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無雙做了一個夢。
斷斷續(xù)續(xù)的，不完整，像是誰的一段記憶，在敘述一段很久遠(yuǎn)的故事。
陽光似乎很好，孩子三五幾個聚在一個大山洞前，挖泥巴。
“你們在干什么呢？”
“媽媽讓我出來找吃的！”
“這土里面有吃的嗎？”
“嗯嗯?！蹦呛⒆有ζ饋硌劬澇闪嗽卵?，捧著一手泥巴說，“就是這個，很好吃的。”
畫面閃過，還是在一個大山洞里，外面似有戰(zhàn)火喧囂，受傷的人們拿著武器，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看來是躲不過了。”一個年長的老人拄著一個法杖站在洞口，“乘著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去把孩子們和能回來的族人都召集回來吧?！?br/>
年輕人應(yīng)允，立刻跑了出去。老者轉(zhuǎn)過身，對著身后半大的孩子說：
“巫衣?。〈龝鹤迦藗円?jīng)歷一個漫長的沉眠，你趕緊離開吧！往東邊走！現(xiàn)在唯有東邊還算太平！”
“長老你們不走么？”
“我們?。≈挥辛粝?，才有生機(jī)啊！”
一個瞬間，那位老者不見了，夢里亂七八糟的，那些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在夢里奔跑，他們喊著：
“巫衣！巫衣……”
他們笑著歸于塵土，然后開出一朵赤紅之心。
回歸黑暗中。
慢慢的，黑暗中泛著些許的紅光。不似血，更像是鳳七的火，溫暖，祥和。
那人穿著件褐色的短裝，露出結(jié)實的胳膊和有力的大腿。他對著她微微前身，然后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棕色的眸子里，笑容和善。他說：
“感謝你們能讓我來到這里。給我族人最后的歸屬?！?br/>
“你是誰？”
“我是無啟之國的族長?！?br/>
“你的族人呢？”
“已經(jīng)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br/>
醒來時，覺得臉上涼涼的。
這似乎是一段記憶。
翻身下床，她鞋都顧不上穿，衣冠不整的往后院跑。
聽見動靜的鳳七忙追了出去。
“姐姐！怎么呢？”
“果然。”昨晚上還流著異彩的赤紅之心已經(jīng)凋零，黑色的果子干蒼了很久似的。她赤著腳走上去，蹲下身子，用手捧著那已經(jīng)干蒼的果子，“離開了那片土地，怎么活的下去？”
無啟之國在長股東，為人無啟。
那些死去之后善良的人們??！帶著希望等待的重生的人們啊！
“姐姐！”
鳳七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捂著那黑色的果子痛哭，走上去，將她摟入懷里。
“鳳七啊！他們……他們都是善良的人啊！”
哭了一會兒，她漸漸的停止抽泣，抬起頭，淚水還掛在臉上未干，眼里，卻多了些許堅毅：
“鳳七，我要見武陽。”
聽說無雙找他，武陽還是有些驚訝的。猜想著，難道是那道咒已經(jīng)解開了？心中有些隱隱的期待。于她，他是矛盾的，盼她記起來，卻又不想她記起來。
“姑姑。”
“武陽，鳳七說，你認(rèn)識我的時間要比鳳七長些?！?br/>
“是這樣的?！?br/>
“那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叫什么名字！”
“姐姐你怎么這樣問??！”鳳七聽見這話有些抱怨了，“難道姐姐是不相信鳳七說的？”
“我昨晚上做了一個夢。夢醒了，那朵赤紅之心就死了?！?br/>
“那姑姑可有受傷？”
武陽心里有些惱了，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竅，怎么能把那種東西帶回來呢？要是姑姑因此而發(fā)生點什么怎么辦？
無雙搖了搖頭。
“但是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的極為真實。像是一段記憶。只是不知道是我的，還是他的？”
他？武陽和鳳七心里同時升起了疑問。
“他說，他是無啟之國的族長?！毕肫穑瑹o雙的眼眶微微的有些濕潤，“你們可有聽說過？”
“倒是有聽聞過，只是從未見過?！蔽潢柕皖^沉思了會兒，在記憶里尋找有關(guān)無啟之國的內(nèi)容，“無啟，就是無嗣。無啟之國的人沒有后代，住在洞穴中，平常食用泥土，且不分男女。是非常和善的民族。一旦死去，就埋于泥土之中。傳說中他們的心不會腐朽，死后一百二十年就又能重新化成人。”
“只是，早在萬年前遠(yuǎn)古時代阪泉之戰(zhàn)后，就再無消息了。”
“萬年前？”
無雙嚇住了。
“鳳七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話，只是我昨晚夢里，他們分明喚我巫衣。可是，這……”
如果是，那記憶是自己的，豈不是自己已經(jīng)活了千萬年了！
“姐姐不是也說了，這指不定是別人的記憶。再說，畢竟是夢里啊?！?br/>
武陽卻不怎么認(rèn)同鳳七的話，無雙畢竟是位上神，必定沒有什么沒來由的夢境，那不是預(yù)示，便是過往。只是這么些年，卻真不知道，她有巫衣這個稱謂，只是巫衣這個姓氏，卻是有的。
而且……
“可是如果那真是無啟之國的人，又怎么會食人?！?br/>
那嬰兒食人的畫面，頓時躍入二人眼前，心中皆一陣惡寒。
“無啟之國早已沉眠。但我相信，他們絕不會食人?！?br/>
“我也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姑姑請放心，這段時間，我會查清楚的?！?br/>
“帶我去看看你們發(fā)現(xiàn)它的那個地方吧!
