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quán)臣不得以恩怨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為重輕”
********************
皇城經(jīng)御道，過五龍橋，午門外有一面巨大的“鳴冤鼓”，是明太祖朱元璋所設(shè)。
鳴冤鼓，顧名思義，就是讓普通百姓鳴冤告御狀用的。然而五十二年來，只在建文帝時山西村民周阿大狀告代王朱桂敲響過一次。（見秦淮故事第一部《琉璃世琉璃塔》）永樂一朝，吏治清明百姓安樂，這鳴冤鼓便靜靜地蹲踞在午門，悠然旁觀著皇宮中春去秋來日出日落。
永樂十七年六月初三，盛夏的清晨，天還只濛濛亮。百官剛剛依次進(jìn)了奉天殿，永樂大帝上了金鑾座，俯身環(huán)視群臣，正欲說話，忽然“砰”一聲巨響，文武百官嚇了一跳。永樂帝皺眉聽去，一個清脆的聲音高喊:“冤枉��！”接著又是“砰”“砰”兩聲鼓響。
是鳴冤鼓！
永樂帝身后的司禮太監(jiān)海壽急忙奔了出去，群臣一起側(cè)身回頭，引頸張望�；实郯櫫税櫭碱^，思索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卻沒留意身旁侍立的皇太孫，臉色大變。
不一會兒，海壽匆匆奔回，急道:“稟圣上，是一民女擊鼓鳴冤�！�
永樂帝精神一振:“帶上來！”永樂盛世，什么人冤屈到要告御狀？貪官污吏，管你是哪里的，等著！
海壽卻有些遲疑，飛速瞥了眼皇太孫，仰望著永樂大帝緩緩說道:“陛下！她是，她是陳琙，陳狀元�！�
永樂帝愕然，下意識地重復(fù)一句:“陳狀元？”
百官嘩然中，海壽領(lǐng)著丁香少女上了奉天殿，長裙繡帶霧鬢云翹，可是昂首闊步的姿態(tài)，正是當(dāng)日的陳狀元。
永樂帝遠(yuǎn)遠(yuǎn)望著，面色鐵青，惱怒至極。
這小狀元，是個女子！欺君罔上，騙了朝廷這么久！這傳出去，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還有什么占城殉國，自然也是假的了！永樂帝冷冷地側(cè)頭看看孫子，朱瞻基正滿頭大汗地望著陳琙。哼！這小子，還有馬三寶，一起騙朕！
滿朝文武盡皆驚得說不出話來。夏原吉，楊榮，金幼孜這幾個原來與陳琙相熟的老臣尤其呆若木雞。這可走了眼了！這么多翰林學(xué)士大明政治精英，千挑萬選出來的乙未狀元，竟然是個女子！咱們可也青史留名了，不過是個笑名！楊士奇等通過尹昌隆向瑈璇提過親的，恍然大悟之余，更加有些氣憤，這簡直荒唐！
奉天殿上，烏壓壓的人群，一時寂靜無聲。夏日的晨風(fēng)輕輕自門牖跳進(jìn)，拂過人群，吹起瑈璇額邊的一縷青絲。這陳琙，確然是個女子。
永樂帝強(qiáng)壓怒火，冷冷道:“下跪何人？為何擊鼓？”
瑈璇抬起頭，鎮(zhèn)靜地說道:“民女陳琙，為民女之妻彰毅夫人白煙玉鳴冤，也為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的南方千人鳴冤�！北娙寺犞@話，好不別扭。什么叫“民女之妻彰毅夫人”？
永樂帝俯視著陳琙，突然痛恨自己一生的理想和準(zhǔn)則，非要做個好皇帝。怎么就不能是個任性胡為的昏君？怎么就要顧忌御史，顧忌史官？ 管它呢，這么個氣死人的小狀元，拖下去先打一頓，看他，不，看她，還胡鬧不胡鬧！
瑈璇見永樂帝不語，面上肌肉扭曲，知道皇帝怒極，又朗聲奏道:“民女自知欺君罔上，罪大惡極。圣上要打要罰要砍頭，民女甘愿領(lǐng)受，任憑圣上處置。”頓了頓，見永樂帝咬牙切齒恨不得說一句:“打！”的恨恨模樣，連忙接著道:“只求圣上赦了白煙玉，并為南北榜冤死的南方人昭雪！”
