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有他的消息,今日都已經(jīng)是第七日了?!?br/>
“你們將軍是怎么不見的?”
蒙羽快步來到沙盤前。
成大山拿起一根長桿子,給蒙羽在沙盤了指著:
“我們在這個地方和突厥兵打巷戰(zhàn),將軍突然發(fā)現(xiàn)我們的隊伍后面跟著一個鬼鬼祟祟的突厥人,他穿著我們的衣服,可能想偷偷混進我們的隊伍里做細作。他就跟著追過去。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他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然后他就掉進去了。”
“后來突厥的人沒有過來送信,提什么交換條件?”
“沒有,什么消息也沒有?!?br/>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們將軍肯定也抵抗了,突厥人下面的密道多,估計一時半會還沒有抓到他。但已經(jīng)是第七日了,再拖下去,你們將軍的體力堪憂。成大山,我現(xiàn)在交給你一個使命,去救你的將軍,你有信心嗎?”
成大山愣在那里,發(fā)號施令的蒙羽看起來一點也不遜色于他們的將軍。
“郡主,能救將軍,是我們義不容辭的使命?!?br/>
蒙羽點點頭,走近了他:
“你再找三個功夫好,能信得過的人。”
“是。”
成大山出去了一會兒,就拉了幾個人過來。
蒙羽一看,她和他們幾個在“魔鬼灣”都打過照面。
看來的確是袁烈的心腹。
她從衣帶里掏出了那顆水晶球,扔給了成大山。
“你看看將軍是在哪條巷子里不見的?”
成大山狐疑地湊近水晶球,一開始還面露疑色,漸漸的眉頭舒展開了,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郡主,我看到了,我知道將軍是怎么掉進去了。狡兔三窟的突厥人,那巷子下面居然有三個分叉,怪不得他們抓不到我們將軍??ぶ?,你這球,怎么那么厲害?從哪里來的?”
“成大山,這個東西千萬不能讓你們之外的任何人看到,除了你們將軍,都聽清楚了嗎?否則,只會給你們將軍招來殺身之禍。”
成大山嚇了一大跳,拿著水晶球的手有些發(fā)抖。
“你們趕緊準備準備吧,趁天黑,趕緊把你們的將軍找到,救他出來。我在這里等你們的好消息?!?br/>
“是,郡主?!?br/>
四個人都站得筆直,給蒙羽行了個軍禮。
蒙羽在營帳里焦急地來回走著,看著一旁的沙漏都漏了兩個時辰,成大山他們還沒有回來。
她雙手合十,朝著天上的飛天佛許愿:
“飛天佛,一定要保佑我的夫君平平安安歸來,一定,一定?!?br/>
愿剛許完,營帳外就有成大山激動的聲音傳來:
“郡主,郡主,將軍被救出來了?!?br/>
蒙羽激動地掀起氈布,外面,成大山和馮牙架著的那個略顯虛弱,胡子拉渣的人可不就是袁烈嗎?
蒙羽的眼睛一下子被淚水浸滿了,飛天佛聽見她的許愿了。
“夫人,你怎么來了?”
袁烈努力抬著頭,溫柔的目光落在了蒙羽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蒙羽去伙房給袁烈端了碗稀粥過來,小心地吹著,吹溫了再送到他的嘴里。
袁烈一直盯著蒙羽的眉眼看,蒙羽臉一紅:
“我是不是又胖了?”
“胖了一點點,不過更美了?!?br/>
“就你會說話,喝粥。”
袁烈乖乖地張大嘴。
“這七天是怎么過來的?”
“逮到老鼠吃老鼠,逮到水蛇吃水蛇?!?br/>
袁烈說得稀疏平常。
蒙羽聽了這話,眼睛一紅:
“你就不能沿原路找到出口嗎?”
“里面像個迷宮一樣,掉進去就忘了從那個口進的了。夫人,你那個寶貝是從哪里找來的,這個東西,能幫我們大忙?!?br/>
“你只能自己偷偷保管,不能拿出來給其他將士看,知道嗎?”
“為什么?”
“快喝粥,等你吃飽了,我?guī)湍阆磦€澡,刮一下胡子,然后我再告訴你?!?br/>
袁烈舒服地享受著蒙羽的伺候,蒙羽給他打來了水,幫他搓著灰。
“你后背上怎么添了這么多的疤痕,為什么不用我給你的藥?”
“夫人,哪有功夫?等以后我回了長安,你再慢慢幫我涂?!?br/>
“疤長老了以后就不好去了?!?br/>
蒙羽嗔怪了一聲。
“夫人,你不會嫌棄我身上的傷疤多吧?”
“我那是心疼,剛夸你會說話,這會兒又不會說了。”
“這次來了,在營房多陪我兩天,我再派人把你送回長安去?!?br/>
“不行,我不能待太久,圣火真人已經(jīng)到了,我必須快點趕回去,每次施針的日子已經(jīng)定下,我不可以隨意調(diào)整的?!?br/>
“我們的孩子還好嗎?”
“好著呢,除了有點寒氣,其他大夫說都很正常?!?br/>
袁烈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蒙羽的肚子,欣慰地笑了笑:
“那就好。你懷著他,也辛苦了?!?br/>
“好了,肉麻的話就別說了。我去給你拿除面的刀具去。”
蒙羽說著,就要往營帳外走。
“等一等,再幫我拿根柳條和干鹽巴,吃了那么多天老鼠和蛇,我要好好刷刷牙。”
蒙羽這才知道他為什么沒有像往常一樣,看見她就抱著她啃:
“好的,馬上。”
袁烈躺在溫暖的水里,覺得就是打了一個大勝戰(zhàn)都沒有此刻幸福的感覺來得強烈。
生死存亡之際,自己的夫人挺著大肚子,千里迢迢趕來救他,他這一生,夫復何求?
