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換了沉香換龍涎香，或是蕓香，乳香，都換變了也不能讓安然稍眠片刻。

    安然的神情越發(fā)憔悴了，急得天香四處亂竄，到底是最后安然看不過去了，請(qǐng)她坐下來說話。

    天香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三了，早過了適嫁的年齡，她白白地跟著程安然浪費(fèi)了幾年的大好青春，程安然卻一直待她不冷不熱，但天香心性直爽，只要能天天看到他，便心滿意足，兩人這幾年倒也相安無事。

    安然看著天香，靜靜地盯著她，倒讓天香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天香摸了摸臉，不解地問道。

    程安然微微一笑道：“天香，我今天是要多謝你，這些年陪著我，浪費(fèi)了你大好的青春！”

    天香早已不是從前驕縱的公主，聞言靦腆一笑道：“你又何必說這種生分的話，倒讓我傷心——”

    程安然打斷她的話道：“天香，你對(duì)我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怕此生都無法回應(yīng)你的心意了！”

    天香聞言眼神一黯，起身道：“我還有些事——”

    “天香，你別走！”程安然喘了喘氣道：“我時(shí)日不多，不可再誤你……”

    天香轉(zhuǎn)身，眼中已經(jīng)含滿了淚水，搖頭道：“不會(huì)的，不會(huì)的，你不會(huì)這么早去逝的，我去找慕容神醫(yī)，他一定可以醫(yī)好你的，還有皇嫂，她的醫(yī)術(shù)也很高明的，她也不會(huì)讓你死的！”

    程安然雙手寂寂的放在一起，慢慢地浮現(xiàn)一抹透明的微笑：“天香，你不必說了，我大限將至，自己的身體猶如腐木，支撐不了多久了，你明白的，只是，只是不放心你！”

    他雙眸深不可測(cè)，初望如一弦明月，再望如一潭深泉，讓她深深地陷了進(jìn)去，不可自拔。

    “安然，你若死了，我絕不獨(dú)活！”天香硬氣地道。

    程安然微微皺眉，輕聲道：“天香，我從來沒求過你，今天我若求你一年事，你答應(yīng)我，好不好？”

    他從末如此溫柔地說話，天香如入了魔怔一般，點(diǎn)頭：“但凡你說的事，我無不應(yīng)準(zhǔn)！”

    程安然輕輕一笑，握了她的手道：“我求你，好好地活著，就算是為了我！”

    他也從來沒有拉過天香的手，天香只覺得全身一半在火里，一半是冰里，酸苦甜蜜涌上心頭，不禁滴下淚來。

    “安然，安然，你為什么要這樣作踐自己，你知道你喜歡的人永遠(yuǎn)也不會(huì)喜歡你的？”天香叫了起來。

    安然似乎累了，慢慢地松開手，閉上眼道：“我好累了，想要歇一歇——”

    一句話沒說完，便難過地咳了起來，然后，那血便一口一口地涌了出來，怎么也制不住，片刻便將衣衫打濕，煞是嚇人。

    天香嚇害了，她流著淚道：“你等我，你等我，不要死啊——”

    她到馬廝里解下一匹馬，一路上狂奔向秦宮行去。

    她知道，唯有那個(gè)人才可以挽救他的生命！

    而此時(shí)，東方辰因?yàn)闊o雙對(duì)程安然的態(tài)度，決意要攻打楚國。

    兩人因此事不快，已經(jīng)兩天沒說話了。

    無雙只覺得心痛之極，他了解自己嗎，皇圖霸業(yè)真的這么重要嗎？

    而東方辰則更是生氣，為何自己退讓這么多，無雙還是那么在意程安然？

    天香快馬加鞭趕回秦宮，一見無雙，哽咽著哭了起來：“皇嫂，皇嫂，求求你，快救救程安然吧，他快不行了！”

    無雙大驚，一時(shí)拋去了愁緒整裝起來道：“慢慢說，到底怎么了？”

