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信息在苧蘿村炸了鍋。
一個是施里正消失了,沒有音信,三天了。
一個是神秘出現(xiàn)在苧蘿村的半大小子葉墨,竟然是謫仙!
謫仙?半大小子竟然是謫仙?你信嗎?
我不信。
我也不信。
可是,為啥施里正家的小子,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斑魚那個孬貨,他知道個啥?就知道個菽出幾石,粟出幾石,還真的比咱們高明到哪里去?孬貨。
可也是,前段時日,竟在山里村里地里的瞎轉(zhuǎn)悠,也沒能看出個啥,怎么的這小半月不見轉(zhuǎn)悠了,就成謫仙了?
可是里正這么說的!
施里正?哼......里正恐怕也被蒙騙了吧,不然這么些幾天了,不見人影的?
走,看看去,聽說這兩天,他們在鼓搗泥巴,一個個的,泥猴子似的,不知干點啥,去看看,就當看個樂子也是好的。
圍在施老漢家看熱鬧的人,還真不少,看來,看熱鬧這種娛樂,早已深深埋在人的骨子里,甚至是刻在基因里,千年以來,亦是如此。
葉墨將最后一塊土坯上的四方模具,抽出來,用水清洗干凈模具內(nèi)的泥巴,直起身,微笑著跟四周的村民打個招呼,施紫衣就把干凈的麻布,遞給他。
葉墨接過麻布,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凈了手。
村民立刻發(fā)出哄笑。
施紫衣對這種哄笑,好像早已習慣的樣子,既沒有臉紅,也沒有不好意思,落落大方接過葉墨的麻布,放到木盆,清洗一下,又遞給了大哥。
“小郎君,這些個土坯,怎么用?。俊币粋€四旬左右的村民指著院門外小山一樣垛好的土坯問道。
“蓋房啊,你看,這東間房破損的厲害,正好這幾日天氣好,趁著沒有雨,得趕緊五六日在院子西邊空地蓋三間西廂房。”葉墨邊說話,邊幫著施老漢收拾工具。
“哄”的一聲,各種哄笑伴隨著各種質(zhì)疑此起彼伏。
“五六日?五六個日就能建房?相信你個鬼呦......”
“咱們山里人是好誑的......”
“叫你是個謫仙,你還真當自己是謫仙不成?......”
“還是個娃子啊,看看褲襠長齊全了?......”
“哄......”
施紫衣剛走到正房門,聽到這種辱人的話都出了口,不由氣的怒眼圓睜,俯身拿起還有水的木碗,想也不想,就向哄笑聲最大的那個人扔過去。
木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還未到一半,水撒了,碗也落到了地上,這下子,哄笑聲就變得更大了。
那個人更加肆無忌憚哄笑道:“這就不愿意了,人家郎君褲襠里長不長齊整,你操什么心?人家是最清楚不過的,是不是紫衣妹子?”
“對哦......”哄笑的更厲害,更囂張了。
“你......”施紫衣氣的說不出話來,鄭旦一把拉住她的手,瞪了那人一眼,對施紫衣道:“紫衣姐姐,不理他們,給郎君準備飯食去。”
那個人還想調(diào)笑,施斑魚一把扯過他的衣領(lǐng),直接按到矮墻上,惡狠狠道:“再多廢話,給你窩到墻里。”
施老漢也不說話,只是憨笑。
施政其實已經(jīng)看了半天,又看看院子外面垛疊在一起小山般,已經(jīng)干透的土坯皺著眉頭,心里暗暗盤算:施斑魚對每家每戶說的清楚,葉小子就是咱們村里的人,還上了戶籍,更說他就是謫仙,謫仙啊,不會誑人的吧。
這話雖是施斑魚說的,那還不是施里正讓他說的?還不是讓他給轉(zhuǎn)個話?
再說了,施里正鬼精的一個人,就那么一個女娃子,放著給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娃子當正妻都不太情愿,怎肯愿意給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當妾侍?看樣子,他家的女娃子也很滿意,不然不會還沒有個儀式,就送出門了?那也是有臉面的,這樣不清不楚的,豈不是失了施里正的顏面?
不對,這里肯定有事,還是仔細些個好。
想到這里,施政雙手舉過頭頂,張開雙臂,大聲道:“安靜些,安靜些?!?br/>
施政畢竟是大家長,更何況還是施里正的親戚,在村里還是有些威望的。
村民見施政開了口,逐漸安靜下來,也想聽聽他是怎么說的。
施政分開人群,走進院子,看著葉墨,問道:“葉小郎果真能五六日內(nèi),就能蓋起這三間西廂房?”
葉墨給施政深施一禮,畢竟在他家居住了小半個月,添了些麻煩的,所以很認真道:“晚生不敢欺瞞老伯,可是單憑這幾個人自然不能完成?!?br/>
施政疑惑問道:“難不成你想讓全村的人都來幫你建房?”
“哄......”的一聲哄笑,那個聲音最大的村民大聲道:“你若有本事真能五六日內(nèi)建好房屋,村里人都來又有何妨?!?br/>
葉墨笑道:“都來倒也不必,只需今日諸位即可?!?br/>
施政臉色變換,看看葉墨堅定的眼神,又看看院子外面那成垛的土坯,一時間似乎有些明了,問道:“此言當真?”
“當真!”
“好,如若當真,日后必當遵從施里正之言,我等愿聽從葉小郎差遣。”
“多謝老伯,我們擊掌為誓?!?br/>
“好,就以擊掌為誓!”
說話間,兩只手掌擊打一下,以此為誓。
一聲呵斥,從施里正的口里傳了出來。
“一群狗東西,春耕忙完了就以為沒事做了?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不想法子填飽肚皮,竟學些不著調(diào)的,跑來欺負生人了不成?既然都聚在這里了,就每家家長都過來吧,沒來的,鄰近的都滾回去,告知一聲,趕緊滾回來?!?br/>
呵斥的話是說出來了,但卻沒有一個人真的滾回去,都笑嘻嘻看著他身后約二十余位年輕婦人。
這些婦人的確是年輕,仔細從面目上分辨,也就十八九到三十之間,這在后世妥妥的單身靚女啊。
可是在這個時期,卻成了遺孀。
勾踐采納文種的內(nèi)政建議,對本國的獨居婦人也有明確規(guī)定,就是兩村或多村通婚,婦人即可成為正妻,也可成妾侍,對沒有嫁出去的婦人,增加賦稅,有孩童的婦人自愿擇婚或獨居撫養(yǎng)孩童成人,都給予免除賦稅。
再嫁婦人在夫家有了孩子,和初婚生子待遇相同,夫家不得無故拋棄或虐待妾侍,如后期妾侍不滿意夫家要獨居,夫家也不可強留。
也就是說,只要能給寡居婦人一口飽飯,一身暖衣,就可納妾,而且還不限數(shù)量,但反過來夫家倘若對妾侍有半點不周到,后果也相當嚴重。
最輕的處罰,勞役三年是跑不了了。
所以盡管看起來對男人很美好,但是現(xiàn)實卻很事與愿違。
有錢的人家,誰會找個村婦為妾侍?村里人家,飯都吃不飽,哪個還有閑心情去納個妾侍?這不得被村里人把后脊梁戳斷了?
特別是近三五年,越國成為吳國的附屬國,民生更是苦不堪言,去年又遭了災,今年春耕的稻種都是吳國借來的,就更沒有人家納妾了。
有聽到消息的村人,紛紛聚了過來,都想看看熱鬧,也想取笑一下,這也許就是最大的娛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