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錚離開時,云景軒只派了一個小廝送他出來,當然,這只是說得好聽些,小廝一雙眼緊瞪著他,狠不得要揍他一頓,明顯是將他給攆了出去。
他的腳剛剛踏出云家的大門,“哐”地一聲巨響,身后的門被用力地關(guān)上,氣得他直跳腳,惡狠狠地朝著大門啐了一口,心里暗自發(fā)狠,要讓云家好看。
馬車在他出門時從道路旁駛過來,王子錚鐵青著臉上了車,車里坐著牙行的人,“王公子,可是談妥了?”
“沒有?!蓖踝渝P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這牙行的人可不簡單,是他債主手下的得力之人,此次明說是陪他來看莊子,其實是怕他逃了,來監(jiān)視他的。
牙行的人也不惱,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家公子說了,過了下月利息又得加一成了?!?br/>
王子錚氣極,卻又不敢發(fā)狠,瞬間萎靡了精神,“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br/>
馬車剛離開云家大門,門又開了,舒弘跨步出門,冷冷地看著馬車遠離的方向,半盞茶的時間過后,方才回身。
云家水北閣里,云維康已經(jīng)聽聞了王子錚的來意,氣得咳嗽越發(fā)的厲害了,用力地咽下一口腥味,拍著桌子喝罵著:“王家真是欺人太甚?!敝皇撬磸途椭皇沁@一句,多的也說不出來。
“妹妹,你何不就此拿回那張契約,為何還要替那人守孝?”云景軒不解得很,若是他一定會趁此拿回契約。
云槿嵐搖搖頭,“大哥不覺得可疑嗎?那王老爺子是何等人物,開口誠信、閉口守禮之人,為何要做這等不守信之事?”
“難不成。這事情是王子錚一人的意思?就算如此,能拿回契約就好,管它是誰的意思。”
“景軒,我與你不同,嵐兒此事做得妥當,你想想,都已經(jīng)守了兩年,多守一年也耽誤不了嵐兒,但即便是王老爺子的意思,也難免惹人詬病。將來嵐兒的品行怕是有污了。”云維康知道他對妹妹為王家守孝之事,一直耿耿于懷,但守孝之事已傳遍了上京,如果有人拿此做文章,嵐兒的終身將誤。
云槿嵐見兄長惱怒地神情,連忙安撫他,“三叔說的是,都已經(jīng)守了兩年。何苦自毀名聲,到時別人都夸王家仁義,卻會說我德行有虧,多不劃算?”
云景軒煩躁地來回走動了兩圈,“難不成,就讓妹妹被王家這般欺負?”
“景軒。明年秋試你要下場,到時取個好成績,誰還敢為難嵐兒?”相比起景軒的沖動,云維康要冷靜許多。如今云家朝中無人,只有景軒出息了。云家才有立足的機會。
云景軒知他說得在理,暗中決心要考取個好名次。轉(zhuǎn)頭吩咐云槿嵐,“嵐兒,這幾日你莫要出府,我總覺得那王子錚不是個良善之人?!?br/>
不勞兄長吩咐,云槿嵐早已派了林小崗去縣城里注意王子錚的動向,此人臨走時的眼神,讓她很不安,怕是真有禍事要來。
云槿嵐沒能等到林小崗傳來的消息,崔小四又來了。
崔小四口齒伶俐,三兩句,已經(jīng)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了,王家莊子外面來了近百難民,說是與莊子簽了約,要在莊子里安置。
不用多想,云槿嵐便知是王子錚鬧的,一邊讓人通知云景軒,一邊派人準備車馬,此事她本不想出面,但現(xiàn)在非出面不可了。
林媽不放心她獨自前往,尋了云剛,找了好幾個粗壯的婆子和壯小伙,幾車人心急火燎地趕去了東安。
馬車顛簸得緊,云槿嵐坐在馬車上,卻一再地催促老袁頭要快些,小四已經(jīng)出來很長時間了,她完全不知道莊子里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只想快些趕過去處理。
“云家小娘子來了!”馬車剛剛靠近莊子,就聽到有人大喊,那些難民團團圍住馬車,驚得幾匹馬嘶嘶直叫。
云槿嵐聽著外間鬧哄哄的聲音,瞬間臉色變白,她還是大意了,該再多叫些人來的。
馬車上的婆子和壯小伙全都跳下車,圍在云槿嵐的車前,不讓難民靠近。
崔小四是個機靈地,爬上最前面一輛車廂,站在馬車上大喊,“大家莫急,我家小娘子已經(jīng)來了,自然是來解決事情的。先請讓我家小娘子進莊子,等她弄清楚事情的緣由,自然會給你們一個交待。”
難民聽了他的話,覺得在理,全都看向一人,此人一路帶著他們逃難,幾次死里逃生都靠他的幫助,儼然成了他們的頭領(lǐng)。
張四全是祁縣人,祁縣受水災影響最為嚴重,不少村子一夜之間消失了,他們村還算好,發(fā)大水時天已經(jīng)亮了,逃出來不少人,這一路,他們靠乞討為生,遇到好心的富戶,也只能安排他們一兩頓,實在是人太多了。
“大家讓出條道兒來,讓云家小娘子先進莊子,既然要給咱們一個交待,如果不能讓咱們滿意,反正進去了,也出不來?!睆埶娜娝麄儊淼能囯m有幾輛,但人大并不多,也不怕他們會跑。
難民們讓開了路,老袁頭連忙將云槿嵐的車子趕進了莊子里,走在最后的崔小四站在莊子門口,擋住要跟著進去的難民,“你們且等一等,我家小娘子問清楚緣由,自會見你們?!?br/>
云槿嵐下了馬車,召來了崔嶺和崔真,“先緊你們知道的說?!?br/>
崔嶺朝兒子看了一眼,如今莊子里外頭的事情都交給了兒子,他比自己能干。
“小娘子,這群人是從祁縣來的,在東安城外已經(jīng)逗留了一段日子,昨日正欲去零陵,有人尋了他們,說是有地方安置他們,簽了約,讓他們今日來莊子里,自有人安置?!贝拚嫒詢烧Z已經(jīng)將事情說了清楚。
云槿嵐揉著額頭。有人?“是不是王家的人?”