    天香哭得跟淚人一般，“皇嫂，他吐血，吐了好多好多血，怎么也制不住，你快去救救他吧！”

    無雙略一思索忙讓下人去叫慕容雪，匆匆準(zhǔn)備一番，便要離開皇宮。

    慕容雪猶豫了一下道：“你不和他說一聲？”

    無雙心想東方辰正恨著程安然，若然知道此事，定不會(huì)放自己走，便搖頭道：“嗯，不用通知！”

    慕容雪迅速搭脈診了許久，半晌方緩緩地?fù)u頭。

    天香和無雙都大驚失色：“他——有無醫(yī)好的可能——”

    慕容雪搖頭道：“以他的身體撐了這五年已經(jīng)最大極限了，如今已經(jīng)是油盡燈枯，回天無力了！”

    天香公主乍聽此信，再加這三天不曾合過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無雙慢慢地上前，看著這張前世今生熟悉的容顏，想起紛亂的往事，不覺心如刀絞。

    她慢慢地上前，輕聲道：“皇兄，我來了——”

    “無雙，你怎么哭了？”慕容雪驚道。

    無雙這才覺得臉上一熱，早有眼淚打在程安然的面上。

    她勉強(qiáng)拭了淚，淡淡地道：“看到故友如此，心中難免難受！”

    慕容雪則呆呆地想，若是我死你也肯為我掉一滴淚，這一生也值了。

    大概是感覺到她的氣息，程安然慢慢地睜開了眼，瞧見無雙在一邊，雙眼放出異彩，掙扎著要坐起來。

    無雙忙道：“你不舒服，就趕緊躺下吧！”

    程安然笑笑道：“今天倒是感覺有些力氣?！?br/>
    慕容雪和無雙知道了是回光返照，不禁心中更加難受。慕容雪知道他二人定有些話要說，自己不方便在場(chǎng)，便退了下去。

    程安然坐了起來，只是癡癡地瞧著無雙，也不開口說話。

    無雙向來淡然習(xí)慣了，又是現(xiàn)代人，能理解他的想法，便由著他看去。

    半晌程安然長嘆了一聲道：“若不是一步走錯(cuò)……”說了一半便不肯說下去。

    無雙不想傷他的心，她想說，就算沒有那一步，也許他們也不會(huì)在一起，因?yàn)榘踩皇菧厝绱猴L(fēng)，皎如明月，可為戀人，但不是愛人。

    無雙慢慢地說：“你這病就是憂思勞累的，但凡看開一點(diǎn)，早好了！”

    安然苦笑道：“活得久有何趣去，不過是捱日子罷了，就算醫(yī)得好病，也醫(yī)不好命！”

    無雙見他說得凄然，強(qiáng)笑道：“別瞎說了~”

    安然搖搖頭：“到如今這個(gè)時(shí)候了，你不用掩飾，不用怕我傷心，也不要騙我，做出本色的自己就好。死之前能看到你，真好！”

    無雙長出一口氣，無言以對(duì)。

    程安然摸出枕下的一個(gè)玉匣，遞給她：“這個(gè)，你保存著！”

    無雙疑惑地打開玉匣，里面是瑩晶潤澤的一方玉璽！

    無雙大驚失色道：“皇兄，這怎么行？”

    安然咳著，笑道：“你不是叫我皇兄嗎？我死之后，沒有兄弟，沒有子嗣，這江山放在別人手中我不放心，你是我皇妹，又是一個(gè)能干的人，我死后，便由你繼承楚國的皇位吧！”

    無雙只覺得心如刀絞，一股腥甜的感覺涌上喉間，又被強(qiáng)硬地壓了下去。

    安然歇了歇道：“無雙，人死了倒沒有牽掛了，似我這般殺兄殺父之人，定然會(huì)下地獄的……”

    無雙含淚，抱著他瘦得盈手可握的腰，輕聲道：“不會(huì)的，不會(huì)的，你會(huì)上天堂的……”

