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單位門口,接連按了幾聲喇叭以后,打老遠處,便看到值班室的門刺啦一聲被打開。一個瘦高的身影晃晃悠悠的打著手電從里面出來,打開了門口的鐵門前的門燈。隨后,快步上前拉開了鐵門,這時候,我才看清楚,原來,今晚值班的是老劉師傅,老劉師傅還是穿的那套黑色長衫,在這陰森的場合下,顯得讓人有些不太舒服。
我松開了離合,給了一腳油門,車子很聽話的停在了通常布置追悼會的禮堂前面一點點,因為冷庫在前面的巷子里,車子不能并直接開進去。
當我把車子停好以后,老劉師傅打著手電就敲了敲車窗,當手電掃到我身后的時候,臉色一滯,手指了指我身后毯子堵起的洞是怎么回事?見我一臉菜色,表情似乎不太對勁,便沒有再問。
其實,我想的更多的是關于那個老周酷似老周的陰差。因為,我生怕如果真的是老周的話,會不會因為我,而得來禍運。所以,當老劉師傅問我身后的情況的時候,我壓根就沒反應過來,這倒不是說我真的可以忽視那些東西。
因為值班的就老劉一個人的原因,今晚,那叫周紅的小媳婦和猝死胎中的孩子,注定今晚只能在車子里過夜了,畢竟,她的頭,明天還得靠小燕幫忙矯正過來。
當我和老劉一前一后進入值班室的時候,我才發(fā)現,好家伙,這老劉還挺會享受的嘛,居然把電視機帶過來了,此時電視機里正在播放‘大師兄,二師兄,沙師弟的段子’。老劉進門后幫我打了一盆井水,示意我現在什么都不要說,先洗把臉。我從一旁墻上取下我的毛巾抄起水,洗了洗我的菜青臉。井水冰涼舒爽,洗起來很是舒服。奇怪的是,原本精神高度集中后引起的疲憊,似乎緩解了許多。
剛擦干凈臉,就迎向了老劉一臉凝重的表情。他趁我洗臉的時候幫我泡了杯茶,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從我的柜子里拿了包大紅鷹,遞給根給他。
想起先前發(fā)生的事情,我不由的一陣苦笑。隨后,我們這兩個大男人,一邊吞云吐霧,一邊我像倒豆子似得把經過和老劉說了一通。
之前遇到的事情,別點燈啊,還是那村子里的人如何如何反常,包括那紅衣女鬼變成女大學生上車等等一系列事情,老劉并沒有太多訝色。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把我瞧的忽忽的。
只不過,當他聽到我說到那酷似老周的陰差和那一黑一白兩個家伙的時候,這老家伙才的眼珠子瞪得老大。隨后,輕嘆了口氣,深深抽了口煙說;“依我看,這小周八成就是你那林業(yè)站的同事了。沒想到,他居然是活陰差?!崩蟿⑦@一說,我心里一沉,回想從前在林業(yè)站的生活,似乎也曾經聽到老周說過,他是活陰差之類的事情。只不過當時我們一個宿舍的幾個愣頭青壓根就沒相信過。而是認為這家伙再幫他晚上睡覺說夢話找掩飾的借口。但是經過之前發(fā)生的那件亦真亦幻的事情后,似乎這倒是可以解釋了。只是,令我擔心的是,老周會不會因為我,而犯了下面的規(guī)矩?
