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出場很是高調,所有人盡管是在看東西,感知卻毫不吝嗇地聚集在他們周圍,帶給他們無形的壓力。東方雅雖然擔心,但令狐曉月的冷靜讓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來。兩人手牽著手,時不時低聲說了一句什么,就像是陷入戀河的普通年輕男女。
青紫是無隱樓影殺一組的組長,這段時間,暗市的安定由影殺一組負責,他隱藏在人群中,看著令狐曉月和東方雅,心中遏制不住地升起幾分激動。當他感知到令狐曉月那異于常人的冰寒氣息時,他甚至呼吸都有些沉重,連忙向夔煙島傳信。
他發(fā)出消息時手中的暗色光芒沒有躲過有心人的眼睛,看著令狐曉月二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帶了幾分羨慕。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昊云圣使是當初的羅剎族長完顏昱,當年身死之后,借助自身的本源力量重生,依然留在夔煙島,但月映圣使和星藍圣使沒有在那個時候現(xiàn)世。令狐曉月和東方雅的來臨至少可以說明他們有月映圣使和星藍圣使的行蹤,就算他們本人不是,也會得到無隱樓的另眼相待。
令狐曉月倒是完全不在意眾人的想法,他只是想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東方雅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跟著他在販賣天蠶絲的攤子上仔細挑選。
東方雅到達一處攤子前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隨意拿起了一條長達三米的天蠶絲。這條天蠶絲與普通的無異,只是更加堅韌,東方雅卻分明感受到了令狐曉月氣息的波動。他微微低頭,其他人看不清楚,東方雅則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一陣收縮。他牽著東方雅的手不停地顫抖著,若不是還有人還有人在盯著,他只怕已經(jīng)開始放聲大笑了。
“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東方雅用手撫摸著那條天蠶絲,心中忍不住驚奇,仔細地感知著,區(qū)區(qū)一條天蠶絲還不足以讓來自僅次于四大不可知之地的修羅王城內閣的令狐曉月出現(xiàn)這種反應。
令狐曉月順手將那條天蠶絲拿到手中,向攤主付錢后,邊繼續(xù)前行,邊在東方雅耳邊輕聲說:“天蠶絲經(jīng)過特殊處理,能夠附有‘追風’符文,無論是堅韌程度還是殺傷力都比尋常天蠶絲強上幾倍。追風符文的威力加成取決于在天蠶絲上的覆蓋程度和協(xié)調,這種符文密集、規(guī)則、協(xié)調度極高的天蠶絲唯有幾位歷史上最出色的煉器大家才能夠制成,且就算是他們,制成的成功率也是極低。正因如此,這種天蠶絲還有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追風索。
追風索制成后三天之內就與普通天蠶絲無異,混在一起根本無法感知的到,某些感知極強、對符文極敏感的煉器師能夠在它們被單獨挑選出來后,察覺它們是追風索。雅兒,你發(fā)現(xiàn)它可不是偶然,本源力量強大的人能夠憑借某種直覺,發(fā)現(xiàn)別人不能發(fā)現(xiàn)的東西?!?br/>
“可是,獨孤前輩不是說,你的本源力量比我更強嗎?”東方雅想了想后,有些疑惑地詢問。令狐曉月本來緩和的臉色覆上了一層冰霜,此時的他就像是幽月族的冰雪荒原,散發(fā)著無盡的冷意,偏偏這冷意沒有影響到東方雅。原本聚集在他身周的感知通通收回,再沒有人敢對他進行探知。
許久之后,令狐曉月才平復下來,有些感慨地看著東方雅絕美的臉,想說什么卻終化為一聲嘆息:“有些事情我不想騙你,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你。每個人都有秘密,我自然不例外,只是我的秘密非常多、非常重要,有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我真正強大,至少突破三品以前,一旦泄露之后只會為我和我所在意的人帶來殺身之禍。雅兒,修羅王族東方一脈既然能夠放棄東方曉,也能夠放棄你。”
東方雅看著他真誠的眼睛,默默地點點頭。實際上,她并不知道自己對于令狐曉月的感情,只是純粹地想讓他平安無事。或許是那次談話時,令狐曉月眼中的落寞深深刺痛她了,又或許是令狐曉月本身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能夠給她安全感吧。
一名身著黑色長袍的、約三十歲的女子緩緩地走進了令狐曉月和東方雅,他們也同樣注意到了她,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這名女子的行進十分詭異,那些紛雜的人群似乎沒有任何的阻撓,幾乎只是幾次呼吸的時間,她就到了兩人身前。不像是連續(xù)性的瞬間轉移,她前進時帶來的是視覺的完全錯位,上一秒她還在攤子后,下一秒她已到了攤子前。
“空間轉移!你是……巫師司徒家的人?”令狐曉月認出來她所用的手段,下意識地握緊東方雅的手,擋在了她的面前,眼神中卻是說不出的驚駭,甚至帶了幾分悚然??墒撬摽诙瞿蔷湓捴?,又極快地冷靜了下來,眼神微動,思考著怎樣應對。
