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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吻美院學(xué)畫畫女孩27 低矮的牢房昏

    低矮的牢房昏暗而潮濕,發(fā)著腐臭的黃草里悉悉索索地躥過一兩只肆無忌憚的老鼠,仿佛它們才是這兒的正經(jīng)主子。幾盞昏燈沒精打采地晃著,讓人昏昏欲睡,不知時日。這兒逼仄矮小,恨不得一根黃草落地都會發(fā)出回響,可是獨孤成穿行其中,卻能不發(fā)出絲毫聲音。

    他左右探看,昏暗的牢房里稀稀落落躺著幾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宮人,一動不動,仿佛要與腐爛的枯草融為一體。他拐過一角,突然看到一間牢房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瘦弱的身影背對著自己,仰著頭望著墻上小小的窗口,那窗口又高又小,高得她即便跳起來也碰不到,大小也不過跟她的腦袋差不多。窗口中漏進細微的陽光,直照在她臉上。

    “玉衡!”他輕聲喚。

    蔣玉衡猛地回頭,幾步跑到柵欄邊,又喜又氣:“你怎么才來!”她一聲抱怨,委屈得鼻尖通紅,幾乎要哭出來。

    “我這不是來了嗎?”獨孤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雖說在九曲塘他們風(fēng)里雨里、水里泥里都待過,可哪里進過這種又臟又臭的牢房!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獨孤成一臉心疼地捏了捏她單薄的肩膀,而后舉起手里的食盒:“你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了?你最喜歡的燒雞!”

    “我不要!”蔣玉衡身子一歪,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精瘦的老鼠,回過臉來,用幾近央求的語氣道:“你救我出去,我要見大王!”

    “伊雪是不是你殺的?”

    “我沒殺她!”蔣玉衡憤怒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委屈,連獨孤成都不相信自己的委屈。

    與此同時,這座毫不起眼的牢房外今日看守的侍衛(wèi)雖少,卻一點兒也不乏熱鬧。一位蒼青色衣裳的男子正在不遠處的花樹后探頭望著,在他身后不遠,宋老瞎聞著這曾經(jīng)聞過的氣味,了然一笑:“大公子不在宴席上賞樂,怎么跑這兒來了?”

    王昭祚被這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他驟然回身,明知眼前這個人是個瞎子,卻還是不自覺地左顧右盼,不敢直視宋老瞎的臉?!拔摇摇粍倬屏?,四處走走!”

    “哦?大公子對晉陽宮不熟,是我們考慮不周,應(yīng)該找個人陪大公子到處看看的,免得大公子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王昭祚自然聽得懂他這話里的意思,正窘迫不知如何應(yīng)對,突然聽到一個年輕的陌生聲音:“大公子怎么逛到這兒來了,叫我這一通好找!”來的正是周豐,他走上前才故作訝異地掬了個禮:“宋老伯也在這兒?怎么,這兒倒比宴席熱鬧?哈哈——”

    宋老瞎可聽得出這聲音,他嘿嘿笑著:“周將軍是大功臣,自然離不得宴席!宋某怎么登得了那樣的大雅之堂!小將軍可別拿老朽說笑!”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周豐也的確繼承了周德威的勇猛和剛毅,年紀(jì)輕輕便多次自主請纓,大小戰(zhàn)場也上過十幾次,小有名聲,因此李存勖笑稱其為“小將軍”,宋老瞎才這樣喚他。沙場征戰(zhàn)的是英雄,榮譽和光彩也都屬于英雄,可在英雄背后的密探或許終其一生,也沒有登上大雅之堂的一天。他們只能悄無聲息,即便大勝而歸,也應(yīng)事不關(guān)己地隱沒在人群中,看著別人狂歡,喝彩。

    周豐見王昭祚一臉不解,于是搶先向宋老夏解釋道:“方才宴席之上,我見大公子似乎有些喝醉了,便說帶他出來走走,順便看看晉陽宮的花花草草??蓻]想到,我才去方便了一下,回來一看,就沒見到人了!幸虧在這兒找到了!”

    王昭祚這才愣愣一笑,心中卻愈加不解這個素昧平生的少年為何要幫自己。

    眼看著宋老瞎拄著拐杖漸漸離去,周豐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收起臉上的嬉笑,轉(zhuǎn)身直往牢房里沖。王昭祚卻一把拉住他:“你是周德威的兒子?”

    “是!”周豐剛剛替他解了圍,此刻卻似乎不愿搭理他。這讓王昭祚愈發(fā)好奇。

    “你為何幫我?”

    周豐見自己脫不了身,索性停下來道:“我不是救你,我是救玉衡!順便提醒你一句,這是晉陽宮,大公子應(yīng)該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們大王處罰誰,都與大公子無關(guān)!”

    王昭祚心里雖不悅,可周豐的話的確句句在理。自己跟李存勖比起來,只是個什么都沒有的逃難之人,有什么資格擔(dān)心他要處置誰?

    周豐見他發(fā)愣,急忙甩手脫了身:“不跟你說了,再晚一步,玉衡該沒命了!”

    而牢房之內(nèi),聽完事情前因后果的獨孤成這才緩了口氣,放下心來,既然蔣玉衡并沒有殺人,那若李存勖真要處置她,自己也能理直氣壯地與之對抗。

    “好了,你放心,既然如此,我一定會求大王明察的。周將軍說得對,等大王氣過了,仔細想想,定能看出其中蹊蹺!”