黑乎乎一大圈，燒得干凈，連土地，都是黑色的。
鳳七看著這片黑乎乎的土地，在無雙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嘿嘿……也沒想到，燒得這么狼藉，當(dāng)時氣糊涂了沒下好手。”
“不對！這里不是你燒成這樣的?！蔽潢柖紫律碜?，捏起一小撮黑土在之間搓了搓，皺起了眉頭，“鳳火燒過的東西，連灰都不剩，哪里來的灰燼?！?br/>
“也是?！兵P七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黑土，“那就是有人在我們走后重新來過了，點了第二把火?！?br/>
“可是這里已經(jīng)都被你燒干凈了，為什么還要來燒第二把火呢？”
感覺到了那參雜在黑色沙土中的點點雜質(zhì)，武陽面色有些凝重。
“應(yīng)該是這地下還有些沒有處理完的東西?！?br/>
鳳七平日里雖然愛嘻嘻笑笑的，認(rèn)真起來卻也不輸武陽。
無雙站在他們身后，臉色蒼白。
她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下來，云瞬息萬變，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前幾天的夜里。她看見一行蒙著面的黑衣人，挖開這片土地，撒了些什么東西。接著一片火光。
火光下，一層層亂七八糟橫著的，惡氣熏天，有些已經(jīng)見森森白骨，有些爬滿了蛆蟲。有些還鼓著眼珠，面目猙獰。
“嘔……”
她忍不住吐了出來。
“姐姐你怎么樣了？”鳳七有些著急了，這是怎么回事？他不過就是蹲了個身子，她的臉色怎么就變得這么難看了。
“你們，你們有沒有看見這滿地的尸體??！”
那并非生來的惡??！是有人特意培養(yǎng)的惡。
三人回到醫(yī)館，心里多少都有些沉重。
無雙手里捧著杯熱茶，卻暖不住心里的寒意。怎么會這樣呢！是什么人，為什么要這樣做？竟然拿人當(dāng)肥料！
“這件事情，姐姐就交給我們吧！不要再想了。”看著無雙蒼白的臉色，鳳七忍不住說，“而且我看姐姐的能力有所恢復(fù)了，這段時間就在醫(yī)館里好好休息?！?br/>
“不。我要跟你們一起。看看是誰，做出這么喪盡天良的事情?！?br/>
“我覺得鳳七說的對。這件事姑姑你就不要費心了。左朗已經(jīng)去查了，相信馬上就要有消息了?！蔽潢柮嫔?jīng)，直直的看著她的眼鏡：
“況且看來，姑姑已經(jīng)能重新使用溯回術(shù)了。不如這段時間在醫(yī)館里熟悉。姑姑若是能重拾溯回術(shù)，這個時空里所發(fā)生的，姑姑全能看見。”
溯回，依據(jù)時間和空間的結(jié)點，回到事情發(fā)生的時間。不能干涉，卻能看見。
“我可以的。帶上我，好不好？”
無雙卻很堅持。
她總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關(guān)聯(lián)。
而且她想要知道，自己所遺忘的自己，到底是誰。
她要自己找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