    程安然面上露出歡喜之色道：“真的嗎？”

    無雙用力地點(diǎn)頭，程安然心滿意足地微笑著，閉上了眼。

    無雙一驚，再去探，他已經(jīng)沒了呼吸！

    親眼看著一個(gè)自己愛過，又愛自己入骨的人去世，這種痛幾乎要把無雙絞碎……

    然而她還沒有來得及品嘗痛苦，只聽外面喊殺聲一片，忙抹了眼淚站起來。

    慕容雪沖了進(jìn)來道：“無雙，東方辰帶兵殺進(jìn)皇宮了！”

    無雙身子一搖，只覺得無邊的怒火騰騰地升了起來，她冷笑道：“是嗎？還真是放心不下！”

    無雙冰如雕像，冷冷地站在安然的尸體邊，等著東方辰！

    等東方辰殺進(jìn)來的時(shí)候，正看到毫無聲息的程安然，還有一臉怒容的妻子！

    他當(dāng)時(shí)回到東宮，原想跟無雙陪個(gè)不是，不料遍尋不到無雙的人，后來聽下人說皇后騎馬出去了，天香公主也回來過！

    當(dāng)他進(jìn)來看到這一幕時(shí)，頓時(shí)后悔得擰緊了眉頭。

    東方辰張了張嘴欲要解釋，卻不料無雙冷笑一聲將玉璽丟在他面前道：“人，死了，玉璽，你得到了。這一次，總該完成你的統(tǒng)一大業(yè)了，再也沒人可以阻你了吧！”

    說完，不理東方辰忽然變色的臉，直直地走了出去。

    待走出后，翻身上馬，也不理背后閃電的叫聲，一直策馬奔向茫茫的黑夜中。

    任夜風(fēng)涼而冷地吹在身上，無雙腦子一片空白，只是信馬由疆地奔著，跑著，再也不想理一切俗事……

    東方辰知道無雙的性子，必是惱了自己了，但仍強(qiáng)撐著安排了楚國的大小事務(wù)，方趕回秦國。

    但他回到秦國后，仍不見無雙回來，兩個(gè)孩子都追問母后的下落，倒讓東方辰無可答言，只是揮手命他們自已去玩，無心敷衍。

    東宮的燈雖然亮著，卻沒有伊人的身影，東方辰心中郁悶，拆壇啟酒，一個(gè)人一杯接一杯地飲了起來。

    直到月至中天，喝得酩酊大醉，仍喃喃地道：“無雙，你就那么在意，在意一個(gè)死人嗎……”

    碧兒上前小心地道：“皇上，飲酒多了傷身！”

    東方辰冷笑著揮開她：“傷身？又有誰在意我傷不傷身，傷不傷心呢？”

    碧兒無奈只得退了下去，卻不防瞧見謙若正向這邊行來，趕緊過來見禮。

    “姑姑好！”

    謙若瞧了瞧她道：“皇后仍沒回宮！”

    碧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

    “皇上呢？”

    “回姑姑，皇上他喝醉了！”

    謙若皺眉道：“傳太后懿旨，讓皇上去見太后！”

    碧兒為難地說：“可是皇上現(xiàn)在這個(gè)樣子？”

    謙若冷笑一聲，自顧自地走了進(jìn)去。

    皇帝向來侍母最孝，聽聞母后傳召，便搖搖晃晃地起來，扶著小太監(jiān)向慈寧宮行去。

    謙若和太后交換了一個(gè)眼神，謙若便默默地退下。

    太后隨意說了兩句話，東方辰勉強(qiáng)胡亂應(yīng)付著。

    太后道：“天不早了，你又吃醉了，今晚便在慈寧宮歇著吧！”

