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積寬闊的房屋內一片陰暗。
只有一盞燃燒著油芯的小燈在散發(fā)著光亮。
然而僅僅如此,卻是照亮不了房屋內的全部面積。
小燈懸掛于屋梁上,下面有一張破舊甚至褪色的木板,木板下有著六名男子圍繞在木板周圍。
他們盤坐于骯臟地面上,似乎正玩著什么撲克牌之類的游戲,時不時傳來一道道帶有笑意的污言穢語。
“阿方,是誰來了?”其中一名光頭男子抬頭看了一眼,開口問道。
“阿虎?!绷粲行『拥闹心昴凶佑行┎荒蜔┑幕貞?。
似乎前者的到來,破壞掉了他的好心情。
而他身后的阿虎一直微微低頭走著,被黑發(fā)遮掩下的眼眸有著少許冷光劃過。
“阿虎?”
盤腿圍坐于木板的眾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
一兩個人臉上甚至露出了少許畏懼之色。
顯然是阿虎平日里給他們留下來的影響實在是太過于深刻。
那種不要命的狠勁,是他們根本做不到的。
或者說,拾荒地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因為他們是人,擁有人的全部情緒和感情,他們會害怕也會在某個時候感覺無畏。
但阿虎不一樣,他給接觸過他的人一種披著人皮的感覺。
在人皮之下,是一頭不知道生死為何物的野獸。
“來干什么?”沉默了一會兒,另外一人開口問道。
“取糧?!绷粲行『拥闹心昴凶佑行┘刀实恼f了一句。
“憑證可有誤?”
“沒有?!?br/>
就當這些人還想詢問些什么的時候,一直微微低著頭的阿虎突然抬起了頭。
遮掩他清冷眸子的黑發(fā)因此被許許搖晃了一下,露出來了他冰冷的目光。
如同一道寒芒一般,在這陰暗的房屋內一閃而過。
也在眾人的內心一閃而逝。
“既……既然沒有問題,那就取吧?!币蝗讼乱庾R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說道。
這倒不是因為他們平日里有點畏懼阿虎,而是因為后者剛才的眼神仿佛真的像會吃了他們一般。
那種不加以掩飾的目光,往往是最能給人內心震動的。
小胡子男子因為視線較暗的緣故。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同伴臉上的異樣,而因為他是站在阿虎前面的原因,自然也注意不到那雙冰冷的眸子。
他轉身帶著阿虎向另一邊走去,內心則在不斷的咒罵。
他此刻十分嫉妒。
隱隱到了讓他發(fā)狂的境地。
這是因為那張憑證上的數目,是他一直以來都沒有資格領取的。
他不斷咒罵著阿虎去死,短暫的時間內在內心足足換了數十種死法。
在拾荒地,像他這樣的人完全沒有“憑本事吃飯”這個概念。
在職位等同級下,你比我獲得多,這就是不應該的。盡管你做的多,付出的多,而我什么都沒有干,但這就是不應該的。
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淪喪在拾荒地早已是常態(tài)。
已至于大多數人們都開始認為這是對的。
沒過多久,小胡子男子便在一堆布袋面前停下。
布袋堆高約七尺,每個布袋不過籃球般大小,里面似乎塞滿了什么,十分鼓脹。
男子借著微弱的燈光稍微辨認了一下,便走到了最右邊的布袋旁,隨即,他松開系著布袋的繩子,往里面瞅了瞅。
一塊塊巴掌大小的黑麥面包,便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看見這些面包,小胡子男子眼睛下意識流露出來了一抹貪婪,悄悄咽了咽口水。
盡管這些黑麥面包做工粗糙,異常堅硬,味道不好,甚至是有些臭味,但依舊抵擋不住他對這些面包的渴望。
在拾荒地因為沒有冰箱之類的物品存在,任何一種食物無法長期保存,而黑麥面包的出現(xiàn)就恰恰解決了這一問題。
盡管黑麥面包的保質期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但保質期過了其實跟沒有過也差不多了多少,最多只會生病鬧鬧肚子,然而這些小“瑕疵”在生活拾荒地里的人們眼里根本就是不問題,畢竟鬧肚子總比挨餓要強上許多。
因此,黑麥面包的保質期實際上會被無限放大,一塊黑麥面包在大多數拾荒地里的人們手里,平常能撐上兩三個月的時間才會被完全食用。
聽起來雖然有些夸張但這的確是拾荒地里的常態(tài)。
食物的保質與熱量,才是拾荒地最受歡迎的選擇,至于美味,抱歉,在生存與曇花一現(xiàn)的味覺相比,大多數人都不會考慮后者。
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胡子男子眼里冒出一抹怒火。
他實在不明白他的老大為什么要對這個“野獸”如此之好。
明明食物發(fā)放日才剛剛結束,就又給予他一次領取食物的機會,而且這次所發(fā)放的還要比之前多上那么一些。
盡管心中有不滿與憤怒,但小胡子男子卻依舊準備照常辦事。
誰讓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呢。
他提起兩袋裝有黑麥面包的布袋,便轉過了身,臉上頓時露出了虛假的笑容,隨后伸出了手:“阿虎,這是你的?!?br/>
阿虎微微低著頭,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便默默接過了布袋。
隨后他轉身慢慢離去,只給男子留下了一個模糊背影。
“垃圾!”
后者臉色憤怒眼神里卻又充滿濃郁的嫉妒,他看著阿虎的背影,在內心怒罵了一句。
阿虎提著布袋,在眾人眼睛余光注視下離開了這里。
“應該夠吃一陣子……”
他低著頭,掂量著兩個布袋的重量,在內心自言自語道。
“也不一定……”如同突然想起了什么,阿虎清冷眸子蕩里起了一陣細微波瀾。
這些天,他的食欲莫名其妙的越來越大,已經快接近非??植赖囊环N境地。
上一次剛剛發(fā)放完的食物便是被他在短短一小時內全部吃光,這期間沒有絲毫停頓。
就像一個無底洞一般,貪得無厭的想吞噬更多。
他不知道這種從內心深處傳遞出來的饑餓感究竟是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生病了?
想到這個讓拾荒地大多數人都不愿意聽見的詞語,阿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提著的布袋。
他認為自己也是生病了,不然無法解釋這種狀況,只是不知道得了那種病。
如果再次發(fā)作,他手中的食物又不夠。
那么……
阿虎清冷眸子閃過一縷光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間房屋。
殺了。
拿了。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