“想什么呢?”
蒙羽拿著東西進來了。
“沒想什么,就是想記住這一刻?!?br/>
蒙羽噗嗤笑了出來:
“你現(xiàn)在也學著那些翰林學士,拽文縐縐的詞了?怎么,不喜歡用威脅體了?”
袁烈知道蒙羽在取笑自己:
“敵人可以用來威脅,夫人是用來疼的?!?br/>
蒙羽把皂膏打出泡沫,涂在袁烈的臉上:
“別說話了,給你除面?!?br/>
蒙羽仔細地按著一個方向,把袁烈臉上新生出來的胡渣剃干凈。
印象中,他還從來沒有像此刻那么狼狽。
“好了,已經(jīng)給你蘸過鹽巴了,給,刷牙吧?!?br/>
蒙羽把柳條和鹽巴給他弄好,袁烈朝她擠了下眼睛,便開始刷起牙來。
蒙羽的臉刷的變得通紅。
這個家伙,都餓了七日之久了,居然還想著那種事?
“夫人,我從頭到腳都已經(jīng)洗干凈了,你要不要過來檢查一下?”
一切忙完了之后,袁烈大喇喇地從木桶里站了出來。
“裂,你都七天沒有休息好了,今天你必須好好給我休息,不許做壞事。”
蒙羽收拾著他換下來的臟衣服,一邊朝他瞪著眼。
袁烈聽了這話,嘿嘿一笑,嘴上應承地很好:
“好的,都聽夫人的。”
營帳外的風開始加大了,蒙羽躺在袁烈懷中:
“現(xiàn)在能和我說說你在突厥到底遇上什么了嗎?”
袁烈一愣:
“夫人,你不信我在里面被困了七日?”
蒙羽搖搖頭:
“能困住成大山我信,困住你?我可不信?!?br/>
袁烈把蒙羽摟得緊緊地:
“還是夫人懂我。其實,是我混進了他們內(nèi)部,去探他們兵力的虛實了?!?br/>
蒙羽輕輕打了一記袁烈的胸脯:
“這么危險的事情,需要你親自去做嗎?萬一有點閃失怎么辦?你答應過我的,要對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負責?!?br/>
“放心,為夫有數(shù)?!?br/>
袁烈貼著蒙羽的臉摩挲著:
“一開始我掉進地道,確實只想著逃出來。后來我找到一個出口,外面居然直通敵軍的營房,這么好的機會我豈能放過?幸好為夫身上常備敵軍面容的面具,我搞到了一套衣服,就成功進去打探消息了。”
“那你怎么連飯都沒得吃?”
蒙羽不關(guān)心這些,只關(guān)心他這幾天怎么瘦脫了相。
“是我沒時間吃,我要趕緊刺探敵人城防布置,軍備狀況,糧草儲備。太多事情了?!?br/>
“那成大山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正沿著原來的密道返回呢,就看見他們幾個從對面過來了。”
蒙羽沒想到自己一路狂奔,竟是白費功夫,她小嘴一撅:
“有我沒我都一樣,真是氣死我了?!?br/>
“夫人別生氣了,你來還是有效果的。比如我現(xiàn)在才知道,夫人居然有個那樣的寶貝,趕緊告訴我,那個水晶球是怎么回事?”
蒙羽原本就沒打算瞞著袁烈:
“那我跟你說,你別生氣啊?!?br/>
“保證不生氣,說吧?!?br/>
“烈,其實我是楊秀的女兒,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會不會因此嫌棄我?”
袁烈反應了一會會兒:
“楊秀,你是說蜀王楊秀?”
“嗯?!?br/>
蒙羽朝他點了點頭,忐忑不安地盯著袁烈的臉。
袁烈激動地看著她:
“夫人,你想什么呢?我怎么會嫌棄你呢?你父親也是一個英雄,只不過時運不濟罷了。若是他早日爭一爭,你可是我怎么跳也高攀不上的公主?!?br/>
“烈,你當真是這么想的?”
“當然了,不過這么重大的事,你除了告訴我,不要再跟別人說起,我怕有人拿著這個事情做文章,對你不利?!?br/>
蒙羽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千斤擔子:
“我都知道的,烈,來的路上我還擔心,怕你覺得我身世復雜,不想要我了?!?br/>
“瞎想什么呢?我怎么會因為這么一點點的事就放棄你?看來還是夫君我長久沒有疼你,你都對自己失去信心了。”
袁烈說著,兩只擁著蒙羽的手便開始變得不老實起來。
“不行,烈,我肚子已經(jīng)鼓起來了,不可以。”
“沒事,我從后面來?!?br/>
行軍榻太矮,不好讓蒙羽扶著。
袁烈環(huán)顧四周,一旁青銅質(zhì)地的盔甲架落入了他的眼簾。
高度適宜,就它了。
“夫人,攀住盔甲的兩個肩膀?!?br/>
袁烈輕聲命令道。
“烈,別這樣,行不行?”
蒙羽無奈地勸著他。
“我們又分別三個多月了,算成日子都有一百天了,我不信你不想為夫?!?br/>
袁烈還是拽著蒙羽來到了盔甲架前。
“快扶好?!?br/>
蒙羽沒有辦法,只得扶住了亮閃閃的盔甲的兩個突起的肩部位置。
那上面,依稀可見大刀的砍痕和暗紅的血漬。
蒙羽突然有一種置身沙場的錯覺。
……
蒙羽擦洗完之后,氣哼哼地說:
“早知道我就不來救你了,倒把自己搭了進去?!?br/>
“夫人莫生氣,明天為夫送你一起回去。”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