    說著一使眼色，早有人將東方辰扶進(jìn)了偏殿。

    偏殿中高床軟枕，焚著香甜的，不知名的香，東方辰心中煩悶，聞著香漸漸身心放松，正要沉沉入睡，卻見一個(gè)女子翩然入室。

    紅燭突然熄滅，那人便走向榻邊寬衣解帶，并不作聲。

    東方辰喃喃地道：“無雙，你肯回來了，你不生我的氣就好了！”

    那女子只是不開口，卻百般纏綿，東方辰見她今晚忽然如此柔順，又是醉酒，聞了那異香，早已經(jīng)骨酥眼餳，兩人顛鸞倒鳳了一夜！

    待第二天東方辰醒來時(shí)，只覺得頭痛欲裂，再回首看，榻邊哪有人在一邊？

    他急急地穿衣離去，太后瞧著他離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并不攔他。

    可巧無雙一夜沒歸，思了半夜，自己如今為人母為人妻，不可再任性，少不得壓了性子回宮。

    東方辰回到東宮，果然見無雙呆在里面，不覺歡喜忙上前要擁她說兩句貼心的道歉話。

    無雙猛然看到他頸上的吻痕，還有身上的脂粉香味，頓時(shí)血涌上腦，狠狠地推開他道：“走開！”

    東方辰茫然無措，不禁皺眉道：“無雙，程安然人已經(jīng)死了，你還要和我生分嗎？昨晚你不是……”

    無雙氣極，冷冷地道：“閉嘴，我不想再見到你，請(qǐng)你離開東宮！”

    東方辰莫名其妙被罵，只是疑惑無雙為何與昨晚不同，忙道：“好好，我走，等你氣消了我再來！”

    待東方辰一出門，無雙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鮮血！

    閃電又驚又駭?shù)溃骸爸髯?，你這是怎么了？”

    無雙閉了閉眼，一腔酸苦不知與誰說，兩行清淚卻緩緩地流了下來。

    她擺擺手，無力地說：“都下去吧，我想一個(gè)人靜一靜！”

    待眾人退下，無雙突然開口道：“碧兒留下來！”

    碧兒忙停住腳。

    無雙只覺得心如打鼓，腦如茫然，半晌才道：“昨晚皇上寢在何處？”

    碧兒想了想遲疑道：“太后的慈寧宮！”

    碧兒看無雙默默地出神了半晌，也不答話，心中害怕，卻見無雙擺手命她退下。

    無雙懶懶地坐在貴妃榻上，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是這樣怔怔地坐著，東方辰啊東方辰，你如此多疑小心，且復(fù)因清蓮之事數(shù)度傷我的心，這次不過離開一晚，你便另結(jié)新歡，真真叫我心冷！

    想到這里，只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無甚意思，不覺灰下心來。

    昊兒拿著太傅交的作業(yè)來到東宮，滿含期待地來尋無雙。

    “母后，母后，看我臨的貼子！”

    誰知無雙竟如沒有聽到一般，只是望著遠(yuǎn)方。

    昊兒不覺心中難過，道：“母后為何只喜歡哲兒，不喜歡兒臣，兒臣哪里做得不好了？”

    無雙仍恍若末聞，只是自語：“是啊，哪里做得不好？大概哪里都不好吧！”

    昊兒臉色大變，拿起作業(yè)胸膛起伏不定地沖出東宮。

    無雙回過神來方驚覺昊兒已走，待要追過去解釋，卻是半步也邁不動(dòng)，只得任他去了。

    東方辰回到龍傲殿，越想越不對(duì)，無雙方才的衣衫帶著塵土，滿面風(fēng)霜之色，分明是剛剛回來，昨晚怎么可能與自己同處一室？

    東方辰大驚，忙召來小喜子詢問。

    “小喜子，朕昨晚睡在慈寧宮，皇后去過沒有？”

    小喜子猶豫著說：“皇上，你昨晚寢在慈寧宮中，太后把奴才們都攆走了，奴才并沒有侍在一邊?！?br/>
    東方辰聰明異常，略一思索已經(jīng)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覺臉色大變，怪不得無雙會(huì)生氣？

