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崖上，陸寬和老頭子相隔十數丈而立。這樣的場面已經保持了半個時辰了，而兩人就像是石化了一般，依舊動也不動地站著。
“好，想不到才短短三年你就能做到這種地步。”老頭子收回神識，強橫的氣勢也立即消散，“現(xiàn)在我全力施為也鎖定不了你了，你小子當真了得！”
感覺到身旁的壓力減去，陸寬伸手揉了揉脖子，苦著臉道：“我這三年實在是不比三十年差多少，天天被你打，再傻的人估計也被你打會了！”
“你不用妄自菲薄，要知道神識這東西是很難把握的，換了是靈覺遲鈍的人，就是讓我老人家打上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學會避勢之術?！薄斑@到也是啊！”陸寬笑道。
老頭子喝了口酒又道，“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就算技巧再巧妙，充其量也只是起到輔助作用而已。好的戰(zhàn)技或者能令你在與人對敵的時候少吃些虧，但也不能太過依賴！不管怎樣，最重要的還是自身修為！”
“恩，徒兒知道了！”陸寬點頭道。心中卻想起當日在君山爭奪寶物的時候，天陽和陳笑在那個神秘高手的氣勢下連站都站不穩(wěn)，不知道自己此刻能不能抵擋住……
老頭子笑道，“現(xiàn)在你已經初步掌握了勢，接下來要教你的東西可是我老人家壓箱底絕技。雖然只有一式，卻是為師耗費畢生心血所創(chuàng)，將來你遇上強敵時，若能善加運用，或許能取得出奇不意的效果！”
“你小心了！”見陸寬的精力已經集中了起來，老頭子大喝一聲，朝他直直地奔去。
十幾丈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老頭子的來勢并不算太快，以陸寬的速度而言，要躲開應該不難。可他的身子剛剛一動，卻又猛地停了下來，滿臉驚駭地望老頭子。
片刻間，兩人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一丈左右了。陸寬壓住心中的震顫，咬牙迎了上去，身子剛一離地，右腿已高高地撩過頭頂，而后猛然劈下，暴烈的腿勁如刀鋒一般，朝老頭子當頭轟去！
面對強勁的攻擊，老頭子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幾乎在陸寬出腿的同時，他也揮手攻出一拳，目標直指陸寬的面門。
陸寬這一腿乃是依勢而發(fā)，不論是時機還是角度都堪稱絕妙，再加上腿長而拳短，所以陸寬相信老頭子若堅持不肯變招的話，自己絕對能先擊中他。
眼看就要擊中老頭子了，可陸寬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此刻想要收腿回守已經不可能了。情急之下，陸寬只能強扭腰部，腿刀保持不變，懸空的身體忽然朝一旁快速翻轉。
身子剛轉到一半，便看見老頭子的拳頭在眼前不斷地變大，而自己的腿卻劈在了空處?！芭?！”緊閉著雙目等待拳頭到來的陸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若是剛才這一拳沒有收手，而是以破山勁全力擊出，你認為結果會怎樣？”老頭子低頭看著地上的陸寬，收回停在半空的拳頭道。
“如果是那樣的話，即便有顆鐵鑄的頭，也必死無疑啊！”陸寬睜開眼笑道，卻沒有立即爬起身。
老頭子點點頭，抬頭望著遠處道：“這一式名叫‘獨占鰲首’！當日為師便是以此式重創(chuàng)了上官鶴，才能擺脫他的糾纏?！?br/>
“獨占鰲首？”陸寬爬起身道，“這名字實在是恰如其氛！鰲首者，第一也，洞察先機，步步緊逼，絕不留給對手一絲反抗的機會。難怪剛才我會有種怎么躲都沒用的感覺，因為不管我做出的變化有多么細小，你的步法總會在同一時間跟著變?！?br/>
