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也的話吊足眾人的好奇心，一連好幾人發(fā)出追問。

    “章三公子，可是那家的丈夫？”

    “是不是那位夫人？”

    聽到這樣的答案，章也神秘一笑，一一搖頭。

    老太妃驚訝道：“不會是他們的女兒吧？”

    “太妃娘娘猜對了，替那老漢擋了雷災(zāi)的正是那對夫妻倆的二女兒?！?br/>
    趙芙眉宇間隱有不耐之色，不就是被雷劈死一個女童而已，如此尋常的故事有什么值得說道的，這位章三公子居然還敢在人前賣弄。

    “章三公子，這事沒什么稀奇的，被雷劈死的人古往今來都不鮮見。不過是一些命薄作惡之人遭了天收天責(zé)，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br/>
    謝姝不愿意了。

    【你才命薄又作惡！打雷閃電都是自然現(xiàn)象，扯什么天收天責(zé)的。換你趕上壞天氣試試，信不信天雷劈你一個外焦里嫩！】

    同為被雷劈過之人，蕭翎對這話很是贊同。

    天若有眼，日日看著蕓蕓眾生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只怕是恨不得瞎了才好。天若有法，能以善惡行天收天責(zé)之事，人間豈豈日日電閃雷鳴。

    章也也不信什么天意之說，他看了趙芙一眼，道：“趙大姑娘莫急，凡事不到最后還是不要輕易下結(jié)論的好?！?br/>
    “這有什么難下定論的，不就是一個遭了天譴被雷劈死的女童。并非她替那老漢擋了災(zāi)，而是她本來就是該死之人?！?br/>
    這話謝姝更不愛聽了。

    【我怎么就該死了？我是上輩子刨了你家的祖墳，還是這輩子砸了你的飯碗，讓你這么咒我！】

    “天災(zāi)人禍而已，何來的該死與否？”

    蕭翎這一出聲，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維護(hù)章也。

    謝姝也是這般認(rèn)為。

    【人人都說蕭世子不近女色，原來也并非沒有在意之人，看來章三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難道帥哥真的有男朋友了？】

    帥哥、男朋友？

    蕭翎細(xì)思著這兩個詞的意思，眼神微冷。

    章也見蕭翎維護(hù)自己，發(fā)梢都像是抖了起來，神色間越發(fā)風(fēng)流倜儻，頗為得意地瞟了蕭翎一眼。

    謝姝瞧著，腦海中冒出一個詞：嬌羞。

    【吼吼，我可真是小機(jī)靈，這么隱蔽的事都能被我能發(fā)現(xiàn)。怪不得蕭翎不近女色，原來都是為了章三。有了章三這樣的美嬌娘，別人確實(shí)難再入眼。】

    蕭翎倏地眸光一沉，似有無數(shù)寒刀蓄勢待發(fā)。

    謝姝只感覺頭皮一麻，突如其來的寒涼讓她縮了縮脖子。

    【有錢人就是好，這屋子里的冷氣真足啊。】

    蕭翎險些氣笑了。

    轉(zhuǎn)念一想，罷了。

    不過是個小姑娘，言語之間也并無太多的惡意。何況他聽過太多類似的猜測，那些人的話可比這小姑娘腌臜齷齪多了。

    這時章也道：“世子爺說的極是，如果天雷真長了眼睛，又豈能分辨不如魑魅魍魎，容著作惡之人為禍人間。倘若故事只是這樣，我也不敢在太妃娘娘面前說啊?！?br/>
    他這話又提起了眾人的興致，老太妃更是心急地追問后續(xù)。

    “太妃娘娘莫急，待小子為你解惑。”他抑揚(yáng)頓挫的聲音又起，“那老漢當(dāng)時嚇傻了，等他回過神來時，只見那女童已經(jīng)爬起來又是叫爹是喊娘的，竟然毫發(fā)未傷！”

    老太妃連連稱奇，“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阿彌陀佛。那丫頭福大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br/>
    【老太太，丫頭我在這里謝謝您了。你老人家真是人美心善，我借您的吉言，爭取以后大富大貴。您老可能不知道，我不僅沒被雷劈死，還多了一個金手指。我這金手指老厲害了，還能窺見您老人家懷里那塊用帕子包著的點(diǎn)心。…酥皮外翻形似荷花，肯定很好吃?！?br/>
    蕭翎皺了皺好看的眉，看向自家祖母的眼神帶著幾分無奈之色。

    祖母有消渴癥，平日里飲食當(dāng)以清淡為主，少食葷甜之物。他一直以為祖母行事最是妥帖，萬不會違背太醫(yī)的醫(yī)囑，沒想到居然偷藏點(diǎn)心。

    他眼尾余光往謝姝那邊瞟去時，正巧看到謝姝在擦口水。

    果然還是個小姑娘，居然會想吃點(diǎn)心想到流口水。

    章也朝他挑了挑眉，那得意的表情仿佛在邀功。

    “太妃娘娘，小子這故事如何？”

