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回問禪峰的時候,君長寧十分慶幸自己在決定逃跑的時候猶豫了那么久。她側臉看了眼身旁的白紗侍女,怎么也沒想到她竟是個金丹真人!
“大小姐在等你,快去吧!”白紗侍女笑著提醒君長寧向前方看。
君長寧愣了愣,已經(jīng)等了三個時辰的馮琳一看見她就快步走過來,嗔怪道:“怎么去了這么久?快走吧,師尊讓你一回來就去見他!”邊說邊牽著她往后殿走去。
本就惴惴不安的君長寧聽了這話,心中一悸。她咽了咽口水,懷著赴死的悲壯心情,白的透明的小臉皺巴成咸菜。她會死嗎?也會被抽取魂魄放到火上烤嗎?要不,就死不認賬?可修真界不講法律,絕對的力量就代表著真理。
馮琳看著腳下仿佛生根了似的小孩,實在哭笑不得。就真的怕成這樣?她想了想,說道:“你再不過去,師尊就算本來不生氣也要被你磨蹭出火氣來了!”
“那我們快點!”一聽這話,君長寧腳下生風,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急轉。
馮琳在后面嘆為觀止。
沿路的瓊花瑤草奇珍異獸浮雕壁畫等等,這些以往哪怕任何一件都足以讓她流連忘返的東西,此刻無法吸引她一絲一毫的注意力。君長寧她,就只是緊張!這種緊張甚至超越她對自身處境的恐懼。
她死死拽住馮琳的衣袖,眼巴巴道:“你陪我一起進去吧?求求你!”
馮琳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拽著她袖子的那只手在發(fā)抖,她將自己的手掌覆到上面,微笑著說:“好!”
她的笑容具有很強烈的安撫意味,君長寧似乎從中汲取到勇氣,她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往大殿里走去。
“你們都下去?!?br/>
謝蘭雍高高在上的俯視那個被他一個命令嚇得差點跳起來的小丫頭,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然真的坐在這里等了她三個時辰!現(xiàn)在看起來,對方還絲毫不領情!
馮琳無奈的朝君長寧使了個眼色,不得不離開大殿。
仿佛即將行刑的犯人在一步步走向斷頭臺,君長寧挽留馮琳的眼神簡直要流出深情的眼淚。隨著大殿石門“砰!”的一聲完全關閉,她的身子狠狠一抖。
謝蘭雍瞅著她沒出息的樣子,唇角幾不可見的抽了抽。他開門見山的問道:“你是奪舍的嗎?”
君長寧無數(shù)次想象過被人當面問出這個問題,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她條件反射的回道:“不是!”語氣中不乏氣憤無奈。
“哦?”謝蘭雍對這個答案并不奇怪,這天底下有太多巧合與意外,他不是個不能接受超出掌控范圍的人。
君長寧只能將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情,客觀的陳述一遍:“我死了,睜開眼睛,就成了一個正在柴房里煮豬食的小叫花子,后來無意中碰到測試水晶,就被負責收徒的師姐給帶回來了!”她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個一心自殺的人,誰樂意再凄慘的活過來!
謝蘭雍唇角微勾,緩緩起身來到她面前,悠悠道:“之前是凡人?”
“是?!?br/>
“多大了?”
君長寧微微一怔,反應過來是問她前世活了多久,她臉上劃過一絲不自在,低聲道:“二十七歲!”
“還是個孩子!”謝蘭雍自言自語。
然后,滿意的看見只肯露出頭頂?shù)男⊙绢^,瞬間仰臉,憤憤道:“我不是小孩子!”目光觸及對方的臉,她刷的又低下頭。
謝蘭雍盯著小丫頭烏黑發(fā)絲間露出的那一點玉白耳朵尖,看著它一點點從粉紅漸變成深紅,眸中蓄滿笑意:“你怕我?為什么?”