女子只是用銳利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令狐曉月和東方雅,沒有說話,周圍的人也只是在令狐曉月喊出那句話時才安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子方停止打量,帶著幾分尊敬地躬身行禮:“妾身司徒倩云,奉大巫師之名,來請二位到帳中一敘?!?br/>
令狐曉月這才放下敵意,但卻沒有半分輕松,與東方雅對視一眼后,兩人同時回禮。令狐曉月暗暗把東方雅護住,方才招呼司徒倩云:“有勞前輩為我們帶路。”
司徒倩云見他答應,沒有像剛才來時那樣矚目,而是緩緩地帶著令狐曉月二人在街上行走。不過幾盞茶的時間,司徒倩云在一頂黑色的大帳篷面前停下了腳步,她撩起帳門,示意二人進去,自己卻留在了帳篷外。
帳篷內的空間很大,地上鋪著花紋古樸的地毯,四周掛著各式各樣奇特的物事,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團坐在帳篷中央的老婦人和她身邊散發(fā)著幽幽光芒的大鍋。令狐曉月和東方雅走進帳篷時,老婦人竟猛然睜開了眼睛,目光慈祥地看著他們。
“老身司徒文鴛,今年九十有三,沒有想到,在短短二十年之內,看到了極為相似的場景,只是從前的人已去。”她的話語很平淡,有帶著無法抵擋的滄桑,讓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一凜。她似乎沒有詢問二人,也沒有回答二人疑問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接著說。
“眾所周知,無隱樓主非時間守護者莫屬,但時間守護者一脈中繼承時間屬性的本源力量的人屈指可數(shù),所以實際上,只要擁有銀色瞳孔的人,也就是天生靈心者,就能夠成為無隱樓主。但天生靈心者依然很少見,修羅王族的歷史上僅僅出現(xiàn)過一次,就是十三年前跳下輪回崖、死去時年僅二十八歲的那人。
自他之后,本不應該再出現(xiàn)與時間屬性契合度極高的人,但我現(xiàn)在看到了,那就只能夠說明,你的修羅族血統(tǒng)純度極高,甚至發(fā)生了異變。這異變是偶然也是必然,因為時間守護者注定現(xiàn)世,注定擔起讓上古神劍——寒影驚鴻劍出世的使命。
在碧天族和幽冥海這樣的占星者聚集地,某些古籍上會記載著一些內容,無論是修羅族,羅剎族,巫師,守護時間的無隱樓,都是上古修羅族的組成部分。上古修羅族因為浩劫而分崩離析,當時光流轉,浩劫再臨時,唯有手持寒影驚鴻劍的時間守護者,能夠戰(zhàn)勝來自地獄深處的、未安息的亡魂。”
令狐曉月和東方雅的眼神中都充滿了驚駭,這些事情對于不過十七歲的他們太過沉重,也太過遙遠,但既然早已被遇見,那便無法逃避。而令狐曉月還聽出了其他的東西,有些疑惑地道:“前輩,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我并不是銀色瞳孔,自然也不會是時間守護者?。 ?br/>
司徒文鴛聞言,沒有任何的驚訝,反倒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可是,你也沒有展現(xiàn)過你的真正面目??!無論是你現(xiàn)在這張清秀的臉,還是你以為的那張俊美的臉,都不屬于你自己。你的人生經(jīng)過幾次篡改,所以,你會忘記自己的父親,會忘記自己的母親,會忘記自己的本源力量,甚至忘記本來的你自己。”
令狐曉月方才釋然,整個身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來,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他竟是完全沒有預兆地沉沉睡去。東方雅回過神來,看到令狐曉月的模樣,心中有些害怕這里幽深的氣氛。
司徒文鴛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地笑了笑:“這里的東西都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察覺到了你身上熟悉的氣息。你應該是修羅王族東方一脈繼承了五殤音天賦的人吧!盡管普通的東方一脈的子弟仍然可以修煉五殤音,但卻沒有你厲害。我只是想將某種修煉之法傳授與你,他雖然不會害你,但他對你的感情還不夠深刻。
我老了,與我同輩的唯有修羅王族和羅剎族那些早已經(jīng)退位的老家伙了。和他們不同,我曾經(jīng)受過重傷,自覺命不久矣。我不希望巫師某些強大的修煉之法斷絕,很早就開始挑選傳承者,有一門修煉之法適合你。”
“可我不是巫師,甚至有可能在特殊情況下與幽冥海為敵?!睎|方雅的話語非常平淡,也非常認真,只是司徒文鴛并沒有太在意。
“不要緊,我只問你你愿不愿意學。”
東方雅這才點點頭,鄭重地答應:“我愿意。”
“那就這樣吧?!闭f著,司徒文鴛開始了她的講述,她的語氣非常平和,只是聲音漸趨低沉,卻充滿了力量。當她把所有的修煉之法教給東方雅時,她終于滿意地嘆了一口氣。
司徒文鴛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孩子般的笑意,不知道究竟想起了什么,她似乎想摸摸東方雅的頭,但她還沒有抬起手,就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東方雅不停地顫抖著,心中有些本不屬于她的情緒在瘋狂地生長,最后,淚水如同決堤般奔涌而出。
令狐曉月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醒來,極為敬佩地對著司徒文鴛行了一禮,作為告別。而站在帳外的司徒倩云則冷靜地走進帳篷,開始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