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在靈虛境的暫住處,是段家在這里的一處別院。早在蕭逸開始定下海選的十處會場時,段凌晨就派人將這處別院收拾了出來,準(zhǔn)備給蕭逸他們住。
別院會客室內(nèi),蕭逸安靜的坐在那里,在他的對面是同樣安靜的蕭鼎樓。兩人都對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卻誰也沒有說破。蕭鼎樓打著上門拜訪老友的旗號,當(dāng)聽到陸涉川不在之后,就端著茶再也沒有說話了。
蕭鼎樓不說話,蕭逸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面上做出了一副專注的神色,腦海中卻是忍不住雜七雜八胡思亂想著。在一開始聽到有人上門拜訪外公時,蕭逸十分的意外,還是楚墨想到了什么,讓段凌風(fēng)出去瞅了一眼,才確定來人是蕭鼎樓。
蕭鼎樓這種直接找上門的行為,顯然是大大的出乎了蕭逸的意料。他想過在靈虛境可能會遇到蕭家的人,但真沒想過要直接對上蕭鼎樓。蕭逸覺得祖父一定知道外公閉關(guān)的事,因為在他剛剛提到外公不在這里時,祖父的神色并沒有絲毫的意外,可祖父既然知道,還打著拜訪外公的名義上門做什么?蕭逸茫然的想著,是想要見見他?確認他的身份?將他認回蕭家?還是……
對于蕭鼎樓,蕭逸的印象并不像陸涉川那樣深刻,蕭鼎樓在蕭逸的記憶里,更多的是一個淡薄的身影,一張略帶冷淡的臉。上一世,蕭逸在蕭家住了兩個月,見過蕭鼎樓的次數(shù)不到十次。第一次見面還是見陸涉川那次,兩人一起見的。相比陸涉川見了蕭逸的激動和哽咽難言,蕭鼎樓對他的態(tài)度僅稱得上是和藹。兩相比較之下,蕭逸對陸涉川的印象更加深刻一些,也難免更親近一些。及至陸涉川匆匆閉關(guān),整整兩個月的時間里,蕭逸再沒有單獨見過蕭鼎樓。偶爾蕭家人聚在一起,蕭逸越過便宜父親和幾個異母兄弟看向蕭鼎樓時,對上的都是蕭鼎樓頗為冷淡的視線。
幾次下來,蕭逸就明白了,祖父對他大概是不喜的,也許祖父肯接他回來也是因為挨不過外公的要求。正如下人們偷偷議論,他丟了整個蕭家的臉,祖父還能容得下他完全是看在了外公十階高手的面子上。
重來一世,蕭逸會忍不住思念陸涉川,會想著和陸涉川相認,卻很少想起蕭鼎樓,更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愿意被認回蕭家。
茶碗輕觸桌面的聲音打斷了蕭逸紛亂的思緒,他下意識的朝著蕭鼎樓看去,一直低頭喝茶的蕭鼎樓也放下茶盞朝著蕭逸看了過來。蕭鼎樓看的很仔細,視線一點點從蕭逸的臉上掠過,眼中閃動的是蕭逸看不懂的情緒。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過了一瞬,蕭鼎樓終于收回了他的視線,看著蕭逸和藹的笑了起來。
“你長大了,云幕很實用,選秀也很好看?!?br/>
突兀的毫不連貫的話題讓蕭逸十分的不解,他茫然的眨眨眼,祖父是什么意思?
蕭逸的反應(yīng)讓蕭鼎樓無聲的在心中嘆息一聲,他戒備的看了一眼蕭逸身后的楚墨,沒有再多說什么,直接起身告辭,“既然涉川不在,我也就不多打擾了。告辭了!”
蕭逸對他這種什么都不說,突然要走的行為更加的不解了,但對于祖父要走,蕭逸也沒有絲毫的挽留之意。他雖然看不出祖父的來意,不是還有楚墨嗎?蕭逸一心想著尋找楚墨解惑,也就沒有注意到蕭鼎樓最后看向他的復(fù)雜眼神。
送走了蕭鼎樓,蕭逸很快拉著楚墨問出了自己的疑問。蕭鼎樓來了一趟,沒有提蕭逸的身世,沒有提蕭家一句,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提,全程只是最開始介紹的時候提了一句涉川的故友,他到底是什么來意?
對于蕭逸的問題,楚墨輕描淡寫的轉(zhuǎn)移了話題,“你不是不想認回蕭家嗎?蕭家主什么都不提才好,若是他提了,外公又不在,你怎么拒絕?”