老頭子笑了笑道：“不錯，雖然我是刻意放慢了速度演示給你看的，但只是一次你就能看出其中精髓，到也難得。不過，此式必須要在近距離使用才能發(fā)揮出最大的威力，如我剛才那般用是不行的！你已經能初步掌握勢了，應當知道勢有強也有弱，當你找到對方的弱勢所在時，以此式攻之，更能起到出奇不意的效果。扭轉局面，刻敵制勝，往往只在一擊之間。所以，此式乃是一擊必殺之技，不到危機關頭，還是盡量不要使用！”
“我知道，絕招嘛，怎么能輕易使用呢？”陸寬點頭笑道。這種強力攻擊招式正是他最需要的，雖然只有這么一式，但已經足夠令他開心了。
“此式首重精，氣，神，此外還有與之搭配的步伐……”老頭子正為陸寬解說到一半時，卻忽然停了下來，捂著胸口不住地咳嗽。
陸寬見老頭子咳得有些厲害，連忙走過去輕拍他的后背。誰知甫一接觸，一股冰冷徹骨地寒氣順著自己的手掌而上?！袄项^子，你沒事吧？”陸寬面色一變，著急地問道。
“不礙事！對了，剛才我講到哪里了？”閉目調息了片刻后老頭子才無力地擺了擺手道。
“師傅！”喚了一聲后，陸寬又沉默了下去。許久，才低聲問道，“是不是上官鶴？”
赤霞訣偏向陽剛，與剛才陰寒的真氣可說是南轅北轍，絕不可能是老頭自己修煉的。連赤霞訣也無法化解寒氣，說明打傷老頭子的人在修為上還要高過他。而這幾年來，與老頭子交過手的人中，既是修煉陰寒真氣又能有如此修為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天山派掌門——上官鶴。
當初他還奇怪老頭子怎么能如此輕易地脫困，現(xiàn)在看來，這幾年老頭子不過是將自己的傷勢壓制住了而已……
見陸寬低頭不語，老頭子雙眉一皺，沉聲道：“你只需要好好學我教你的東西就行了，其它問題你不必過問！”
說著，老頭子負手走到山崖邊上，背對陸寬。從背后看去，只見青衫白發(fā)，臨風而立，極具隱士高人的風范。但若觀其正面的話，便會發(fā)現(xiàn)那張灰敗的臉上正隱隱有股青黑之氣在浮動，說不出的詭異可怕。仲夏之夜，深邃地夜空中星辰璀璨。
落霞崖邊，陸寬和老頭子席地而坐。山頂的風很大，吹在身上十分舒服，師徒倆各自拿著一個酒葫蘆，天南地北地閑聊著，不時有笑聲響起，打破深夜山嶺的寂靜。
雖然聊得很開心，但是看著老頭子越來越差的身體，陸寬心中難免有些憂愁。
“陸寬，你可知道你此時所飲的竹葉青，是為師珍藏了整整八十年的極品！也不知道今天你小子走什么狗屎運，我老人家竟然糊里糊涂地就拿出來與你分享！”老頭子笑罵道，神色間帶著幾分戲謔。
陸寬微微一笑：“師傅啊，哪里是我走運，這可是你早就說過的啊，只要我能將赤霞訣練到凝霞小成境界，你就獎勵我一大壇極品竹葉青的，可現(xiàn)在才給了我這么一小葫蘆而已，你就舍不得了？”
老頭喝了口酒，搖頭嘆息道：“真不知道你這臭小子怎就把這酒給學會了，而且比我還能喝。哎，真是可惜了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哇！”
陸寬大笑道：“師傅是酒仙，徒弟再不濟也得是個酒鬼才行啊，要不然將來在外面不小心墮了你老人家的名頭，可就不好了！”
老頭笑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陸寬，你還記的當年為師收你為徒時的情形嗎？”
“當然記的，那天下著瓢潑大雨，師傅你當時狼狽的樣子，我此刻依然記憶猶新！”陸寬點頭笑道，過了一會兒又感嘆道，“時間過的真快啊，一轉眼就已經十三年了！”說完舉起葫蘆便飲，只是倒了半天，流入口中的卻只有寥寥幾滴。
“不嫌老頭子臟就喝吧！”待陸寬接過葫蘆后，老頭子才微笑道，“是啊，已經十三年了！記得當時你才這么高……”在說了許多往事后，老頭子忽然不再說話了，只是仰頭望著夜空中那條清晰地銀河，渾濁地雙眼里竟透露出一種深沉地疲憊。整個人如同陷入了回憶里，時而微笑，時而搖頭。老頭子今天是怎么了？