    “可——”蔣玉衡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一絲不敢細想的疑慮。

    “別害怕!我會時時來看你的!”獨孤成從食盒里端出油光水滑的燒雞,扯了只肥美的雞腿送到她嘴邊,“嘗嘗!特意給你偷來的!”

    “你又去偷燒雞!被宋老伯知道又要罰你拿雞毛練飛鏢了!”蔣玉衡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獨孤成一眼。

    小的時候,蔣玉衡總是慫恿獨孤成去晉陽宮里偷燒雞,被宋老瞎知道后,宋老瞎便從晉陽宮的廚房里把二十幾只雞的雞毛全都裝到了九曲塘,命獨孤成把那一根根輕飄飄軟綿綿的雞毛當(dāng)飛鏢練。

    那些雞毛堆得比一座小山還高,獨孤成從早到晚沒日沒夜地練,可那些雞毛總也插不中。宋老瞎卻不依不饒,非要獨孤成把雞毛擲準(zhǔn)。偷一只燒雞,獨孤的胳膊就得廢一個多月。

    想起這事,他們兩個相對一笑,像小時候一樣,燦爛無邪。獨孤成又晃了晃那只雞腿:“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說著就把手上的雞腿縮回到自己嘴邊。

    蔣玉衡忙兩手抓住他的胳膊,張嘴就往雞腿上咬去。

    “別吃!”牢房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喊。他們一齊望去,只見周豐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一手奪過獨孤成手里的雞腿,看見上面一口肉都沒少,這才放下心來,又一手掀翻了獨孤成另一只手中的食盒,那只燒雞整個地滾落在爛草上。

    “怎么了?”他們一愣。

    周豐因跑得太急,這會兒還沒緩過氣來,大口喘著粗氣道:“你們警惕性也太差了點吧?有人要玉衡的命,怎會這么輕易放過她?你們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不明不白地死在牢房里嗎?”

    他說著從發(fā)髻上拔下橫插的銀簪,刺進那只雞腿里。獨孤成和蔣玉衡睜大眼睛看著,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那根銀簪變黑。周豐見他二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又羞又氣,不甘心地又往雞腿上扎了一下,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這——”

    “這什么?”蔣玉衡奪過雞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小將軍謹(jǐn)慎過頭了吧?”

    周豐不服:“是我爹怕有人給你下毒才悄悄派我趕來提醒你們的!再說了,你現(xiàn)在都這種狀況了,凡事多小心些總沒有錯!”

    “周將軍覺得有人要下毒害我?”蔣玉衡嚼著外焦里嫩的雞腿,卻覺得口中一點味道都沒有。她想裝作隨口一問,卻瞞不過獨孤成:“周將軍為什么有這種感覺?”

    他們都清楚,周德威并不是李存勖的兄弟,沒有李嗣源、張承業(yè),甚至沒有宋老瞎那樣與李存勖親近,況且他一直在外征戰(zhàn),除了軍國大事,其余的事,他很少過問。有時候他不太同意李存勖的決定,可為了少惹人議論,也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伤睦飬s像明鏡一樣,他若不是看出了什么,絕不會在這種時候來摻和這件事的。

    “不知道!”周豐道,“爹只讓我提醒你們,什么都要慎之又慎,尤其是吃食,尤其是獨孤送來的吃食!”

    “我?為什么?”獨孤成不解。

    “因為他們知道你一定會給我送吃的?!笔Y玉衡低眉道,“而我對你毫無防備。若我死了,你一定會為我報仇,可我若死在你手里,那你也脫不了干系,一箭雙雕!”

    “你們到底得罪什么人了?這么費盡心機地要除掉你們?”周豐實在想不通。獨孤成亦然。

    蔣玉衡腦中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她顫顫發(fā)抖。

    “記住,你只有一個主子!”

    良久,蔣玉衡才緩緩開口:“如果是大王要殺我呢?”

    “不可能!”周豐不假思索地一口否定,“他是大王,他要殺你,何必如此費盡周折?他完全可以以你殺了伊雪為由,判你死刑!”

    “或許周將軍想到的就是這一點,才讓你悄悄來。借獨孤之手殺了我,大王就能輕松除掉我們兩個,對外還可不暴露我們的身份。這事他做得出來!”話到此處,她的聲音里已聽不出任何期盼。

    獨孤成聽了也不禁心寒,可這一切畢竟都只是猜測,他始終不相信李存勖會為了一個伊雪而殺了悉心培養(yǎng)多年的他們:“你別瞎想了,大王應(yīng)該不至于——”

    話還未完,他們突然被一陣“嘰嘰”的聲音吸引,低頭一看,只見剛剛被周豐掀翻在地的燒雞旁圍了四只油黑的老鼠,它們側(cè)躺在黃草上,渾身抽搐,發(fā)出痛苦的叫聲,掙扎了沒一會兒,便硬邦邦不動了。

    他們?nèi)舜篑?,大眼瞪小眼,說不出一句話。原來那只燒雞除了兩只雞腿,其余地方都涂了毒。幽暗的牢房里陰森森涼颼颼的,讓人幾欲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