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連鐘南這個現(xiàn)代人都不知道做何解釋了,他緩緩地問道:“之后呢?”
“之后,只要我一見到你,當晚肯定會夢見弟弟。”
鐘南在心里盤算了一下,自己最近一次見到朱翊鈞,應該是前兩日在金鑾殿的早朝上。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前兩日早朝那天的晚上……”
朱翊鈞知道鐘南問的是什么,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當晚又是和之前一樣!”
鐘南當場石化,這也太神奇了吧,除此之外,他真的找不到詞來形容了。其實朱翊鈞并沒有把情況全部說完,因為這一次的夢里面,弟弟的身影和鐘南幾乎一樣。相信要是鐘南聽了這些,肯定會覺得更加匪夷所思的。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難怪如此地妙不可言,鐘南在心里想著??墒撬恢赖氖牵祚粹x此時想的卻如出一轍,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心靈感應呢?
鐘南好歹是個穿越者,最后還是說服了自己,畢竟相對來說,穿越這件事兒,他覺得要更神奇一些。
朱翊鈞則不同,古代人對天地的敬畏之心,可不是后世可以相比的。對于這種現(xiàn)象,朱翊鈞只能往天意、神靈指引這些方面作想,在他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老天為了彌補自己對弟弟的思念之情,所以才將鐘南派到了身邊。
兩人各自想通了事情,鐘南便趁著這個時機,向朱翊鈞表達了自己的感動之情,“皇上,您如此待我,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無以回報。您放心吧,我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兒的!”
朱翊鈞能感受到鐘南的赤誠之心,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方才再次開口,“你可還有其他要求?”
鐘南知道機不可失,立馬接了口,“皇上,我在薊州組建了一支新式軍隊,您是知道的,如今我人走了,這支軍隊你打算怎么處理呢?”
“你覺得怎樣更有利?”
“如今這支軍隊才略有小成,要是馬上換其他人接手了去,肯定會大有影響。要不,繼續(xù)讓我管著?”鐘南試探性地問道。
“可以啊,原本我也沒打算讓你丟了它!”朱翊鈞爽快地答應了。
“只是你如今剛升任兵部右侍郎,暫時還不宜直接帶兵?!敝祚粹x快速想到了解決辦法,“我倒是有個辦法,既然你的隊伍是一支新軍,那我便在京師三大營之外再設一營,名曰‘新軍營’。你可以擇一信得過的將領來直接掌管,駐地就在京師郊外,這樣也方便你掌控。等風聲漸穩(wěn)之后,再讓你提督‘新軍營’?!?br/>
鐘南沒想到朱翊鈞的辦法如此高規(guī)格,讓“鐘家軍”和京師三大營齊名,他簡直是喜出望外。
京師三大營,包括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三個部分,是在成祖遷都之后才組建起來的,它們是拱衛(wèi)京師最直接和最重要的軍事力量,也是明朝軍隊中最精銳的野戰(zhàn)部隊。
五軍營,顧名思義有五個部分,包括中軍、左哨軍、左掖軍、右哨軍、右掖軍。五軍營的兵員,包括從京師五軍都督府的隊伍里抽調出來的精英,也有中都留守司及山東﹑河南﹑大寧三都司衛(wèi)所派遣到京師輪番操練的班軍。五軍營是三大營里數(shù)量最多的一營,高峰時期實際兵員超過十萬人,如今也有三四萬兵員。
三千營,原本是成祖皇帝的雇傭軍,由投靠大明王朝的蒙古精騎組成,初時有鐵騎三千,故稱“三千營”,后來作為一個固定的軍營沿襲了下來。不過,之后的三千營仍是以蒙古精騎成營,只是數(shù)量有所增加,大約在六七千人的樣子。
三大營中最廣為人知的便是神機營了,它是明朝唯一一支成建制的全火器化部隊。神機營兵員有五千人左右,全部配備了各式火器,在戰(zhàn)爭中負責對其他兄弟部隊進行火力掩護。
如今皇帝打算讓自己的“鐘家軍”升級為“新軍營”,并且仍由鐘南行使掌管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真的算是“寵愛有加”。鐘南正想跪拜,卻被朱翊鈞擺手制止,“若是你我以后單獨相見,則不必行禮?!?br/>
“謝皇上恩典!”皇帝給了他如此多的特權,不論是因為什么原因,鐘南也不能失了該有的禮儀。