陸寬敏銳地感覺到老頭子今天的反常，卻又說不出來是哪里不對，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默默地喝起了酒。
就在陸寬忍不住準備說話時，老頭卻低頭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道：“陸寬，你知道這竹筒里所藏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嗎？”
陸寬看著他手里的竹筒，茫然的問道：“師傅，你沒告訴過我，徒兒又怎會知道？”
“你不知道？”老頭子轉頭問道，昏黃的眼珠似乎有些呆滯，想了一會兒他才又低聲道，“哦，對了，你是不知道，你不知道……”
“師傅……”看到老頭子的樣子，陸寬那只握住酒葫蘆的手忽然有些發(fā)顫，叫出師傅兩字后，心中一陣酸澀，竟是再也說不下去。
“這竹筒里有一卷奇書，是我一百多年前在西昆侖修煉時，從一個山洞中得來。當年在得到后，為師甚至一度認為它是邪魔妖道的東西，因為古卷中所記載的功法實在是太過怪異絕倫，匪夷所思了，與天下修真功法相去甚遠?！崩项^沒有注意到陸寬的表情，只是神情專注地撫mo著竹筒道，“它還有個很特別的名字，叫做——萬劫?！?br/>
“萬劫？”陸寬看了眼那精巧的火漆竹筒，心不在焉地道。
老頭點了點頭，轉頭對陸寬道：“據我多年的研究來看，這卷萬劫奇書里有很多地方雖然看似荒誕，但若是仔細去想，卻又覺得有些道理。很多時候，我都在想，那著寫此卷的人若不是白癡，就絕對是天才?！?br/>
說到這里，老頭子忽然站起身，朝不遠處地一棵松樹走去：“凡是修煉此卷功法的人，在進入第二層后，就等于踏上了一條不歸路。既不能停留，也無法回頭，只能一直走下去，稍有差池則難逃一死。我想，萬劫之名應該便是由此而來的吧！萬劫，萬劫……指的可不就是萬劫不復嗎？”
陸寬此刻哪里還有心情去理會什么功法，只是起身上前扶住老頭子道：“師傅，你要做什么？”
老頭子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幫我把竹筒埋在松樹下吧！”說著輕輕地將竹筒放到陸寬手中。
見老頭子如此珍重此物，陸寬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竹筒，有些不解地道：“師傅，既然這功法如此可怕，為何這么多年來你要一直把它留在身邊呢？”
“你可知道師傅為什么能在奇經八脈嚴重損壞的情況下活到今天嗎？”
“莫非師傅修煉了這卷中法訣？”正在挖坑的陸寬立刻停了下來，轉頭驚訝地問道。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點頭道，“是了，當日師傅為我療傷時所用的特殊真氣應該就是出自此書！”
老頭子輕咳幾聲后，才點頭道：“不錯！不過不知道是我的體質上有問題，還是悟性不夠，空耗了一百多年，卻仍然停留在第一層，始終無法再突破到第二層。遺憾的是，萬劫奇卷中真正的道法都在第二層以后！”
待陸寬將竹筒埋還后，老頭忽然輕嘆道：“臭小子，本來當年在收你為徒時，我準備讓你學書中的功法。所以我才會打破常規(guī)，讓你只修煉真元肉體，而不修道法。但是后來，哎……”
老頭子自小受到葉辰子的熏陶，本身就是個極其正義的人。雖然他渴望報仇，但和陸寬相處了幾年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狠不下心來讓他走上這條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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