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多閑人的眼中,這人已經被定義為“腦子有病,但錢多好騙”的對象了。
于是在他被迫買了一根專哄小孩玩的糖人自行研究后。旁邊的小攤販們頓時眼睛一亮圍了過來,向男子推銷著自己各色的商品;而就在前一刻,這些小販還一副愛買不買的冷淡神色,這一瞬全部變得熱情似火,吹噓著自己的貨物,各種褒義詞用的是天花亂墜,唾沫星子橫飛。
這種熱情,不是因為男子買了一個糖人,而是因為大家發(fā)現無論任何事物,這男子的付賬方式永遠是——一顆寶石,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關鍵是這顆紅寶石沒有任何雜質,其中暗光流轉,觸感冰涼滑潤!這可是紅寶石中的上品??!
于是這事兒就一傳十十傳百,傳開了去。作為商人,無商不奸如何稱之為商,于是各種賣物手段興起,有溫柔推薦的,有侃侃而談的,更有甚者使用激將法的……諸般手段,數不勝數。
就在各類商販圍著男子手舞足蹈唾液橫飛的時候,一個蓬頭垢面衣服襤褸的人沖了進來,粗魯的撞開了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氣勢洶涌的人,二話不說拉著男子就跑。
男子感覺一股力拖拽自己,想著乘機可以抽身出來,也就順勢過去。
且說那個小乞丐拉著男子東奔西跑,左拐右繞,跑到了一個偏僻小巷后,他一把將男子推靠在墻上,然后自己賊眉鼠眼的往外面望了望,確保沒人跟上后,才轉過頭來細細打量男子。
“你很有錢?”小乞丐撓了撓打結的頭發(fā)很直接的問道。
男子沉默不語,幽深的目光看著小乞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哎哎!別這么看著我,我不是討飯的,也不是搶錢的?!北贿@么看著,那個小乞丐感覺有些不自在,自證清白道。
“……謝謝?!蹦凶用鏌o表情,拿著跑路中途已經斷了一半的糖人道了聲謝后,轉身便要走。
“等會兒!你等會兒!”小乞丐攔住男子道:“你看,我?guī)土四阋粋€忙……”
男子眼睛微微瞇起,但沒有說話。
“我看你應該是個身價不菲的……公子哥,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出來混,你就應該知道咱們江湖人,要知恩圖報?!毙∑蜇ばξ膶δ凶拥?。
“你想說什么?”玄衣男子淡淡道。
小乞丐左右看看又望望天,思索片刻后道:“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我看你逛街都逛了一天,不如去我家將就歇息,然后我再慢慢給你說事兒,怎么樣?”
男子聽后又要抬腳便走。
小乞丐慌忙攔下道:“別介啊……我不是壞人,再說你看你這體格,我也不敢跟你動手不是?我也是好心,你今兒個都轟動我們這鎮(zhèn)子了,回頭住個店指不定人家狠狠宰你一頓,我這兒不要你錢……你就算有錢一個人在外也有個盡頭不是……”
“不用,我睡林子”男子道。
“林子里?”小乞丐哈哈笑著,手指著天空黑壓壓的云,道“哥們兒,今晚怕是要下雨?!?br/>
男子順著小乞丐手指看去,只見此時黑云壓境,甚至東邊隱隱有滾雷的聲音。男子回看小乞丐,用一種懷疑的目光審視著他道:“你……不住破廟?”
問出這句話,是因為小宮主曾經給他科普的小乞丐都是過著晚上住破廟、白天沿街乞討的生活。
“……”聽到這句話,小乞丐反倒一愣,片刻之后才反應過來,看著自己一身快要成碎片的衣服,糾結成麻花的頭發(fā)和一臉的泥土,然后語重心長的對男子說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乞丐?!?br/>
男子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真的……我不是!我只是碰到了一點點意外。一點點!”小乞丐說著用手指比化著“一點點”是多么小的“一點點”。
男子無聲嘆了口氣,然后又要走。
只感覺小乞丐猛地拉住了自己的衣擺,居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痛哭道:“大哥你行行好,幫幫我吧,我家有老母,年老多病,常年臥床不起,我為了幫他治病開藥,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后來向人家借了錢,哪知那些人的利息滾了不止幾倍,還隔三差五的追債……我……!我……!”
