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沈陽春天買過同樣一套裙裝的女孩叫洋洋。零三年開始我們在一起一年多沒想到最后還是分手了?，F(xiàn)在想想，好像我和以前幾個女朋友的分手都是同一個原因，都因為同一個人。

    情人節(jié)那天周一，下班后我陪洋洋一起逛沈陽春天，中間接了個電話，是廣州打來的。接完電話洋洋問我怎么了？誰呀？我說，林怡云。

    她又來電話干嘛？她不是在廣州嗎？她總給你打電話干嘛呀？她臉黑下來，眼睛瞪著我。我說沒事啊。社里的事。然后一個禮拜之后我們分手了。

    到現(xiàn)在我還清楚記得分手時洋洋說的最后幾句話。當(dāng)時在我家，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叫我的名字，趙春宇！……混蛋！王八蛋！你們……你們奸夫**！她沖出門口時我和林怡云正緊緊抱在一起在那接吻。我的后背撞在門上擠得門板發(fā)出一陣咯吱吱的聲響。

    哎，洋洋走了。松開我，林怡云胸口還緊貼著我一下一下起伏著。臉頰紅潤，像是凍的。春節(jié)剛過，沈陽比廣州冷多了。不管了？不用跟她解釋解釋？她又說。

    你算了吧。我說。你電話里不是說明天回來，我還跟社里要了車要去機場接你……我看著眼前這張漂亮的臉，心里挺亂，手卻不聽指揮，使勁捂著她腰下的部位。她那里豐腴結(jié)實富有彈性，我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微微發(fā)熱像要冒汗。

    真不管了？要不，明天再說？她笑了下看看門外，把臉貼到我脖頸上。她的臉冰涼。

    你穿這么少，還是快進(jìn)來吧。我說。

    我和她抱在一起向里挪讓開門口，騰出一只手拉過行李箱，關(guān)上門。

    林怡云上次回沈陽是去年——零四年十月份，四個多月前。春節(jié)剛過沒幾天她又回來，我一直覺得挺突然，想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但她沒說，我也沒問。

    *

    從老高指給我看告訴我那就是林怡云，到現(xiàn)在我認(rèn)識她十二年了。有時候想起來還覺得挺對不起老高似的。

    老高早熟，早熟得厲害。小學(xué)三年級上學(xué)期他就拉人家女生的手說要跟人家親嘴，嚇得那個小女生哇哇直哭，后來被人家告了老師。當(dāng)時小女生哭咧咧地說告老師去，他還滿不在乎地叫囂，告告唄。

    那次我就勸他，我說你先拉她手先別跟她親嘴，哄兩下不就沒事啦。以后再親唄。老高有點偏執(zhí)，從小就是，他沒采納我的意見，所以那天被老師罰站罰了一個下午，后來還把他爸給找來了。他爸當(dāng)著老師面椅子都舉起來了，吼聲震天，嚇得老師叫他趕緊跑趕緊跑，先躲躲再說。然后攔住他爸展開批評。

    第二天到學(xué)校我看老高一點事都沒有就問他你爸回家沒打你呀？他說沒有。他說，我爸說我了。然后他問我，你猜我爸說我啥？我搖頭，說我哪知道。不猜。他說，我爸說的跟你一樣，也說先別跟她親嘴。

    剛上初中，老高告訴我說二班有個女生老好看啦，全校最好看。他說看上人家了。我問他誰呀？他說叫林怡云。我說不知道。他說放學(xué)，放學(xué)我告訴你哪個。

    放學(xué)后我和老高我們倆貓在校門外墻根底下等林怡云出來。我問老高，你今天就想跟她說呀？他死盯著校門，眼珠跟耗子似的，說，我先看看。又說，我今天下午才看著她，還沒跟她說過話呢。我一聽臉就垮了，直起腰說那還看屁！人家都不認(rèn)識你。他就拽我叫我低下低下。

    我倆正說話，一輛銀灰色小轎車開過來停到馬路邊。那車車身銀灰色，車頂黑色，特別氣派。我捅老高，說你看那車，漂亮啊。老高瞥了一眼，說，寶馬。德國車。

    開寶馬的是個女人，長得特別漂亮。她下車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路上不少男的什么歲數(shù)的都有都看著她咽口水，眼睛躲躲閃閃就往她一個人身上瞅，路都不會走了。后來我知道誰是林怡云以后就想林怡云將來肯定也是那樣。而且肯定比她還好看。