“那個領(lǐng)頭的說,是一個姓云的,并不是王家的人?!?br/>
看來與那王子錚是脫不了干系了,“你覺得該怎么辦?”
“這事兒不好辦?!贝拚嬉材貌欢ㄐ∧镒拥囊馑迹宄慌率窃馊讼莺α?。
“我知道不好辦,他們與人簽約,可有人作保?可拿了錢財?”
“聽說作保的是位牙人,錢財?shù)绞菦]有,只說按工算錢?!?br/>
云槿嵐算了算時間,大哥從零陵到此。怕還需一個時辰,外面的人不會給她這么多時間,“崔真你讓小四兒去和他們說,讓他們選幾個靠得住的人進來,我和他們談談?!?br/>
林媽聽了立馬就反對了,“小娘子,這等難民都是不怕死的,若是有什么沖撞。可如何是好?”
“你覺得咱們現(xiàn)在出得去嗎?時間拖得越長,他們越憤怒,到時就算是大哥來了,也護不住咱們?!?br/>
崔小四聽了吩咐,打開了莊子大門,站在門口朝他們一拱手。“各位鄉(xiāng)親,我家小娘子有請,但因莊子太小,站不得這么多人。還請你們推選出幾位能作主之人,由他們與我家小娘子商談。如何?”
難民們先是不肯,張四全看了看四周的人。再看了看眼前的莊子,心里也明白了幾分,怕是被人騙了,但現(xiàn)在即便是被人騙了,他也只能算到云家的頭上,不然鄉(xiāng)親們的怒意難平。
“各位兄長叔伯,既然云家小娘子有誠意,咱們也不能讓人看扁了,咱們就按他們的意思,推選幾人進去商談?!?br/>
張四全一發(fā)話,難民平靜了下來,相互間商量著,其實他們都想進去,但也知這是不可能的,難民中年長的老頭站了出來,“四全,這事由你做主,大家都不會有意見的?!?br/>
“既然五叔說了,我自不會辜負大伙的信任,五叔,您輩分最高,由您主事為好,我當個跑腿就成。”張四全雖得了大家的信任,但也不敢隨意決定,還是要請長輩做主的。
“嗯,其他人你看著選,莫要選太過沖動的,人家不過是個女子,傳出去了,丟咱們落云村的臉。”張五叔是村里僅存的幾位長輩之一,為人本就方正,深得村民的厚愛。
不一會兒,進莊子的幾人站到了崔小四面前,人數(shù)并不多,只有七人,年長的三人,其他的都是精壯的小伙兒。
崔小四一直觀望著,見他們商量時不吵不鬧,對長輩很是尊敬,不由地高看了他們幾分,收起了輕視之心,誰都有不如意之事,此事雖讓小娘子為難了,但處理得好,受益的還是小娘子。
“老人家,我家小娘子有請,請幾位隨我進去。”崔小四朝著里面年數(shù)最大的老人行了禮,將人請了進去。
張五叔早年在外見過世面,見崔小四年紀不大,卻行事穩(wěn)重,又懂禮數(shù),心里對此事也存了疑問,怕是真被人給騙了。
“小哥,咱們并非不講理之人,這一路逃難,再難再苦也沒有禍害過鄉(xiāng)里,今日之事,事出突然,鄉(xiāng)親們難免有些情緒,若是有沖撞之處,還請莫要放在心上,事情總歸是要解決的,還請小哥在云家小娘子面前美言幾句?!睆埼迨暹呑哌吪c崔小四解釋,見他點頭允下,心稍安了些。
張四全跟在五叔身后,暗中打量著莊子里的格局,不看也罷了,越看心越冷,外間的田地不過是幾百畝,就算莊子再大占地也不過是三十畝的樣子?;叵肫鹱蛉漳侨苏f的話,說是這莊子有幾十頃良田,需要百多人干活,想來一切都是個騙局,只是他們身無寸長,為何會引來人如此算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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