男子低著頭看著痛哭流涕的人,仔細想了想,小宮主以前教導,出入江湖要多行善事,以求俠道,更何況還可以以此磨練自己的閱歷。再想想無鋒那一臉輕蔑的神情,他皺了皺眉,深吸了口氣,只說了一個字“好。”于是低頭拿出十幾粒寶石給小乞丐。
小乞丐聽到那個“好”字,如同聽到了一曲天籟之音,不哭不吼了,“砰砰砰”給男子磕了幾個響頭,卻沒有接過對方那布滿手掌的寶石珠子。他抬頭看看天色道:“咱們回去再說吧,這……快下雨了”
男子看看天,隨后確實覺得有幾顆雨星子落下的觸感,便點了點頭跟著那人回去。
穿過幾條不怎么熱鬧的大街,進了一條小胡同,再走了幾步,拐個彎來到一戶人家。這戶人家不說大方豪氣,卻也并不破敗,在這一帶里,算得上是小有家底的住戶。
小乞丐摸出鑰匙開了門,把男子讓進來,隨后領進大廳,讓男子入座后給他沏了壺茶。然后望望門外,神色有些許緊張。
那人回過頭來滿臉堆笑道:“額……恩人尊姓大名?”
“墨霜?!蹦凶雍唵位卮?。
墨霜……?沒聽說過……難道是化名?……
小乞丐想了半天,沒想出個名堂,只得作罷。他對著墨霜拱拱手道:“小的叫王虎?!?br/>
墨霜顯然對他叫什么并不感興趣,微微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額……我先去洗漱下……?然后給你準備飯食?!蓖趸⒍研Φ馈?br/>
“好?!蹦?。
王虎退下去了里間洗漱換衣,過了一柱香后,出來了一個身著粗布的少年郎。少年帶著一副笑臉,嘴角有個酒窩,看起來有幾分斯文又帶著幾分戲謔。
“我剛順便喊了醉風樓的吃食,一會兒就送來?!蓖趸⒑呛切χ?。
墨霜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睛盯著他,王虎頓時又不自在起來,適才的笑容有些僵硬,聲音有些發(fā)虛:“怎……怎么了……”
“你缺錢?”墨霜幽幽道,適才王虎去洗漱的時候,自己好生將屋內陳設打量了一翻,家具較新,還有些許擺件,這怎么看怎么不像一戶老母臥床、外債累累的人家。墨霜雖然從未涉世,不懂凡塵,但他也絕不是笨蛋。
王虎心里一崩,忙嘆了口氣道:“我說的是真的……要不是我抵死不從,我這老娘留給我的房子都沒了。上次是我老娘重病臥床,他們才不敢動粗,他們是怕造成什么人命……所以沒收拾我們……但這也不是辦法……”
墨霜這才聽出這人的意圖,聲音有些發(fā)冷:“你,讓我做打手?”
“不不不不……不是……”王虎賠笑道:“我……我……”,“我”了半天不知道接什么話,隨后眼珠一轉,試探道:“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墨霜眼睛微微睜大有些訝異。
王虎知道被自己說中了,一般這種傻不拉唧錢還多的人獨自在街上晃蕩的,肯定是沒有什么閱歷的顯貴新人;而這種初來乍到的人,第一件事十有□□都會尋個長輩作為依仗。
王虎心中大喜道:“找人找東西,我在行!真的!不信你問!”
墨霜稍作猶豫,便要開口詢問。
正在這時,只聽一聲暴雷響起,天空中一個霹靂撕裂黑壓壓的云端,頓時豆大的雨點終于砸了下來,隨后越來越密集,一場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與這場大雨一起來的還有門外粗魯的敲門聲。
王虎一個機靈,就向往后面竄。
墨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連續(xù)的粗魯敲門聲后,緊接著的是開始撞門的聲音和門外在大雨之下被埋沒的吼罵聲。
突然,門被撞開,只見十幾個粗布漢子持刀跑來,為首的一個一股陰梟之氣,奪門而入,看到房內多了個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他愣了愣,然后立刻反應過來,大笑兩聲道:“今兒個是找到幫手了?”
王虎臉上掛笑,只是這一刻的笑容已如苦瓜皮一般,別扭而苦澀:“……大哥……不是,這是我請來做客的朋友,誤會,誤會……”
“做客?”陰梟漢子扛著大砍刀環(huán)視了周圍一圈,冷笑道:“敢情你接待客人的方式果然不一樣,瓜果點心什么的,都不上點兒?”
王虎看了看小幾上的一杯冷茶,有些尷尬。
“老子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東西交出了,我們就走。你跟你的朋友繼續(xù)聊天喝茶。不交出來……老子這把刀和這些兄弟伙的,不是吃素的?!?br/>
王虎吞了口唾沫,顫顫巍巍道:“什么東西……王大哥,你可別瞎冤枉人?!?br/>
那王大哥冷笑了一聲:“怎的,事情敢做不敢認?”
王虎瞟了一眼身邊的墨霜突然跪倒大聲痛哭道:“大哥……你行行好,再寬限幾天,就幾天!我一定把錢湊出來給你!”
漢子黑濃的眉毛一蹙,道:“什么亂七八糟的,既然交不出來,那就別怪你大哥翻臉無情!”
說罷,蒲扇大的手一揮;后面十幾個壯碩漢子便一起吼著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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