    他縱然孝順，也忍不住滿臉鐵青，去尋太后。

    太后見他來勢(shì)洶洶，卻已經(jīng)料到，只是安然地品茶。

    東方辰忍著翻涌的怒意，拳頭緊握，生硬地道：“母后，昨晚到底是哪個(gè)女子侍得寢？”

    太后對(duì)上他冰寒的眼神，不覺一凜。

    這個(gè)兒子從來都是孝順有加，不料今天卻為無雙和她翻臉，心中也涌起了怒意。

    “皇上不管那個(gè)女子，只要能盡一夕之歡，能為皇家綿延后代，就是好事，何必問是誰？”

    東方辰深吸一口氣，寒聲道：“母后，你了解兒子嗎？你知道兒子對(duì)無雙的感情嗎？為何你不盼著我們好，反而要讓她傷心難過？你可知道，她為我，她為秦國耗盡了心血，你怎么忍心這樣傷害她呀？”

    東方辰字字句句逼問，淳于太后啞口無言，心中也隱隱不安，只是強(qiáng)硬地道：“你是皇帝，自古哪個(gè)帝王沒有三妻四妾？何況這丫頭你都不知道是誰，我也不會(huì)讓她入主后宮，只是你子嗣單薄，為你綿延子嗣而已，這樣做難道不對(duì)嗎？哀家哪里對(duì)不住她了？”

    東方辰又怒又難過，不覺頭痛欲裂，跌倒在地上。

    眾人嚇了一跳，紛紛驚叫不止，淳于太后也嚇壞了，哭著道：“辰兒，是母后的錯(cuò)，可是母后也是為你好?。≌軆荷碜尤?，唯有昊兒一人可擔(dān)大任，萬一昊兒若有事，我大秦的江山可由誰來繼承?。俊?br/>
    東方辰慢慢地站起身，直視著淳于太后，一字一句地道：“母后，漫說我有昊兒和哲兒兩個(gè)兒子，即便我無子嗣，卻上有兄，下有弟，兄弟皆有子有女，皆是秦氏皇族的血脈。我天朝福祚綿長，江山亡不了。”說完，他緩緩地看了一圈，冷冷地說：“今日往后，若有人再提妃嬪子嗣四個(gè)字，以忤逆罪論處！”

    淳于太后呆住了，她知道，皇帝這是說于她聽的。

    雖然她是皇帝的母娘，但天下人都是皇帝的臣子，就算她也不能不聽皇帝的旨意！

    東方辰說完，冷冷地轉(zhuǎn)身就走。

    謙若看著面色漸漸灰敗的太后，忙上前扶?。骸疤?，皇上，他畢竟是皇上呀！”

    太后露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道：“哀家知道了！”

    東方辰在太后宮中發(fā)火一事早有傳到無雙的耳朵里，無雙方知道昨晚東方辰并不知道同寢的女子并非是她，心結(jié)稍稍解開一些，只是他與別的女子肌膚相親，終是心中難受。

    晚上的時(shí)候，有人傳膳來，無雙看也沒看道：“撤下去吧，本宮沒心情吃！”

    “皇后，讓奴才服侍你用膳吧！”熟悉的聲音傳來，無雙一震，緩緩地扭過頭。

    東方辰穿著太監(jiān)的衣服，端著膳食正走進(jìn)來。

    她扭過頭，不去理他。

    他卻將東西一一放在面前，親自拿了筷子喂她：“無雙，對(duì)不起，我昨晚真的不知道那不是你！”

    無雙轉(zhuǎn)過面淡淡地說：“從前皇上不是也幸過不少女子嗎，此刻這事又有什么不妥，何必道歉/”

    東方辰聞言不怒反喜道：“無雙，你吃醋了？”

