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浮出水面,吸了口新鮮空氣,伸出右手,一動念,機械臂出現(xiàn),五個指尖和掌心就出現(xiàn)了數(shù)個真空吸盤,整個人就仿佛壁虎一樣貼在船體外板上,蹭蹭蹭無比敏捷地爬了上去。
翻過船舷,跳上甲板。馮嫣等人包括格蘭特上校等M國高層早在艦橋上目睹了一切,見到凌九回來,趕緊匆匆忙忙出來迎接。
由于有外國友人在場,謝卿好歹收斂了一下見女王就撲的習(xí)慣,而是拿了條大浴巾,劈頭蓋臉就往凌九身上招呼,一邊嘮叨:“阿九啊你這么不小心是想嚇死我們還是怎樣趕緊把水擦干凈小心感冒……”
馮嫣和某上校對于凌九的驚人事跡早已見怪不怪了,格蘭特上校和另一個金發(fā)碧眼挺帥氣的戰(zhàn)士卻開始大驚小怪,格蘭特一直在旁邊驚呼上帝啊這東方女孩是超人嗎,內(nèi)帥哥大兵已經(jīng)伸出手想觸碰凌九的胳膊了。
凌九從善如流地讓謝卿給她披上浴巾,一邊面無表情地抬眼,死水一樣的目光愣是把帥哥的手逼了回去。她不再注意這倆M國人,扭頭問馮嫣:“肖闌呢?”
馮嫣對于凌九剛打完架回來就找肖闌的行為有點小不爽,不過也沒說什么,只說:“你一下水他就回實驗室了,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凌九簡短地點了點頭:“嗯。起錨返航吧,鯨魚死了?!比缓蟠筇げ诫x開艦橋,下了樓梯向艙室走去。
肖闌的實驗室在第三層船艙,最靠下的位置,卻也最安靜。凌九來到實驗室門前,敲了一下門,等了兩分鐘才有腳步聲傳來,有人來打開了門。
開門的是那個男性1號體,凌九隨意掃了一眼,看到這家伙平靜木然的面孔。
一絲微弱的違和感忽然劃過凌九心頭,速度很快,快得她幾乎沒抓住。
她忍不住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那名1號體,看到的依然是木然呆板的表情。
凌九皺眉,她向來不是那種被突如其來的情緒左右的人,于是很快把剛才的感覺拋諸腦后,直接來到里間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肖闌正在里面搗騰他那些燒杯試管和各種試劑,女性1號體則在旁邊坐著發(fā)呆。凌九直接走過去,把手心里攥著的粉紅肉團遞過去:“我想你也許會對這個感興趣?!?br/>
肉團離了水,卻顯得更加粉白柔嫩,好像初生的嬰兒一樣在凌九手心里微微顫抖,在陽光的照射下,竟有幾分晶瑩剔透的感覺,好像瑪瑙一樣漂亮。
肖闌果然被吸引住了,小心翼翼接過肉團,放入一個干凈的大號燒杯里,一邊往里倒生理鹽水一邊問:“這是什么?哪里來的?”
“藍鯨腦子里挖出來的?!绷杈艑πり@的研究沒什么興趣,說完這話就離開了實驗室。
回自己船艙換好衣服,凌九出奇地不想去鍛煉身體,而是走上了甲板,扶著船舷發(fā)呆。
天氣很好,陽光明澈,照在一望無際的碧藍海面上,帶著一絲腥咸味的海風(fēng)吹來,把她的短發(fā)弄亂。不過凌九從來都不是會欣賞風(fēng)景的人,她心里難得的有一點焦躁。
自從醒來之后,擁有了超越普通人的身體和能力,性格使然,她并沒有感到什么特別的欣喜。到達首都之前那段日子,她孜孜以求的不過是為了解除身體的隱患。那么到了首都之后呢?解除隱患之后呢?她每天給自己布置負荷量驚人的體能鍛煉,部隊組織的每次剿尸搜救行動她都有參加而且還是主力,她每天吃飯睡覺補充體力,她每周一次乖乖配合肖闌進行抽血體檢……
她問自己,然后呢?