蕭逸想想也對,祖父什么都不說才好,要是真的找上門來和他相認,他才要頭疼。這樣想著,蕭逸也就將這件事丟在了腦后,因為對蕭家從不抱期待,所以他覺得和蕭家維持現(xiàn)狀就好。
楚墨安撫的揉了揉蕭逸的頭發(fā),視線轉(zhuǎn)向了蕭鼎樓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滿都是譏誚。作為仙界頂級的世家之一,蕭逸不懂,楚墨卻從不敢小瞧蕭家的勢力。蕭逸回到仙界已經(jīng)夠久了,如果說一開始蕭逸的小打小鬧沒被眾人看在眼里,他處的地位又和蕭家的層次不同,蕭家不知道蕭逸的消息還說的過去??梢粋€多月前陸涉川和本源果的事情傳出,蕭陽又在書店開業(yè)那天見過了蕭逸,他不信蕭家猜不到什么。他雖然護著蕭逸,卻也沒有刻意隱瞞蕭逸的信息,依著蕭家的勢力,查到蕭逸的存在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笑之前,他和陸涉川一直擔(dān)心的是蕭逸認回蕭家會面臨著種種困境,一心想著說服蕭逸遠離蕭家,卻不想他們還真是想太多了,蕭家根本沒打算認回蕭逸。若只是這樣也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罷了,依著蕭逸如今的身家,已經(jīng)不需要蕭家來錦上添花??墒挾墙裉爝@一出,卻是讓楚墨冷笑不已。蕭逸還問蕭鼎樓的來意是什么?不過是利益權(quán)衡之下,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蕭逸更符合蕭家的利益,又想拿著親情說話罷了。
楚墨冷笑著收回視線,看向了已經(jīng)將這件事丟開的蕭逸,眼神變得柔和,像蕭逸這樣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告辭離去的蕭鼎樓并沒有走遠,在他的身后,虛空中蕭七一步走出,神情萎靡,面色蒼白。
“家主?!?br/>
蕭鼎樓苦澀的轉(zhuǎn)過身,眼含擔(dān)憂,“阿七你沒事吧?”
蕭七搖搖頭,“對方并沒有下狠手,只是將屬下逼退而已?!?br/>
作為蕭鼎樓的貼身侍衛(wèi),蕭七一向都隱在蕭鼎樓的身后,這次來尋找蕭逸也不例外??伤麤]想到,不過跟著家主剛進別院,就被一名不知身份的高手逼退了出來。蕭七欲要硬闖,卻不是對方的對手,他心中擔(dān)心蕭鼎樓,幸而對方并沒有殺意,僅僅只是不讓他靠近別院而已。
蕭七窺著蕭鼎樓的臉色,試探的問道,“家主,蕭逸少爺?”
蕭鼎樓苦澀的搖搖頭,“那個孩子就當(dāng)和蕭家無緣吧。”
蕭鼎樓今天來找蕭逸,其實是抱著同蕭逸相認的念頭。從知道蕭逸的存在起,蕭鼎樓就一直在猶豫,他到底要不要認回這個孩子。這不是簡單的蕭家多一個人的事,而是涉及到了蕭家日后的根本,蕭鼎樓不得不慎重。拋開關(guān)于繼承人之爭等一些冰冷的利益考量,蕭鼎樓還要顧慮蕭逸的父親,蕭含章對蕭逸的態(tài)度。
從蕭陽罰跪祠堂開始,蕭逸的存在在蕭家就不再是秘密,蕭鼎樓一直在等蕭含章對酷似陸敏娘的蕭逸問一句,可讓他失望的是,蕭含章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樣,提都沒提這件事。蕭鼎樓知道,含章這是還沒有解開心結(jié)。
當(dāng)年他壓著心高氣傲的含章娶了敏娘,含章雖然什么都沒說,婚后看起來和敏娘過的還不錯,但心中一直都是存了不滿的。而這些不滿,在蕭逸出生后,徹底爆發(fā)了出來。蕭含章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的嫡子體內(nèi)居然沒有仙格,當(dāng)年父親逼著他娶下品仙格的陸敏娘,他想著父親和陸涉川情誼忍了,可蕭逸卻是他完全無法容忍的存在。因為陸敏娘,他已經(jīng)被仙界的人譏笑了數(shù)千年,難道還要因為一個體內(nèi)沒有仙格的兒子繼續(xù)被譏笑下去嗎?長久壓抑的憤懣讓蕭含章看都不愿意看蕭逸一眼,更不要提將那個有可能是他兒子的人認回來了。
種種顧慮讓蕭鼎樓一直猶豫不決,直到逍遙宮推出了和神丹,直到仙帝的傾向越來越明顯,蕭鼎樓終于決定認回這個孩子。一來,蕭、盧兩家的婚事已定,蕭鼎樓希望借著蕭逸一事向仙帝投誠。他無意將蕭家置于仙帝的對立面,也根本不想卷入和三千年前一樣的兩派之爭。二來,蕭鼎樓每每想到陸涉川都深覺愧疚。認回蕭家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緩解兩人關(guān)系的方法。
可蕭鼎樓沒有想到的是,楚墨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甚至為此抬出了仙帝。他不會認錯,一直壓制他修為的是仙帝鎮(zhèn)天印的氣息。蕭逸眼中所謂的蕭鼎樓低頭喝茶,只是鎮(zhèn)天印壓制到蕭鼎樓無法開口而已。
