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天的連續(xù)排練之后，就是正式的演出。

    數(shù)萬人的現(xiàn)場，人聲鼎沸。我害怕尋安適應(yīng)不了這么熱鬧不受控的場面。

    “尋安，你別緊張。三分鐘一過就可以結(jié)束了?！蔽医o他捏著肩膀。

    “你是第一天跟著我嗎？”說完他就站起身抓住我的手，“你就在臺下好好欣賞表演吧。”

    “下一個就是你們的演出了，請去后場等候?！备睂?dǎo)前來通知。

    我跑到前排的觀眾池里，等著他們的華麗演出開場。

    導(dǎo)演安排尋安從上空緩緩降落，而歌手則通過升降臺升上舞臺。我站著的位置更靠近主舞臺，但視角也不妨礙我觀看尋安表演。

    主持人報完幕，現(xiàn)場默契地靜了下來。前奏響起，兩個舞臺都投上了一束追光。身穿一身素衣的尋安抓著一根垂帶旋轉(zhuǎn)降落，而這邊，萬眾期待的偶像著黑色西裝漸漸出現(xiàn)。一霎那，粉絲們都尖叫吶喊起來，手里的燈牌也開始不停地?fù)u晃炫耀。

    整整三分鐘，我被此起彼伏的人聲震到耳鳴。近距離地聽著喜歡了這么久的人唱歌，除了心里的雀躍，觀感其實比不上屏幕前。他的深情，專注，他的信手拈來。舞臺上他是老手，他習(xí)慣了被人滿懷期待與喜愛。我再看向?qū)ぐ?，他的忘我，出世，和這個光鮮的娛樂圈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有沒有可能融為一體，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尋安只是一個舞者，不是明星。他是一個真正的藝術(shù)家。

    與他的歌聲共舞，何其精彩！

    極快的三分鐘。他們開始退場，我也趕到后臺。尋安去換衣服，我便在休息區(qū)等候。不一會兒他便出來，我拉著他和工作人員一一道謝。

    “今天抱歉不能請你們吃飯了，合作愉快?！彼€沒換下演出服，最后還需返場。

    “合作愉快?！?br/>
    “辛苦了，也麻煩您這幾天對我們的招待?！蔽揖瞎?。

    “不用客氣。希望以后有機(jī)會再同臺?！彼肿呓斐鍪謥硐胍蛯ぐ矒肀?。尋安沒有拒絕。

    我們離開了這塊普天同慶共襄盛舉的天，走在這個都不愿待在一個人的房間選擇集體出行的夜晚?？缒辏贻p人的過年方式。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每年的這一天都是和尋安一起度過，坐在電視機(jī)前看節(jié)目，躺在操場上望著天，或者像這樣走在街頭聞歡快的味道。

    我的感官大多倦怠，嗅覺卻尤為靈敏。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其獨特的味道。味道，是呼出的鼻息就能傳遞的辨識因子。

    逆流在人群中時，也許能遇著相投的氣味。就如同墜落到花叢里，我們是產(chǎn)蜜的蕊，還是采蜜的蜂。那些頭發(fā)絲上的香氛味兒，身體上混著的沐浴露和香水味兒，還有衣服上殘留的肥皂味兒……湊在一起，香的也成了臭的。

    味道，還是若有似無的為好，既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發(fā)沖，也還是具備了一定的吸引力，足夠激起人一探究竟的欲望。不管是汗水味兒，酒氣味兒，煙草味兒，甚至是油煙味兒……這些無定形的分子都只是暫居在肉體上。這是一場宴席，大家互食對方的味道。

    但味道不總是好消化的。

    當(dāng)體內(nèi)新陳代謝后的分泌物與附著在身體表層上的化學(xué)物質(zhì)混合交融時，氣味就不那么好聞了。所以人都要洗澡。露宿街頭的乞丐不用，所以他遭人嫌了。有些人天天洗甚至是一日多次地洗，但仍去不掉令他討厭的味道。于是用香水遮掩？

    人是離不開呼吸的，氣味只會隨著生命的終結(jié)而稀散。伴隨著的還有視力的下降，味覺的退化，聽覺的減弱。

    街上的人多得起勁兒，我不喜歡走在人堆里但我卻喜歡熱鬧。有人走在我的身邊，哪怕一句話都不說，我都不會覺得寂寞。

    漫步到凌晨，12點的鐘聲就要敲響。廣場上的人都集中到大屏幕前，屏息期待，我也拉著尋安鉆了進(jìn)去。

    “倒計時，十……六……二，一！”禮花準(zhǔn)時地升上天空，我們望著散落的星火，投以自己對于來年的希冀給它們當(dāng)降落傘。

    “新年快樂，尋安。”我微笑著望向?qū)ぐ?，給了他新年的第一個擁抱。

    “新年快樂?！?br/>
    我們就這樣一直抱著，等到人群漸漸散去才松開。

    “剛剛在那個舞臺上，我和那個歌手誰更耀眼？”尋安問我。

    “你們都是發(fā)光發(fā)亮的星星啊，但尋安你啊……”我拖長了語調(diào)，想賣個關(guān)子。

    “是我們家的月亮，我是太陽，我們倆個要守護(hù)住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