“關于‘新軍營’的事宜,你可以先寫一份奏折上來,我會批復的。至于將領,相信有了施長廷接任薊州總兵的好消息,你只要不是抽調太敏感的人物,兵部那邊都會同意的?!被实塾謳顽娔贤晟屏朔桨?。
“我知道了,謝皇上指點!”鐘南原本還要為抽調將領一事犯愁,有了萬歷皇帝的支招,看來不會太難辦。
隨后兩人又就其他一些問題做了交流,并確定了每個問題的應對辦法。正事兒談完了,朱翊鈞又如往常般,留下鐘南用晚膳,兩人邊吃邊聊,像極了一對兄弟好友。
期間,鐘南給皇帝講了個故事,大概就是《鹿鼎記》里韋小寶和康熙的故事簡述加改編版。朱翊鈞聽得津津有味,中間多次點評,直到故事結尾后,他仍然一直大呼有趣。
“鐘南,你從哪里看的這個故事?又是哪個文人膽敢寫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本?”朱翊鈞十分好奇。
的確,一個市井混混兒居然和皇帝成了好哥們兒,這種劇情在當時真的可以算作大逆不道。
對于這兩個問題,鐘南只能敷衍了事,“忘了具體是在哪兒看到的,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作者好像姓查,記不太確切了?!?br/>
朱翊鈞沒有刨根問底,只是感慨道:“要是我是那話本里的皇帝,最后肯定不會對韋小寶下手。”
原來鐘南稍微改動了《鹿鼎記》的結局:他講的是康熙最后迫于各方壓力,設伏襲擊了韋小寶,不過被韋小寶逃脫了?!鞍榫绨榛ⅰ钡牡览韥児挪蛔?,鐘南不希望自己像改編版里的韋小寶,更不希望朱翊鈞像改編版里的康熙。他希望兩人能善始善終,不要有兵戈相見的那一天。
“那只是個故事而已,皇上您不必太在意的?!?br/>
“我倒是覺得,我和你挺像那故事里的韋小寶和康熙的。鐘南你放心,真要有那一天,我也不會對你先下手的,除非你先背叛了我?!敝祚粹x若有深意地說道。
鐘南不想過多糾結還沒發(fā)生的事,他岔開了話題,“皇上,真要是那樣,我不得有一個妻子六個小妾,哈哈……”
“妻子你已經(jīng)有了,妾室早晚也會有的。剛好我的七妹棲霞公主仍未許配,二十三歲的年紀雖然偏大,可是于你卻正合適……”
鐘南沒讓朱翊鈞繼續(xù)說下去,“皇上,我說笑的,說笑的?!?br/>
“哈哈……我倒是覺得并不是不可以?!?br/>
朱翊鈞還打算說下去,鐘南再次轉移話題,“皇上,聽說我這次能當上兵部右侍郎,還是您逼辭了王錫爵閣老才定下來的?”
一說起王錫爵的名字,朱翊鈞就氣不打一處來,“王錫爵太過倚老賣老了,讓他回鄉(xiāng)靜養(yǎng)對大家都好?!?br/>
雖然讓皇帝生了氣,可是卻成功轉移了話題,朱翊鈞見鐘南確實不想討論棲霞公主的話題,之后便不再提及。兩人隨后又閑聊了一小會兒,華燈初上之時,鐘南才被允許離開。
離開之時仍是王忠陪同,兩人走到偏僻之初,王公公才小聲說著話:“侍郎大人,蕭玉蕭公公讓我代他向您賠個禮,還說多謝您大人大量,沒跟何公公一般計較,改日他一定登門道謝!”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鐘南一向十分大度。
“還有就是,前兩日的早朝上,張鯨張公公不太方便和您問好,今兒特意囑咐我和您約個時間,說一起喝杯茶。不知侍郎大人什么時候方便?”
鐘南也想和萬歷皇帝如今的第一寵宦搭上線,如今“瞌睡遇到枕頭”,自然是不會放過這種機會,“這兩日我要外出公干一趟,回京后定當赴約?!?br/>
“那敢情好,等您事兒辦完了,我再上門找您!”
王忠一直將人送回了客棧,一路上態(tài)度恭敬有加。估計是見自己最近風頭正勁的緣故吧,鐘南如是想到?;氐娇蜅:?,鐘南仔細梳理了一下,發(fā)覺今天這一趟確實收獲頗豐。
首先,可以讓自己的老熟人施長廷接任薊州總兵,這是一個一箭多雕的買賣。不僅賣了頂頭上司邢玠及其一系一個超大的面子,也能讓劉虎、荊天楚等下屬免受仇武接任的危害,還有就是抽調“鐘家軍”和其將領之時,兵部和邢玠一系肯定會投桃報李。
第二,就是“鐘家軍”仍然掌控在自己手里,不管皇帝是為了讓自己放心還是別有原因,至少鐘南是滿意這個結果的。不但沒失去“鐘家軍”的控制權,還讓它升級為“三大營”一級的存在,相信對日后的練軍,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第三,算是此行最為意外的收獲,那就是和皇帝的關系更近一步了。雖然個中原因讓人無法解釋,但是越是神奇靈異的原因,對于朱翊鈞來說,就會越信服。只要鐘南不犯原則性的錯誤,朱翊鈞都是不會將他打入冷宮的,這好歹可以算是一張“丹書鐵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