君長寧遲疑一會兒,將當初從藏書閣看到那本書的事情說了出來,她猶猶豫豫的講道:“、、、、、、,那個藍楓槿可能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我、我怕你恨屋及烏把我也給、、、、、、”將自己最大的秘密說出口之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緊張并沒有半分緩解,她依舊不敢抬頭直視身前之人。
不敢抬頭,也就無法看見謝蘭雍臉上罕見的一絲錯愕和忍俊不禁。
君長寧的眼前一片深紅。那紅色,不似花朵淺薄脆弱,不似晚霞頹靡陰沉,它如此純粹尊貴,帶著一抹遮天蔽日的氣魄和傲慢。
身前的人轉過了身子,君長寧眼睛里的紅,變成了流淌著的白。是他的長發(fā)!那一截白,宛如兒時向往著書中人物的想象,美得驚心動魄!
君長寧狠狠閉上眼睛再睜開。她將目光移到自己沾滿泥土灰塵的腳尖上,努力克制心底不知從何而來的緊張。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轉身就跑,遠遠的離開這個讓她喘不上來氣的地方。
修真界第一人的敏銳感知,讓謝蘭雍對眼前小丫頭的每一個想法了若指掌。面對這種毫無道理的排斥,他簡直想狠狠在她頭上敲一棒子,他皺了皺眉:“你緊張什么?”
“???我、我不知道,不、不是,我不緊張、不緊張!”君長寧語無倫次。
謝蘭雍唇角狠狠一抽。
君長寧腦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么,她整個人都僵了。
“你下去吧!”謝蘭雍嘆了口氣,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半道又縮了回來。
君長寧愣愣的點了點頭:“是。”
謝蘭雍好整以暇的從一數(shù)到三十九,被他嚇傻的小丫頭終于反應過來,機械般一點點抬頭,卻在半道硬生生定住,然后,風一般扭頭就往門的方向沖。
要不是謝蘭雍善心大發(fā)揮袖開門,真人版往門上撞的傻兔子就在他面前上演了。
馮琳一直等在門外,一見大殿門開,她還沒來得及取笑,就見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君長寧額前全是冷汗,一看見她,就昏了過去。
大殿里,謝蘭雍千年來頭一次,額頭上青筋跳了又跳。
身下的床鋪柔軟的像云朵,身上蓋著的棉被又輕薄又暖和,潔白的紗幔時不時拂過她的臉頰。房間大的離奇,雪白的不知名材質(zhì)的墻壁上,雕刻著繁瑣神圣的經(jīng)文和圣潔的蓮花瓔珞。
君長寧困惑的赤腳下地,房間正中央是一池乳白色,泛著濃郁藥香的溫水。她的目光從鑲嵌在墻壁上的鏡子看到自己,不由微微一愣。
薄如蟬翼的純白色輕紗層層疊疊穿在她身上,后擺微長,隨著她的步伐拖在地上。烏黑的長發(fā)柔順的披散下來,黑與白交織成一片迷離夢幻的飄渺,襯得那人,仿佛迷失在晨霧里的游魂。
這、這是她嗎?君長寧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前世的君長寧從不穿純白色的衣服,不是不喜歡,也不是挑三揀四。閨蜜曾用一個賭約讓她換上一件純白色連衣裙,而后神情復雜,再沒拿這個取笑她矯情。
穿上白色衣裳的君長寧,仿佛一個將所有秘密鋪開在太陽底下的鬼魂。
極致的脆弱、深入骨髓的迷茫。
會讓每一個看見她的人心疼!
仿佛這種顏色,能將她身上潛藏很深的某種特質(zhì),瞬間放大到鋪天蓋地。
推門而入的謝蘭雍微微一怔,很快掩飾過去。
“師父,長寧她到底、、、、、、”馮琳關切的話語在看見房中人的剎那自動隱去。
緊跟其后的蘇茗和諸葛青看見站在藥池邊上的女孩,也是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