蕭鼎樓嘆息的看向了遠方,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他想到了蕭逸看著他的眼神,里面沒有親近,沒有向往,甚至沒有怨恨,什么都沒有,完全的平靜,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蕭鼎樓知道,那個孩子心中沒有蕭家。他寧肯蕭逸生氣,寧肯蕭逸憤怒的質(zhì)問為什么不肯認他,寧肯蕭逸怨恨蕭家對他的拋棄,也好過這樣完全的不在意,這才是最讓他不能面對的。
就這么一瞬間,蕭鼎樓看上去仿佛更老了。
蕭七擔(dān)憂的開口道,“家主,天晚了。”
蕭鼎樓明白蕭七的意思,擺擺手,“再等等,還有一個人要見一見。”
蕭七不解,卻也沒有再多話。就在他猜測著蕭鼎樓要見的會是誰時,一陣熟悉的威壓從前方的虛空傳出,楚墨神色平靜的從虛空走了出來。蕭七的視線越過楚墨落在了他的身后,那個逼退他的高手就在那里。蕭七眼中浮現(xiàn)出了戒備,警惕的看向了楚墨。
“楚統(tǒng)領(lǐng),你來了?!笔挾强蜌獾暮训?。
楚墨點點頭,“蕭家主?!?br/>
蕭鼎樓看向楚墨的眼神帶出了一抹復(fù)雜。以往他收集的情報只是表明了楚墨和蕭逸走的頗近,他也只以為是兩人私交不錯,直到剛剛他才意識到這個頗近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統(tǒng)領(lǐng)特意找我,不知道有什么話要說?”蕭鼎樓率先開口道。
楚墨神色淡淡,“蕭家主今天的來意我們都清楚,小逸的態(tài)度蕭家主想必也明白了。我來找蕭家主,只是希望蕭家主回去后能管好蕭家的人,我不希望聽到蕭家傳出小逸曾是蕭家棄子的話?!?br/>
楚墨這樣說卻是徹底的斬斷了蕭逸和蕭家的聯(lián)系,抹去了蕭逸就是蕭家當(dāng)年丟棄的那個孩子的事實。隨著蕭逸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不可能一直隱在背后,楚墨不希望蕭逸頂著蕭家棄子的名頭站在仙界眾人面前。
蕭鼎樓苦澀的看向了楚墨,“這也是涉川的意思嗎?”
楚墨點點頭,陸涉川雖然沒有明說,但想必也不愿意讓蕭逸生活在眾人的議論之下。
蕭鼎樓沉默了下來,慢慢的點了點頭。
蕭家大宅內(nèi),一名身形微胖的青年掛斷了手中的云幕,看著憨厚老實的臉上露出了與其氣質(zhì)不相符的嘲弄表情。
“老頭子沒忍住去找蕭逸了,看來他是真的認定那個蕭逸就是當(dāng)年的那個孩子了。不過他真的以為所有人都圍著蕭家轉(zhuǎn),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嗎?”
青年說完,冷笑起來,老頭子算計的是很好,可也要看其他人答不答應(yīng)。懶洋洋的手中的云幕丟給了身后的青衣人,青年憨厚的笑著,開口道,“告訴十四讓他想辦法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蕭陽那個蠢貨,就說老頭子準(zhǔn)備將蕭逸認回來,蕭晉的地位恐怕保不住了,看那個蠢貨會怎么做?!?br/>
青衣人恭敬的低頭應(yīng)是。不消片刻,這個消息就已經(jīng)傳到了蕭陽的耳中。
“什么?祖父去找蕭逸了?還要將那個廢物認回來?”蕭陽暴怒的跳了起來。
地下跪著的是一名青衣的小廝,小廝戰(zhàn)戰(zhàn)兢兢開口道,“這個消息是從家主院內(nèi)傳出來的,家主今天一早帶著蕭七出去了,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蕭陽陰著臉一腳踢開了地上的小廝,“你怎么不早說?”
小廝忍著疼恭敬的爬回來,低著頭道,“小人也是剛剛收到消息,少爺您知道家主內(nèi)院的消息不好往外傳?!?br/>
蕭陽冷哼一聲,“娘知道了嗎?”
小廝頭伏的更低了,“還沒來得及告訴夫人?!?br/>
蕭陽皺皺眉,“管住你的嘴,我不希望我娘聽到這個消息?!?br/>
小廝諂媚的點了點頭。
蕭陽厭惡的揮揮手讓小廝退下,一個人煩躁的在屋內(nèi)轉(zhuǎn)起了圈子。上次大哥的話讓娘不舒服了好一段時間,這個消息還是暫時先別告訴娘,免得娘再受什么刺激。還有大哥也不能說,萬一大哥跑到祖父面前表態(tài),什么愿意讓賢,那可就麻煩了。大哥也不想想,那個廢物被認了回來,他們怎么辦?
蕭陽怨恨的看向了自己的腿,就是因為那個廢物,他在祠堂足足跪了七天,事后養(yǎng)了好幾天才緩過來。這還是那個廢物沒有回到蕭家,要是祖父真把那個廢物認回來,還怎么有他的活路?
要是能想個什么辦法徹底讓那個廢物消失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還是那個廢物沒有回到蕭家,要是祖父真把那個廢物認回來,還怎么有他的活路?要是能想個什么辦法徹底讓那個廢物消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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