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張大毛對著我大吼起來。

    他嘴里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我急忙閉上了口鼻。

    那氣味難聞是次要的，關(guān)鍵是里面還有尸氣，只要吸一口進去，以我這奇葩的體質(zhì)，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排不出去。

    張大毛嚎完，雙臂抬起就往我脖子上掐來，我急忙往后一退。

    陰尸傷人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從正面或者后面將人撲倒，掐住脖子然后撕咬或者吸血。

    我還算輕松的避開張大毛這一下，心里對他的忌憚也就沒那么深了。

    啥玩意鬼尸，這和陰尸不是差不多么，聽董老說的那么玄乎，不過也就這么回事。等我從路邊拾塊趁手的石頭，直接將他腦殼開開，看他還能蹦達的起來不？

    張大毛一擊撲空，身子隨著慣性撲到在我腳下，我還沒來得讓開，那兩只僵硬泛青的手就已經(jīng)抓住了我的腳脖子。

    靠！

    反應(yīng)這么快？

    我大驚失色，拼命的想把腳拔出來，可那雙手捏的跟老虎鉗子似的，我?guī)缀醺杏X踝骨要被它捏碎了，疼的我急忙停止了掙扎。

    張大毛從地上抬起了頭，嘴角扯起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那笑意讓我脊梁骨直發(fā)涼。

    這東西像是故意這樣干的！

    我心里大驚，隱隱后悔有些輕敵了。

    張大毛雙手扯著我的腳脖子，也不見他膝蓋撐地，整個身體直的跟一根筷子似的，就這么詭異的從地上立了起來。

    他的手里還攥著我的腳脖子，他從趴著的姿勢立了起來，我等于被他翻了個個，我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zhuǎn)，隨后耳邊只聽得哐當一聲，一股熱流便從我的腦后流了出來。

    我的頭昏昏沉沉的，被他當成死狗一般扔在了地上。

    恍惚間我瞥見董老趴在地上還在掙扎著，那個胖警察早已嚇得全身癱軟躺在那裝起死來，程熙和小蝶這兩個丫頭哭喪著臉在背包里翻找著，想要找能救我的東西。

    耳邊的一切聲音都仿佛離我越來越遠了，我只能感覺得到一雙冰冷僵硬的手卡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提了起來。

    出師未捷身先死。

    我的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這句晦氣的話來，不論是昨晚的倒尸，還是面前的鬼尸，它們都讓我有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就像是當初獨自面對鬼女一樣。

    鬼女？

    鬼女！

    我眼前一亮，這才想起來我還有個得力的助手，強烈的求生欲望支撐著我瘋狂掙扎起來，我在心里瘋狂的呼喊著鬼女，期待著她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可不論我怎么呼喊，總是得不到鬼女的回應(yīng)，那感覺就像在反復(fù)撥打一部關(guān)機的電話，徒勞到讓人絕望。

    他娘的！到底誰是主人，我讓你出來你就得出來，讓你拼命你就得拼命！

    這正是關(guān)鍵的時刻，得不到鬼女的回應(yīng)，我終于心頭火起。

    我拼著全身最后一分力氣，一把扯斷脖子上系著鬼女骨的紅線，咬破舌尖，一口殷紅的精血噴了上去。

    “颯！”

    隨著我那口精血噴出，那塊鬼女骨竟然散發(fā)出點點紫色的熒光，鬼女嘶叫一聲，迅速出現(xiàn)在我身邊。

    “啪！”

    小蝶也出手了，這丫頭見程熙的小背包根本不靠譜，干脆自己跑到一邊的地里找了一塊尖銳的石頭，用盡了全身力氣砸到了張大毛的腦袋上。

    小蝶下的是死手，那石頭整整有一半嵌進了張大毛的腦袋瓜子里，一股股濃白的液體混著血漿從那駭人的傷口流出，順著石頭滴落到地上。

    張大毛挨此一擊，手也順勢松了開來。

    我一屁股落在了地上，張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鬼女亮出鬼爪，擋在我面前。

    鬼靠魂行，尸靠魄動，這張大毛被砸破了腦袋，中樞神經(jīng)已經(jīng)壞死，按理說沒得蹦跶了。

    我蹬了幾下腳底的泥土，用屁股往后歪了幾步距離，謹慎的看著張大毛。

    誰知這孫子依然活蹦亂跳，他看了看我，隨即齜牙咧嘴的對著鬼女，像是在示威和挑釁。

    “給我干死他！”

    我本來就不是善男信女，這張大毛活著的時候就總想刁難我，死了之后還他娘的給我找麻煩，我也算動了真火氣，鬼女嘶叫一聲沖了過去。

    鬼女的手段我是見過的，這鬼妮子能把我從村口一直迷到了老屋，又是爺爺留下來處理殘局的鬼將，爺爺都這么信任她，想來也不是什么容易對付的貨色。

    果不其然，鬼女飄到張大毛的面前，秀發(fā)飄舞，嘴里輕輕哼著不知名的調(diào)子，宛若安魂曲一般，張大毛進攻的勢頭立刻就停了下來。

    他嘴角低著發(fā)烏的涎水，幾乎全白的眼珠子動也不動，就像中了定身術(shù)一樣。

    鬼女伸出一只手按在張大毛的百匯穴上，隨即往外狠命一抽，一個雙眼血紅的女鬼被她從張大毛的身體里抽了出來。

    血瞳女鬼！

    我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借身張大毛的女鬼竟然有如此強的戾氣，現(xiàn)在可是白天，能白日借身的女鬼，我今日也算是開了眼。