    校門口出來的同學(xué)越來越多，放羊似的。

    老高突然使勁推我肩膀，說哎哎，出來啦！我回頭看，問他，哪呢？他說喏喏，那個，那就是林怡云。

    老高手指頭的方向有不少女生呢，都是幾個幾個一起走出來。我感覺最有可能的一伙三個人。我說哪個呀？是不那三個里面的？他說對對對。個兒最高那個。我說，那個呀……我看著那個女生，又說，那么瘦。也不好看哪。個兒也太高啦……

    那時侯林怡云比我個兒還高，老高就更不用說了?，F(xiàn)在老高已經(jīng)停止發(fā)育，身高也就將將一米七，不過他硬說自己一米七六誰也沒辦法。老高總說他自己就是有點發(fā)福，所以不顯個兒。我很愿意遷就他，但對這事一笑置之。和老高一起時間長了我都有點駝背了，就這么的一說話吐沫星子還老往他腦門上迸呢。

    老高不聽我說，躍躍地要過去。我一把拽住他，說你干嘛呀？他說，跟著她呀。我就突然覺得心里不是滋味。我說，你跟……你跟什么跟哪……他說你撒開呀，拽我干嘛？我說，你看哪，她邊上還有倆女生呢。他說，有有唄。我又說，你看，你看好像有人來接她來了。

    我倆還在吵呢，林怡云已經(jīng)走到那輛寶馬跟前去了。她和那個讓許多男人流了一地口水的漂亮女人說了句什么話然后上了車。過后老高告訴我說原來開寶馬那女的是林怡云的媽媽。我們倆誰都沒想到林怡云她媽媽那么年輕，好像比我們班主任都年輕，也像剛大學(xué)畢業(yè)似的，根本不像林怡云她媽，她姐姐還差不多。

    后來我跟林怡云說起那天，我說，你那天的樣子就像印在我腦子里一樣。她說不信。她問我，那……我那天穿什么衣服？我說連衣裙，藍(lán)色的，寶藍(lán)色……短袖的……領(lǐng)口和袖口有一圈甜白色。白襪子、黑皮鞋……那時候你還扎馬尾巴呢。我笑著看林怡云，她滿意地點頭，說算你說的真的。停了下，她又說，我那件裙子是一款一件的，可貴呢。說這話時，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對了，你們那時候都說我什么了？她又問我。

    也沒說什么。就說你好看來著。我說。你那時候真的，真漂亮，看了以后我晚上都睡不著覺。失眠。真的。

    她笑了。我那時候就是太瘦了。她說。

    我一聽嚇了一跳。

    老高家是開藥店的，挺有錢，但他從來沒坐過寶馬。只是見過，知道。那時候我們眼看著寶馬載著林怡云絕塵而去，他說，算了，不跟了。跟也跟不上。我聽他這么說心里好像一下輕松了，不過一看他沮喪的樣子就對自己剛才的言不由衷有點后悔，我想跟他說其實林怡云還挺好看的，但說出來卻還是也不怎么樣啊，算了得了。

    他翻我一眼，你瞎呀。眼白暴脹。

    老高放棄了，也說不清什么原因，不過現(xiàn)在想想他可能對富家小姐從內(nèi)心里天生抗拒。老高他姥爺家就有錢，可他爸下崗第二年他媽就休夫另嫁了，那時候我和老高還上幼兒園，他爸天天不在家，一會兒說北上了一會兒又說南下了，不過他爸一回來老高和我都高興，誰欺負(fù)過我們他爸一回來肯定給我們出頭。

    初中三年六個學(xué)期老高交了七個女朋友，他給那些女生買冰激凌吃，吃得自己都跟著胖了。因為劣跡昭彰，老師不敢讓他跟女生同桌，于是安排他跟我坐一塊，就這樣也沒管住他。后來他分?jǐn)?shù)太低根本上不了重點高中，他爸就花了大筆銀子楞是讓他上上了而且又成了我同桌。

    初中那三年里老高老是慫恿我找女朋友找女朋友，但就算他搬出我五年級時拉過兩次李小莉手的事我都沒動搖，加上那陣子班主任老找我私聊更堅定了我的意志。初中我一個女朋友也沒交過，而且還嚴(yán)詞拒絕了一個女生的愛情。那天我把那個女生傳給我的紙條偷偷鎖進(jìn)抽屜以后，腦子里想的都是林怡云。

    初中三年我一直表現(xiàn)優(yōu)秀，學(xué)習(xí)成績名列前矛，上重點高中是情理中事，不過中考前一天我因為打架斗毆進(jìn)了派出所，那天晚上要不是我爸托人把我弄出來我差點就耽誤了考試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