永豐二十一年。良答應產(chǎn)下九公主,恰逢吐蕃戰(zhàn)敗稱臣,上大悅,未等公主滿月即賜名嘉和,晉良答應為良常在。
“嬪妾給祥妃娘娘請安?!绷汲T诖┲郯椎鬃犹K繡荔枝的衫子,襯得剛坐完月子的面色格外紅潤。
“妹妹不必多禮了,坐吧!”祥妃含笑看著她,“月子里補得不錯,瞧這臉色,白里透紅的,本宮原說你恢復得極好?!?br/>
“嬪妾多謝娘娘照拂?!绷汲T谡酒鹕韥砀A艘桓7接肿拢叭舨皇悄锬锶杖账腿パ喔C粥,想來也不會恢復得如此好了?!?br/>
“前兒你的冊封禮,碰巧本宮病著,未曾與你大賀,故讓晗霜把本宮晉嬪那日皇后娘娘賞的一對紅瑪瑙步搖找了出來。本宮年紀大了,不愛那些鮮亮顏色,便賞了你如何?”祥妃笑著拉了良常在的手,喚道,“晗霜,取那步搖來!”
晗霜笑容滿面地抱來一個一尺長、四五寸寬的紅緞扁盒,良常在打開看時,卻見內(nèi)里襯著雪綢,上面放著兩支金鑲紅瑪瑙的步搖。
步搖以赤金作為簪身,上面鏤空雕著萬字不到頭的圖案,簪頭處以紅瑪瑙珠攢成葡萄串的樣子,由大至小間次垂下,瑪瑙珠顆顆光澤飽滿、晶瑩欲滴。拿起一支簪對著光一看,紅彤彤的甚是可愛。簪頭與瑪瑙的連接處又用翡翠雕成葡萄葉的樣子,匠心獨運,令整支簪生動有趣。
良常在看了一看急忙放下:“這樣好的東西,嬪妾怎配擁有!還是祥妃娘娘留著戴吧!”
“怎么不配?本宮說你配,你就配!你為皇上誕下貴女,闔宮誰不贊嘆?太后和皇后娘娘也賞了好些東西,怎不見你推辭?別是嫌棄了本宮的物事腌臜吧!”祥妃笑道,不等良常在再次出言拒絕,趕緊吩咐,“晗霜,幫良常在戴起來瞧瞧。”
“是。”晗霜忙過來服侍良常在去了簪子,插上了步搖,又拿來了鏡子。
良常在拗不過祥妃,只好由著她去了,往鏡子里看時,只見那步搖搖曳生姿,襯得自己平白添了幾分嫵媚,一時也看住了,只是嘴上還要推辭:“可臣妾只是個小小的常在,按宮規(guī),嬪位以上才能插戴步搖?!?br/>
“咳!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兒?!毕殄鹕碜叩搅汲T诒澈?,“本宮瞧你戴著甚是好看,便是預備著也是好的,就當本宮提前預祝你了。”
“那嬪妾就謝過祥妃娘娘厚愛了。”良常在忙要行禮,被祥妃按住了肩膀,“本宮與你投契,你我姐妹,拘著那些虛禮做什么!”
良常在與祥妃聊得興起,一直用過了晚膳方才回自己宮里去了。
良常在甫一告辭,祥妃就冷了臉:“晗霜,把宮門關了,本宮累了?!?br/>
“是?!标纤θシ愿廊岁P了宮門。
“幫本宮把妝飾都卸了吧!通通頭,橫豎這宮里也沒人來,整天頂著這些勞什子怪累的。”祥妃無精打采地吩咐,“待會兒元徵散學了,你去接他,看著他把今日的功課做完了才能歇下。本宮累了,你服侍本宮歇著,一個人也不許打擾,知道了嗎?”
“娘娘,那您睡前的羊乳羹?”
“不用了?!?br/>
“是?!?br/>
晗霜點了香,放下簾子,帶上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祥妃一個人。
祥妃側臥在床上,簾子縫隙里的光晃著她的眼睛,令她無端端地覺得心煩意亂?;实圩阅侨粘妨怂木G頭牌之后,已經(jīng)三個月沒來過了,未來考問元徵的功課,也不說復了牌子的話,想來是厭棄了她們母子。
她思來想去也弄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也曾差人去探聽皇上身邊人的口風,結果一無所獲,皇上好像就是突然心血來潮要考校元徵的功課,元徵也正是恰如其分地撞在了槍口上。
她暗暗地恨元徵不爭氣,可是自己也幫不上什么忙:論美貌,她是后宮第一;論歌舞,她也舍我其誰。可是若論才情學問,她可就只有自慚形穢的份兒了。這樣的母妃,如何能指導皇子呢?
她又做了點心去過景頤殿,無一例外都被擋了回來,連景頤殿的門都沒進去。
她又去求皇后,可是皇后說自己心疾發(fā)作,不便見人,連早晚定省都免了。又說帝王震怒非比尋常,要她好好地閉門思過。她有些惱恨皇后無情,不肯幫她說話,可又無可奈何,畢竟以后需要仰仗皇后的地方還有很多。
她又想到元徵和嘉瑤出生的那日,皇帝親口稱贊她“名副其實”,稱贊她的孩子“祥瑞之兆”,立時就晉她貴妃,一直榮寵不衰。可是再高的榮寵,說沒就沒了,如今的她甚至淪落到要給一個常在送禮的份兒上……
祥妃覺得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千斤大石,不由得狠狠地攥緊了被角,連尾指的指甲劈出了裂紋也不曉得。
“吱呀!”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娘娘”,晗霜進了殿。
“不是說了不許打擾嗎?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拿本宮的話當耳旁風!”祥妃有些不悅。
“皇后娘娘來了?!标纤氐?。
皇后!祥妃眼前一亮,重又升起希望之光,“快!快服侍本宮起來!”
皇后坐在榻上,手里捏著一塊芙蓉海棠糕,咬了一小口,細細地品著,聆月垂手侍立一旁,默不作聲。
祥妃整理好出來的時候,皇后已經(jīng)等了半盞茶的時間,但面上沒有半分不悅,見她來了,端起桌上的六安瓜片漱了一漱口。
祥妃誠惶誠恐地走上前來見了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聽候皇后發(fā)落。
“你這宮里的點心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被屎蠓Q贊,用帕子拭了拭手,聆月忙送上了飲的茶。
“不過是一點子粗鄙的吃食,能入得皇后娘娘的法眼,是臣妾的榮幸。”祥妃拘謹?shù)卣局?,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試圖揣度皇后的意思。
“只可惜,入得了本宮的眼,卻入不了皇上的眼?!被屎蟛⑽醋屜殄?,而是提起了元徵的事情,“前兒本宮聽說皇上考問元徵功課,不知怎的竟然惹了圣怒,連你也降成妃位,更是把綠頭牌都撤了,你到底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