    無雙擰眉，臉上微微泛紅。

    東方辰站起身道：“雖然母后把那賤婢藏了起來，不過你放心，縱是我尋遍秦國，也須把她尋出來處死！”

    見他抬腳向外走，無雙忙拉住他：“你發(fā)什么瘋？我善嫉狠辣的名聲已經(jīng)不堪，你還要多加一宗罪給你嗎？”

    東方辰緩緩地蹲下身，握著她的雙手道：“無雙，以后再也不會(huì)有這種事了，相信我！有我在，你不必理睬任何人，聽清楚，記住了，除了我，不準(zhǔn)你在乎任何人。

    你我二人早已經(jīng)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至于孩子，兩個(gè)足矣，再加上你，我便有了三個(gè)。我會(huì)疼你，愛你，寵你，容任你的所有，但絕不許你離開我，明白嗎？”

    無雙不覺心中又酸又甜，也回握了他的手。

    什么家族，什么血緣，什么親人，什么依持？

    天地之廣，歲月之長，她只有一個(gè)親人，生死相隨，甘苦與共。

    與他為友便是她的朋友，與他為敵便是她的敵人，任何人都不例外。

    “無雙，我們不要生氣了，好嗎？這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就讓我們?cè)谟嘞碌娜兆永锖煤眠^完這一生吧！”東方辰溫暖地說。

    無雙輕聲嗯了一下，只覺得胸中的悶氣的疼痛一掃而空，升起一股曖洋洋的感覺來。

    帝后和好，合宮人拍手稱幸，唯有一人不高興，那就是昊兒。

    對(duì)一個(gè)渴望得到父母稱贊的孩子來說，無雙那日的話無疑是對(duì)他很大的打擊。

    無雙當(dāng)晚便去尋昊兒，鐘敏殿的人來回太子就寢了。

    第二天，太子又入學(xué)了，總是見不著面。

    好容易在下學(xué)的時(shí)候堵過昊兒，昊兒卻一看到她扭頭便跑。

    無雙又是無奈又是難過，哲兒乖巧聰明，見母后難過，便變著法子逗母后開心，或扮成動(dòng)物學(xué)動(dòng)物叫，或扮成小太監(jiān)服侍，或親自喂母后吃東西，讓無雙心中略慰。

    而昊兒卻變得暴躁沉默了許多，以前覺得很有意思的書突然沒了意思，因?yàn)樽约涸僭趺纯茨负笠膊粫?huì)在意。

    練武更是又辛苦又枯燥，反正母后也不會(huì)考驗(yàn)自己了。

    他以為無雙將他完全放棄了！

    索性自暴自棄起來。

    反正就是原本有趣的都沒了趣，原本無趣的就更無趣。昊兒整天臭著一張臉，覺得看誰都不順眼。

    太子不高興，周圍的孩子們也忐忑。此時(shí)正是拉近關(guān)系的好時(shí)候，這幫人小鬼大的小公子們一個(gè)個(gè)都擰著眉頭想方設(shè)法要逗太子高興。

    一幫小公子們圍在一起眼色亂飛，然后推出了一個(gè)代表。那白白凈凈的少年走到昊兒面前，鑒于最近太子脾氣不好，那少年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怎么心情不好呢？”

    昊兒瞪他一眼，道：“要你管！”

    少年身子縮了縮，嘿嘿笑了幾聲，又不怕死問：“殿下有什么不順心的事說出來，也讓祝堯給你分分憂啊。”他這么說著，其它孩子接二連三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要分憂。

    昊兒看看他們，說：“祝堯，我心情不好，你有什么好玩的東西？”

    那名為祝堯的少年想了想，說：“宮里有什么好玩的我不知道，不過宮外好玩的東西可多了?！?br/>
    昊兒被說得有點(diǎn)動(dòng)心了，卻還是說：“宮里什么沒有，宮外有什么好玩的！”