肖闌一門心思研究抗毒血清,謝卿雖然脫線但也一直盡最大努力協(xié)助肖闌,馮嫣越來越受到田毅等軍部大頭們的重視,晉升在即,就連周名揚也在每天刻苦鍛煉學(xué)習(xí),號稱要做“配得上小九的跟班”……
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
凌九覺得自己的思路走到了死胡同,手底下的動作忍不住就是一緊,只聽咔嚓一聲,船舷斷了。
她看著手里扭曲的鋼管,忽然一揚手扔了出去,鋼管劃過一道拋物線越過海面,飛到了肉眼不可到達的遠處。
雖然擁有了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肉|體,但她的心其實和以前那個隨時都可能死去的人沒什么兩樣。
因為——兩個她都不知道,活著是為了什么。
“Excuseme?”
腦內(nèi)的芯片自動將這句英語翻譯成漢語,也讓凌九可以流利地說出英語。她瞥眼一看,是剛才站在格蘭特上校旁邊,想要碰她胳膊的那個大驚小怪的M人,碧藍的眼睛里帶著友善的好奇,一頭金發(fā)在陽光下燦然生輝。
不過凌九對這些無感,她涼涼地移開眼,用英語問道:“有事?”
M國大兵一臉興奮:“凌小姐你好,是凌小姐對吧?啊哈哈我叫肖恩·杰斐遜,中校軍銜,剛才那么大一頭怪物是你一個人干掉的?哦天哪真是太厲害了,哦等等上帝啊這船舷是怎么回事,怎么斷掉了?難道這就是凌小姐你每日的鍛煉課程?OMG簡直不敢置信……”一邊說這貨一邊還自己去試了試船舷,結(jié)果臉都憋成豬肝了也沒拽斷半根。
凌九一直在旁木著臉,看肖恩停下了,就說:“沒事我走了。”說罷轉(zhuǎn)身就走。
肖恩本來的確沒什么事,只是經(jīng)過剛才那一戰(zhàn)之后,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一頭喪尸藍鯨的事跡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M國大兵營,荷爾蒙分泌旺盛的M國小伙子們迅速將凌九引為偶像,只不過你推我搡的沒一個人敢來搭訕。到最后,一直好脾氣被手下小兵們欺負的老好人長官肖恩被大家推舉了出來,去完成搭訕凌九這個充滿挑戰(zhàn)性的任務(wù)。
任務(wù)要求還不簡單:至少要在凌九身邊呆夠半小時,做不到就要被罰穿兔女郎衣服然后親吻格蘭特上校……
——其實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幾位校級的長官里面,只有肖恩年紀沒超過三十,而且還是單身啊單身!
“哎等等別走啊凌小姐!”一想到完不成任務(wù)的可怕后果,肖恩就心里發(fā)毛,于是趕緊伸手去攔,結(jié)果手指剛剛碰到凌九肩膀,就覺得整個人都飛起來了,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之后,重重砸在甲板上,眼前一陣金星亂舞。
“到底什么事?”凌九冷冷地俯視著躺在地上的男人,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敢從她背后伸手,被過肩摔還是輕了的。
“啊,那個,呵呵呵……”肖恩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整整身上的軍裝,傻笑,“凌小姐剛才在想什么?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凌九有點不耐煩了,于是丟下一句“與你無關(guān)”,就大踏步越過他,向艦橋走去。
沒走出一步,那M國人就又伸手過來了。凌九嘖了一聲,又是一過肩摔招呼過去,這次理都不理,直接跨過男人在甲板上扭動的身體,繼續(xù)往前走。
然而……和剛才一樣,#沒走出兩步,就聽見背后的M國人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不知死的手又伸過來了。
凌九狠狠一皺眉,接著過肩摔。
……
伸手,摔。
伸手,還摔。
伸手,繼續(xù)摔。
……
于是,在吃了七次過肩摔之后,就算是皮糙肉厚的肖恩也爬不起來了,感覺自己的腰就像要斷了一樣,躺在甲板上直哼唧。
凌九瞇起眼睛,單膝跪下,一只手放在肖恩咽喉上,冷聲說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再來一次,我可以直接扭斷你的脖子?!?br/>
……我可以說是因為我不想去親我頂頭上司那把絡(luò)腮大胡子嗎……肖恩滿腹哀怨,臉上卻忍著疼笑成一朵花:“那個,凌小姐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我在想也許讓你摔幾下出出氣,就好了……”
凌九挑眉,挪開手站起身,冷眼看著肖恩吭哧吭哧自己爬起來,靠著船舷有出氣沒進氣,忽然鬼使神差問道:“你活著是為了什么?”