永樂帝尚未言語，身旁轉(zhuǎn)過皇太孫，“噗通”一聲跪下:“欺君之罪乃孫兒一人妄為，孫兒甘愿受罰！求圣上饒了陳琙！”朱瞻基此時心中也是恨極，這個瑈璇！突然這么闖上奉天殿，不給大家留一點(diǎn)余地！而且還瞞著自己！
瑈璇自上殿就回避朱瞻基的瞪眼，那日之所以寧可請蒯祥幫忙，也不找朱瞻基，就是知道朱瞻基定然不會同意。午門的鳴冤鼓說是為百姓設(shè)的，其實進(jìn)午門，并不那么容易。
太子朱高熾自瑈璇上殿，一直目瞪口呆。此時見兒子跪下，愣了愣，艱難地站起身，走到御座前也緩緩跪下，奏道:“圣上！兒臣教子無方，求圣上責(zé)罰！”
永樂帝哼了一聲，狠狠瞪了兒子孫子一眼，竟然不發(fā)話讓二人起來，也是心里氣狠了。
工部主事蒯祥站在群臣隊列最后，大步跨出幾步，奏道:“陛下！陳琙雖然欺君，必定有其苦衷，祈陛下查明真相！”蒯祥官職不高，但正是當(dāng)紅之時。為人又一向木訥沉穩(wěn)甚少開口，這時站出來說話，文武百官倒都細(xì)細(xì)聽了聽。亂哄哄的朝堂上漸漸安穩(wěn)下來。
永樂帝掃視群臣， 微微示意，刑部尚書侯泰跨上一步，道:“陳狀元，呃，陳姑娘！聚寶門刺客一案，乃我刑部定案。彰毅夫人白氏直認(rèn)不諱，乃是刺客劉旌同黨，何冤之有？”
瑈璇道:“請問侯大人，拙荊白氏何時識得劉旌？與刺客如何同謀？事發(fā)時如何協(xié)助刺客刺駕？”眾人聽在耳中，仍然別扭，一個丁香少女，侃侃而談“拙荊”！
侯泰愣了一愣，道:“此乃刑部機(jī)密，怎能告與你平民一百姓？”
瑈璇微微一笑:“侯大人！圣上一直諄諄以教臣等‘法令滋章，盜賊多有’，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怎可為了判案而判案，案情不清不楚便妄定死罪？白氏至今也不認(rèn)得劉旌，對劉旌行刺毫不知情，當(dāng)日不過是聽到劉旌為南方人喊冤，觸動心事附和喊了一句‘冤枉’！ 民女忝在現(xiàn)場，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側(cè)回頭，望著百官朗聲問道:“楊士奇大人，楊榮大人，金大人，各位也都在聚寶門，民女所說可是事實？”
寂靜中，楊榮率先出列，淡淡地道:“不錯，彰毅夫人喊了冤枉，其他并未做什么�！苯鹩鬃螚钍科媛月元q豫，也都道:“確然如此�！边@些大學(xué)士素來耿直，雖然對瑈璇所做所為看法各不相同，卻也不愿意說謊。
永樂帝默然不語。陳琙既然人在現(xiàn)場，那只黑鷹，想必也是她招來的，原來是她，救了兒子孫子。尚在跪著的皇太子朱高熾禁不住與楊榮對望了一眼，當(dāng)日的第一個疑團(tuán)解開了。黑鷹，果然并不是湊巧。
瑈璇見皇帝面色稍和，接著說道:“便是那刺客劉旌，本是洪武年丁丑科探花劉仕諤之子。雖然此次走極端，威脅太子殿下和太孫殿下，罪大惡極，但其情可憫，其志可嘉。圣上以孝治國，臣等讀史，見圣上當(dāng)年自北平晝夜不停地馳馬奔喪江南，十幾個日夜不休不眠，只為在太祖靈前一哭。圣上當(dāng)能體會為人之子，卻不但不能見，反而要背負(fù)不白之冤的迫切之情。 求圣上憐他為父申冤之志，赦宥劉旌死罪�！�
永樂帝還是不語�；叵攵昵�，奔喪，謁陵，往事歷歷在目。這劉旌，當(dāng)然不是毫無道理；可是刺駕，如何能饒？
瑈璇覷眼望望皇帝臉色，又接著說道:“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行賄受賄罪名的有三百二? 你現(xiàn)在所看的《歌鹿鳴》 昭雪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jìn)去后再搜：歌鹿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