    祝堯笑道：“宮里雖然奇珍異寶多，但是哪里有宮外熱鬧??！街上有很多賣藝的人，什么唱戲的，吞劍的，調(diào)教猴兒龜子的，還有很多茶樓酒樓呢?！?br/>
    昊兒不屑地撇嘴：“外面那些廚子哪里比得上御廚？而且那些賣藝的，我要看，招入宮不就好了，何必出宮！”

    祝堯說：“殿下這可就不知道了。宮里的御廚手藝是精致，用料也最好的，可是有些模樣粗鄙的點(diǎn)心或者是時(shí)令菜他們就不敢做，粗鄙的點(diǎn)心怕上不了臺(tái)面，而時(shí)令菜怕主子們愛上了，若是到了沒有這菜的時(shí)候做不出來要?dú)⑺麄冾^，所以宮里的菜色可是少了很多樂趣呢?！?br/>
    “有這樣的事？”昊兒還小，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事實(shí)上大部分從小生養(yǎng)在皇家的人都不曉得這些私底下的事情，主子有主子的生存手段，下人們自然也下人們的生態(tài)環(huán)境。

    祝堯點(diǎn)頭：“當(dāng)然，不過這也是些陳年舊事，現(xiàn)在有那什么溫室大棚、反季節(jié)蔬菜的東西，貴是貴了，不過以皇后娘娘那樣的斂財(cái)手段恐怕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吧?！弊蛘f到皇后有些激動(dòng)起來，竟沒有發(fā)現(xiàn)昊兒變了臉色，居然還在說，“聽說上次皇后娘娘投資的海船出海一趟就賺了好幾十萬兩呢，居然七成都捐出去了，我太崇拜皇后娘娘了！”

    昊兒不悅地冷哼，道：“你這么喜歡我母后，你怎么不跟著她！”

    祝堯一愣，問：“殿下，您不會(huì)是和皇后娘娘吵架了吧？”

    昊兒大怒：“我和母后的事要你管這么多，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趕出去！”

    祝堯立刻消了音，半天才啜啜道：“那殿下還要出宮不？”

    昊兒眼珠子一轉(zhuǎn)，大叫：“要！當(dāng)然要！”

    皇子年滿十三之前是不能出宮的，要出宮就要有皇帝的手諭。不過皇子的下人在有皇子令牌的前提下卻可以出宮。昊兒不想去見無雙，也不知道該拿什么理由說服無雙放他出宮，便在第二天早晨讓太監(jiān)去方太傅那兒請(qǐng)假，說是生病了。

    昊兒一向表現(xiàn)良好，方太傅沒作他想就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卻不知此刻昊兒已經(jīng)穿上了太監(jiān)的服飾，帶著太子的通行令出了宮。

    一出宮就看到祝堯在外面等著，他們上了準(zhǔn)備好的轎子，昊兒在轎子里換了衣服，祝堯便拉著他下了轎子，說是這大街就是要走著逛才有意思。

    這兩個(gè)小孩就這么沿街走著，確實(shí)看到了一些稀奇玩意兒，只是昊兒并不滿意，眼睛到處亂飄，突然看到了一個(gè)精美絕倫小樓，便指著樓拉著祝堯問：“那是什么？”

    祝堯順著看過去，笑道：“那邊是花街，那是花街里最高級(jí)的館子，叫月露坊。”

    昊兒哪里知道這些東西，傻乎乎地問：“花街？賣花的？”

    祝堯已經(jīng)十一歲，住在城里的貴族孩子對(duì)這些知道的總是比較多。他心思一轉(zhuǎn)，笑道：“是啊，只是賣的是美人花?！笨搓粌哼€是沒明白，祝堯便說：“就是青樓。”

    昊兒懂青樓是什么，沒有祝堯想象中害羞或震驚的反應(yīng)，只是問：“嫖/妓的地方？”

    昊兒想了想，就要往花街的方向走，祝堯慌忙拉住他大叫不可：“殿下不能去！”

    昊兒挑眉不悅道：“為什么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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