    “好，好，這故事有意思的很?！崩咸Φ煤喜粩n嘴，“這人年紀(jì)大了越來越?jīng)]意思了，所以我老婆子就愛聽這些千奇百怪的事。你們還有什么趣事，都講來給我聽聽?！?br/>
    她這么一說，不少姑娘意動，都在絞盡腦汁地想。

    “石榴姑娘，你們家以前是不是住在瀾州？”周霏突然朝謝姝發(fā)問：“當(dāng)年乾門關(guān)大亂之后，民間亂相頻出，我聽說竟然還有人易子而食。你那時就住在瀾州，想來聽過不少稀奇之事，可否說來聽聽？”

    她話音一落，屋子里靜得出奇。

    十三年前，蠻丘突然發(fā)難，那一役大胤傷亡慘重，鎮(zhèn)守乾門關(guān)的定遠(yuǎn)侯霍擎戰(zhàn)死。蠻丘大破乾門關(guān)后，直逼進(jìn)關(guān)后的第一城月城，

    月城守將下令封城死守，苦等緩軍數(shù)月，終不敵內(nèi)憂外患，被城中細(xì)作開了城門，落得一個滿城被屠的下場，還禍及滄、瀾兩城。

    而遲遲未至的緩軍，領(lǐng)軍之人正是鎮(zhèn)南王蕭恪。蕭恪將蠻丘趕出乾門關(guān)后，主動請旨鎮(zhèn)守乾門關(guān)，這一守就是十三年。

    盡管如此，蕭恪還是因救援延誤而遭人詬病。有人說蕭家和安王勾結(jié)，才致使乾門關(guān)兵敗如山倒，才害得月城被屠，所以蕭家這么多年來仍舊陷于猜疑之中。

    謝姝哪里不知道，她是在挖坑，就等著自己往下跳。

    【好歹毒的坑??！我如果真傻乎乎的講了什么人間慘劇，豈不是扎了太妃娘娘的心窩子。我如果什么都不講，你肯定還有挑撥的話等著我。你說你們這些十幾歲的小姑娘，人均八百個心眼子，活得累不累??？】

    蕭翎聽到她的心聲，暗道若論心眼子，這小姑娘恐怕也不輸于人。

    還好，不蠢。

    若是個蠢的，守著這般異于常人的能力恐怕早就得意忘形露了出來，也或許根本活不到今日。

    周霏見謝姝不語，又感覺自己一時成為眾人眼中的焦點(diǎn)，難免有些自得?！拔覀冞@些生于盛京長于盛京的姑娘，哪個也比不上石榴姑娘見多識廣，石榴姑娘為何不讓我們長長見識？”

    所有人都看向謝姝。

    謝姝慢慢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到了周霏面前。

    “啪！”

    周霏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被扇的臉，“你…”

    “周姑娘，請問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感覺？痛嗎？恨嗎？”

    “你……”

    “痛就對了，恨就對了！乾門關(guān)一戰(zhàn)，是我們大胤之痛！所以才有陛下的三道恩旨，一道告慰英烈在天之靈，一道撫恤月、滄、瀾三城百姓，最后一道免三城百姓五年賦稅。那一戰(zhàn)除了痛，還有恨！所以才會有鎮(zhèn)南王主動請旨鎮(zhèn)守乾門關(guān)，誓死抵擋蠻丘再犯十三年不歸家。英烈亡魂未散，乾門關(guān)的將士們以身衛(wèi)國，這樣的痛，這樣的恨，還不夠你長見識嗎？”

    周霏臉都白了。

    她嚅嚅著唇，“你…你胡扯什么？我不就是想聽你說一些瀾城的民間奇事，你不愿意說就算了，為何打人？簡直是不可理喻。太妃娘娘，您來評評理，有她這么為人處事的嗎？”

    老太妃沉痛閉目，良久才睜開。

    “不忘國難，勿笑民苦。我們生而富貴，卻不知這富貴是多少英烈用性命所換？我也是老了，手上沒勁了性子也軟了。若換我年輕時，手勁可比小石榴大多了?！?br/>
    謝姝：“……”

    【老太太是嫌我打太輕了嗎？這么說老太太不怪我，那我就放心了。早知道這樣，我剛才就應(yīng)該下手更重一些。周霏這丫的就是欠收拾，還想聽稀奇之事，美死她算了。我這手怎么還在抖，真是太沒出息了?！?br/>
    蕭翎看去時，只見她兩手已緊緊握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殺人后的情形，仿佛置身于滾滾浪濤中，熱血如奔涌的江水，呼嘯滔滔震耳欲聾，明明并不覺得有多害怕，卻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這個小姑娘眼下的模樣，正如他當(dāng)年。

