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沉默少許才又道：“若你真心實意對待卿兒，老身愿意為你做主，只是以你出身，也無法三媒六聘為正妻，你可愿為妾室？”

    聞言，一姐急忙搖手道：“不，奴家乃是殘花敗柳之身，不敢奢求高攀公子，老夫人還是不要提及此事了”

    顧老夫人詫道：“老身觀你對卿兒真情實意，處處為他周全，難道那不是喜歡他嗎？”

    老夫人是何等人，一來到這座宅子，便看出一姐對顧志卿那份情分了。

    “老夫人，我們老歌女對顧公子情感是你無法想象的，但絕不是男女之間那種情分，老夫人這種話，以后休要再提及，這對公子，還有我們姐妹忠誠都是一種侮辱”

    說到這，一姐頓了頓又道：“我們姐妹早已發(fā)過誓言，今生今世不再碰任何男人，哪怕是死，也不會讓任何男人碰觸我們身體....”

    一姐的話，聽得顧老夫人也悚然動容，此時此刻，她恍惚有些理解自己兒子為何會如此護住這些老歌女了。

    她們確實有著和其他歌女截然不同一面。

    顧老夫人還是解釋說：“吾那卿兒，年少時頑劣不堪，以至于惡名在外，使得其早年和陸家聯(lián)姻至今也沒見人家應(yīng)允，在這等時候，老身是不想吾兒再傳出什么謠言出去，那樣陸家小姐更是不肯下嫁于他了”

    “老夫人放心，我們姐妹只會撮合顧少爺這門親事，絕不會從中作梗的”

    一姐也是聰明人，兩個聰明女人自然不需多解釋什么便知道對方想要說什么了。

    “好，有你的保證，那老身就放心了，日后你若遇到什么事情，盡管向我提，我能為你做的，就一定會做到的”

    此時顧老夫人也拿出自己誠意出來。

    一姐又沖她躬身一禮道：“吾等卑賤之人能夠被公子如此看重，信任，已經(jīng)是莫大恩惠了，我們不敢奢求什么”

    顧老夫人哀嘆一聲，“亂世可就哭了你們這些苦命女子啊，若還是太祖年間，你們何止淪落至此啊”

    顧老夫人還是比較懷念司馬炎那個太平時代的，然而一姐卻回道：“太祖也是一個好色之徒，騎著羊角車在后宮荒淫無道，大晉落得今時今日，和他昏庸脫不了關(guān)系”

    此言一出顧老夫人都被嚇傻了，她足足愣了一刻鐘，直到那個一姐為她洗完腳，端著洗腳水走出去之后，她才恍惚過神來：“她怎么能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詞....吾兒身旁都是一幫什么人啊”

    婁城，顧家老宅內(nèi)。

    一聲清脆嬰兒啼哭，打破產(chǎn)房內(nèi)寧靜，接著仆從丫鬟都朝著那個穩(wěn)婆環(huán)抱懷中小嬰兒圍攏過去。

    那襁褓中嬰兒不停啼哭，聲音十分洪亮。

    看到穩(wěn)婆走出來那一刻，顧郢便一步跨前，拽著穩(wěn)婆手臂追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穩(wěn)婆遲疑一下才道：“啟稟顧老爺，是一個女嬰”

    此言一出，顧郢神色瞬間黯淡下來道：“是女嬰啊”

    那神色中帶起一抹失落之色。

    顧郢可是對于小妾這一次生出男嬰抱有十分期待，可是生出來卻是女嬰，這讓他心理落差極大。

    穩(wěn)婆道：“夫人喚老爺進去”

    顧郢遲疑一下，便踱步走入產(chǎn)房。

    此時產(chǎn)房內(nèi)熱氣蒸騰，略帶一絲血腥味道。

    當(dāng)顧郢來到小妾面前，此時那個床榻上產(chǎn)婦緩緩睜開眼睛，一雙美妙眸子直勾勾盯著顧郢道：“對不起老爺，我肚子不爭氣，生了一個女兒，但我保證還能生，下一次咱們再生出一個兒子”

    此時小妾眼睛里面已經(jīng)滿是淚水。

    顧郢伸手輕撫她面頰一下說，“安心養(yǎng)著，以后事情以后再說”

    此時小妾明顯感知到顧郢態(tài)度中冷漠，以及疏遠(yuǎn)。

    小妾再一次握著顧郢手腕說：“老爺....我還年輕，我會給你再生一個兒子的”

    顧郢緩緩轉(zhuǎn)身，長嘆一聲道：“你老年輕，但我已經(jīng)老了”

    這一聲長嘆，瞬間打消小妾最后一絲期待。

    接著她臉上諂媚笑容逐漸消失，轉(zhuǎn)而的是一種陰冷和憎惡道：“難道顧老爺對我就沒有一絲真心過嗎？”

    顧郢也轉(zhuǎn)身瞇起眼眸盯著小妾說：“我知道你的來歷，也知道你來此目的，因此我和你只是交易，只要你給我生出一個兒子出來，那么我也會遵守約定，和你們結(jié)盟....”

    顧郢語氣也十分冰冷回復(fù)道：“這個你不是比我更加清楚嗎？”

    小妾道：“我對顧老爺可是真心實意的，難道顧老爺就沒有一點點動心嗎？”

    顧郢微微低頭，沉默許久才道：“你歇著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此時小妾猛地挺起身軀，整個頭發(fā)也披散下來，宛若凄厲惡鬼道：“顧郢，你今日若敢邁出房門一步，你會后悔的”

    顧郢回眸掃了小妾一眼冷冷道：“告訴你們主家，我姓顧，吳郡四大家族之一顧姓”

    說完，顧郢便跨步走出門檻，只留下小妾一個人獨自在產(chǎn)房內(nèi)發(fā)狂一般怒吼：

    “顧郢，你會為你今日無情付出殘酷代價的”

    顧郢站在院落中，抬起昏黃老眼，看著院落中那一株香樟樹。

    他記憶中無數(shù)和顧志卿玩耍畫面浮現(xiàn)出腦海中，“卿兒，別怨父親心狠，實在是顧家正處于殘酷權(quán)謀爭斗中，我把你攆出去，對你也算是一種保護，是老爹承認(rèn)，老爹是存有私心，若那小妾真能生出兒子來，我便會把他立為顧家繼承人，也會和他們聯(lián)盟，不過我也會給你留下一些財產(chǎn)，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的”

    顧郢忘我自言自語著，但卻沒有發(fā)現(xiàn)在不遠(yuǎn)處一個角落內(nèi)，一雙靈動眸子正在盯著他一舉一動。

    顧郢又道：“眼下最后一絲僥幸也沒有了，老爹只能不顧一切為你開道，哪怕動用所有一切也要抱住卿兒安危....”

    顧郢撲通一下跪在老樟樹下，神情帶著一抹慷慨赴死決然道：“來吧，我顧郢不怕你們”

    顧郢這一幕，以及他所說的話，都隨著一條訊息網(wǎng)絡(luò)傳遞給了顧志卿手里。

    凝望著那幅簡筆畫，以及顧郢說出那一番話，顧志卿陷入良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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