肖恩一呆,張大嘴巴看向凌九,完全不知道話題走向突然變得如此有深度是什么神展開。
“我剛才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凌九老實道,“這就是我心情不好的原因?!?br/>
肖恩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抽了一下:“啊哈哈凌小姐你果然……啊,不是普通人?!?br/>
凌九瞪他,想說我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肖恩把這眼神理解成了疑問,于是繼續(xù)說:“這可是只在電影里才有的末世啊,普通人只要活下來就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好么,也只有凌小姐你還有閑情逸致思考這種哲學(xué)問題啊?!?br/>
凌九越發(fā)不解:“普通人只要求活下來?那普通人又是為什么而活?”
肖恩愣了許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玩笑的表情,嘆了口氣:“也許……只是為了活下來而活下來吧?!?br/>
只為活下來而活?
凌九呆了一會,忽然……覺得,啊,好像,懂了什么。
她點點頭,忽然抬起手,拍了拍M國大兵的肩膀,“那些燃油就撂在那里,真的沒問題嗎?”
“哈?”肖恩覺得自己快被凌九的神邏輯弄瘋了。
“你們的船是提康德羅加級導(dǎo)彈巡洋艦,時速20節(jié)續(xù)航距離有六千海里,就算是30節(jié)的速度,續(xù)航距離也有三千三百海里之多。從舊金山港到渤海灣,滿載燃油的話絕對不可能耗盡,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謊報燃油情況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凌九抬起臉,面無表情,“看在你剛才多多少少幫我解答了疑惑的份上,我不再追究。但如果被我發(fā)現(xiàn)你們有危害到我們的企圖……人并不比感染藍鯨難殺?!?br/>
說完這一席話,凌九踱著方步優(yōu)哉游哉走了,留下肖恩一人在原地驚恐不定。
“進化”號于第二天上午八點半抵達Y市港口,眾人休整了兩小時,又上了路,于晚上七點半左右抵達首都幸存者基地。
回到首都的日子依舊和以前差別不大,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每日的訓(xùn)練和打怪救人活動里,多了很多老外的身影。在明白了自己的人生目標就是“為活下去而活”之后,凌九對待體能鍛煉和剿尸搜救的活動明顯積極了很多——雖然依舊是面癱并且死樣活氣一星期都說不了幾句話。
但是……好吧,其實情況已經(jīng)很不容樂觀了。
格蘭特上校帶來了M國方面的情況,這次喪尸病毒感染的確是世界范圍的,而且由于傳染度非常高,幾千萬人里才能找出一個免疫者,而至今抗病毒血清疫苗的研究還沒有很大進展,所以健康人群的感染率越來越高,喪尸的數(shù)目已經(jīng)越來越大,而這個數(shù)字變化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中。
首都基地里幾乎每天都能發(fā)現(xiàn)新的感染病例,連首都都這樣,更別提其他地區(qū)了。健康人已經(jīng)越來越少。
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年,整個地球?qū)⒈换钏廊送耆碱I(lǐng),再也看不到一絲生的希望。
李常青看著手里最新的感染報告,嘆了口氣。
自從M國人抵達之后,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月,當初的六萬幸存者已經(jīng)銳減到了三萬五千人,而現(xiàn)在距離這個基地剛剛建成的時間,還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就沒了兩萬五千活人啊……
田毅狠狠吸了口煙,拍拍老友的肩膀:“別嘆氣啦老李,該來的總歸要來……”
李常青放下報告,透過窗戶望向不遠處一棟小樓,那里是肖闌的臨時研究所,“都一個月了,肖博士那邊怎么還沒動靜?”
“誰知道呢,唉……”田毅也嘆氣。
凌九在一旁坐了有十分鐘了,見這兩人就知道唉聲嘆氣半天扯不到正題,終于開口:“把我叫過來有什么事?”
李常青又嘆了口氣,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最近嘆氣都快嘆出哮喘病了。他看向凌九:“小凌,你真的不知道那個從鯨魚腦子里挖出來的東西有什么用嗎?”
“不知道?!?br/>
“……肖博士自從拿到那東西就鉆進實驗室里,一個月了……有沒有跟你透露點什么?”田毅問。
“沒有?!?br/>
兩位大叔齊齊嘆氣,凌九面無表情道:“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田毅剛想挽留,忽然桌上的電話響了,田毅趕緊接起來:“喂,我是田——啊是小肖??!???什么?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啊哈哈哈。”
簡短的對話還不到一分鐘時間,田毅就掛了電話,臉色卻興奮得發(fā)紅,兩眼放光:“肖闌研究出那玩意來了!據(jù)說是抗毒血清的主要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