    他緩緩垂眸，心中劃過一絲異樣。

    ……

    眾人都聽出老太妃話里的意思，那周霏更是驚得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個不停。

    老太妃擺了擺手，“我乏了，你們退下吧。”

    所有人識趣告退，蕭翎留了下來。

    人一走完，老太妃臉色就沉下來，眼角的皺紋越發(fā)深刻，仿佛無形中多了幾分凌厲之氣。

    “不愧是蕭憐兒養(yǎng)出的好孫女，當(dāng)真是愚不可及！就那點(diǎn)子淺顯的心眼還想算計(jì)別人，也就蕭憐兒那個蠢貨才會指望她能把你給迷惑了?！?br/>
    蕭憐兒正是周霏祖母的閨名。

    老太妃有兩個姑子，一個嫡出一個庶出。老王爺是嫡女，她自然更偏向嫡出的大姑子蕭蕙兒，對庶出的小姑子蕭憐兒本來就不怎么親近。

    “她不是祖母您請來的嗎？”蕭翎淡淡地道。

    “你…你個臭小子，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氣祖母！”老太妃嗔怒著，“我還不是為了你，你說你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親事讓人不省心。你若早早有心悅之人，祖母何至于費(fèi)心安排。你那母妃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王離家已經(jīng)十三年了……唉……”

    提到鎮(zhèn)南王妃，蕭翎的神情淡了一些。

    “前幾日父王還有信來，他一切都好，祖母不必掛懷?！?br/>
    “我如何能不掛懷，十三年哪，他好狠的心，竟然一次也沒回過家……”

    “父王也是不得已，他有他的苦衷?！?br/>
    “哎，那時不知多少人彈劾他，說他是故意遲遲不到，才致使乾門關(guān)破，月城被屠。他十三年不歸家，一則是因?yàn)樾闹杏欣?，二則是向陛下證明自己的忠心。我怎能不知他的苦衷，我是在心疼他！”

    十三年前圣上有意立儲，儲君人選有兩人：一是安王，一是寧王。

    安王賢良，可為守成之君。寧王驍勇，有開疆拓土之能。二人一文一武，一守一攻，景元帝因此搖擺不定。

    誰知蠻丘突然來襲，一舉大破乾門關(guān)，朝野上下皆不可信。

    定遠(yuǎn)侯霍擎之勇猛人人皆知，有一夫能抵千軍之名，他的用兵之策更是隨機(jī)應(yīng)變，無人能出其左右。若非軍中有人投敵私放賊人入關(guān)，他絕不可能兵敗戰(zhàn)死。

    寧王與他是連襟，他戰(zhàn)死之后無異于是斷了寧王的一條臂膀，而派去增援的蕭恪曾是安王的伴讀。

    人人都知蕭恪是安王一派，他一沒能及時趕到解乾門關(guān)之危，二沒能阻止月城被屠。縱然事后有證據(jù)表明援軍確實(shí)是被泥石流所阻，卻依然被人詬病至今。

    良久，老太妃一聲嘆息，“這些年，苦了你父王了。你父王上次來信，還問起你的婚事。孫兒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不可以和祖母說說？”

    “祖母，孫兒暫時還不想成親?！?br/>
    “你怎么又是這句話！”老太妃無奈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孫子。“這些年祖母依著你，為了此事與你母妃越發(fā)生分。如何祖母實(shí)在是擋不住了，你若不盡管定下親事，那祖母只能由著你母妃做主讓你娶趙家的丫頭。”

    她見蕭翎不說話，猛然想起什么。

    “孫兒啊，我看小石榴那丫頭不錯……”

    “您老人家若真覺得她今日表現(xiàn)不錯，那您賞她一些東西便是?！?br/>
    “你呀你，打什么岔！這事祖母心中有數(shù)，你的終身大事才是最緊要的。我也不知還有幾年好活，你就不能為了祖母早些娶妻生子嗎？到了祖母要走的那一日，也不知能不能看到……”

    “祖母，您若再不聽太醫(yī)的叮囑，我看這一日不遠(yuǎn)了?！?br/>
    “你個臭小子，你竟然敢咒你祖母！”

    “我可沒有咒祖母，祖母您身子骨多硬朗啊，又吃又拿的，隨身還藏著點(diǎn)心?！?br/>
    老太妃一愣，然后撫著額頭裝頭疼，“哎呀，你這個臭小子，你說的都是什么話啊。你氣死我算了，我的頭…我的頭又疼了……”

    蕭翎忙扶住她，吩咐下人去煎藥。

    她悄悄用眼神質(zhì)問王嬤嬤等人，到底是誰泄漏了她的秘密？

    幾人同時搖頭，皆是疑惑。

    她見狀松了一口氣，暗道這小子肯定是在詐自己。

    蕭翎將她們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又聽到自家祖母的心聲，漫不經(jīng)心地來了一句，“祖母，荷花酥好吃嗎？”

    老太妃：“……”

    這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