    那女鬼被抽出體外后仍然一副癡呆的模樣，我的鬼女怪笑了一聲，雙眼再次化成牙齒的模樣，三張嘴同時張開，血瞳女鬼像是被分解了一般，從頭部開始化為了流質(zhì)，被那那三張嘴分別吸了進去。

    一時間，我耳邊只剩下鬼女那吸溜吸溜進食的聲音。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陰鬼互相吞食，看著鬼女舔著獠牙那愜意舒爽的樣子，我腿肚子也有些發(fā)麻。

    養(yǎng)鬼終究不是養(yǎng)寵物，弄不好是要遭反噬的。

    “回來！”

    我見鬼女吞噬完那只血瞳鬼之后還依依不舍的不愿消失，我喝道。

    鬼女有些不滿的看了我一眼，但還是乖乖的回到的那截骨頭之中。

    腿腳都嚇軟了的程熙，這才將董老扶了起來，老爺子身子骨還算硬朗，挨了鬼尸一巴掌，疼了一會之后也沒有什么大礙。

    果然是驅(qū)鬼操靈，所向披靡啊。董老吞了點藥片，對我笑道。

    “不過是撿了我爺爺?shù)谋阋硕眩炔簧隙系南尚g(shù)妙法?！?br/>
    我拱了拱手，反正好話也不要錢，這董老頭子也還算有點東西，和他關(guān)系搞好一點，對我來說也不是什么壞事。

    “妙個屁，不過是一些糊弄鬼的把戲，真正讓我正面斬鬼驅(qū)魔，那可就不談嘍?！?br/>
    董老也沒啥架子，開始自嘲起來。

    雖然董老沒展示出啥大殺傷力的法術(shù)，但他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小能小術(shù)確實有些奇妙的作用，見董老如此平易近人，我對他的印象也更好了幾分。

    “張二雷，你個胖孫子還要躺多久？還不趕緊起來，等著女鬼來吃你的肉？”董老走到胖警察身邊踢了他兩腳，這貨才趕緊爬了起來。

    “董老，你們認識？”

    我有些詫異的問道。

    “嘿嘿，有些淵源，畢竟扯上陰事兒的案子，他們也解決不了。”董老笑呵呵的說道。

    “尹小哥真是對不住了，沒想到這次真的碰上尹半仙的仙孫本人了，之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張胖子從地上爬起來后急忙對我鞠躬，剛才我驅(qū)使鬼女吞鬼斬尸的場面他也看到了，自然對我態(tài)度大變。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和他客套了幾句，先前的事兒就算過去了。

    張大毛已經(jīng)死的不能再死了，董老在他的尸體上灑了點驅(qū)尸氣的藥水，吩咐張胖子將尸體帶回去。

    協(xié)警犧牲也算是件大事，張胖子不敢說什么，苦著臉將尸體塞進了他們開來的警車的后備箱里，和我們寒暄了幾句，又互留了電話，這才先行離開了。

    “董老，東旺莊的事，他們上面會怎么處理？”

    我朝著張胖子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問道。

    我即將也要踏上辦陰事接陰活兒的路，多了解了解行情也是好事。

    “那借口可多了，傳染病，建研究所，開礦，隨便找個借口在村外拉條警戒線，誰閑著沒事往里進？”

    董老一邊收拾著剛才被程熙和小蝶翻亂的背包，一邊笑著回答我。

    我點點頭，心里暗自思忖?？磥磉@世上陰邪事兒還不少，處理這些事情的對外借口，已經(jīng)如此之多了，看張胖子對董老的態(tài)度，似乎警察也和圈子里的人聯(lián)系也十分密切。

    “尹陌小兄弟，別覺得我們這行有多么神秘，講實話其實也不過是一行職業(yè)而已，只不過比其他行當更加兇險和刺激?！?br/>
    董老背起背包，攬著我的肩膀哈哈大笑。

    刺激？

    我一愣，扭頭看了這老頭一眼，感覺董老身上有著和他年紀不符的激情和張揚。

    “人不一定為正，鬼也不一定是邪，尸蠱邪法也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一切不過是遵循著天道的因果罷了?！?br/>
    董老一邊向村外走，一邊爽朗的說著，程熙一臉認真的在聽，眼睛里滿是崇拜的神色。

    “若我要逆了這天道的因果，那會如何？”

    我沉默的聽著董老的話，冷不丁的問了他一句。

    董老聞言，臉色當即變得煞白，如同看怪物一般看著我，就連程熙看我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責怪。

    董老慢慢平靜了下來，很嚴肅的問我：“為了什么？”

    “為了活著。”

    我更加平靜的回答著。

    董老掐指一算，隨后驚異的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