老劉畢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察言觀色之功爐火純青。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表情不太對,于是出言讓我寬些心。
我想了想,也是。現在想這些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還是等明天一早打一通電話到林業(yè)站那里看看能不能得到老周的聯系方式。由于時間太晚,而且車子里還有尸體,我便沒有回住所,而是和老劉一起擠在值班室的床上,幸虧這張床是當年還沒當上館長的趙八兩親自選的,所以我們兩個睡上去還不是覺得太擁擠,要不然,這八月的天氣,就靠值班室里的這臺破吊扇,還真受不了。
躺在床上,徹夜未眠。幾乎聽了一夜老劉的呼嚕聲。天一大亮,我便出了單位,步行回到了位于菜市場的住處。翻箱倒柜的找出林業(yè)站的電話,隨即出門找了一個小店,撥通了電話。
得到了老周的電話后,我便再次撥通,電話通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傳來了一個來略帶哽咽的女人聲音。我說明了來意,卻得到了一個令我悲痛欲絕的結果—老周死了。
在理智的壓下了悲傷,只是向她問了地址,說了聲節(jié)哀后,便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周老哥?!毕乱豢?,眼淚止不住。
回到住處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全部家當,匆忙的來到單位,此時已經八點多了,殯儀館的同事除了昨晚值班的老劉沒到,其余的人都在幫忙抬靈車里的苦主周紅。
因為著急準備去老周家,所以我?guī)捉切∨艿浇?。和大家一一打了聲招呼,馮褲子扒拉了一下他那頭油不拉幾的中分頭,嘴角一撇:“我說小程啊,雖然你是剛來不久,但是咱單位的制度也還是要遵守的嘛,你看看你開把車開的,這個窟窿怎么回事??!蔽矣樣樀男α诵?,沒有和他頂,也沒有回答他的質問。似乎是見到我的示弱,這瘦竹條便沒有再做刁難,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嘛。至于那窟窿,原本鐵皮就太薄,這車子改裝的時候就存在問題。
望著被抬進遺容室的尸體,我輕輕的拉了一下正在看周紅文件的趙八兩,小聲說:“館長,我有點事情想對您說?!壁w八兩還是一如既往的笑面虎,收起手中的文件,點了點頭,和我一前一后的來到他的辦公室。
“小程啊,什么事?”趙八兩讓我坐在他的椅子上,幫我泡了杯茶。其實我對這個笑面虎還是挺有還感的,就憑這份平易近人。
“館長,事情是這樣的?!蔽覝\淺的呡了口茶,隨即我便將去油店拉業(yè)務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大體的和他說了遍。當抽到笑面虎的第三根煙,大體也全盤脫出。
聽了我的描述,期間趙八兩一直不時的皺著眉頭,原本一成不變的笑臉被罕見的凝重所代替。但他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我訴說。之后深深的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望著這笑面虎的表情,我心里直打鼓。等了好一會兒,趙八兩狠狠的吸了最后一口煙,將煙屁股用力的按在煙灰缸里,深深的嘆了口氣。抬起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略帶無奈的說:“小程啊,有些事情,你剛來的時候,我沒有告訴你事情,在你之前的老朱其實并不是辭職,而是被嚇傻了以后,不得不辭職?!惫?,早就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
“館長,其實,我說這些,并不是想說要走?!痹鞠胛⑽⒁恍Γ肫鹄现?,心里十分愧疚,實在笑不出來。
趙八兩眼前一亮,‘哦?’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本還準備等我走了以后,又得朝上面伸手要人呢,只是我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澳且蝗?,這樣吧。你那同事老周是拿命換了你的命,而你又是因為工作所遇到這樣的事情。我批你幾天假,你去他家里,他的喪葬費用我出了?!?br/>
出了辦公室的門,我沉沉的吐了口氣,朝追悼大廳走去。
原本只是想跟單位請假去見見拿命救我的老周大哥最后一面,順便看看,他家里有沒有什么我能夠力所能及幫到的忙,沒想到,這笑面虎倒也夠意思,張口就幫出了喪葬費。
來到追悼大廳,馮褲子和兩個修墳的師傅已經走了,只剩下剛從遺容室出來拿著一張報表紙若有所思燕子。剛巧她見到我,趕忙伸手拉了我一把問道:“程淪,這資料上說這苦主是身懷六甲的孕婦,是不是寫錯了?”
“沒錯啊,這苦主叫周紅,確實是一尸兩命。”我不明所以,疑惑的說。
“那就怪了,方才我替她做矯正的時候,腹部平坦,并沒有懷孕的跡象?。俊毖嘧右荒樣魫灥恼f。
聽她這一說,我一臉不可思議,驚呼道:“這怎么可能,我去拉她的,她分明就是個大肚子啊?!?br/>
燕子的臉色瞬間蒼白,身子怔了怔,嘴唇微顫:“你來看看?!碑斘以谒膸ьI下,進入了這件對于我來說,十分神秘的房間。房間里溫度有些低,進來的時候我微微打了個寒顫,四周沒有窗,但兩個一百瓦的燈泡將里面照的通亮。我跟著燕子來到了化妝床前,燕子醞釀了片刻,呼了口氣,抬手將蒙在死尸上的白色單子撩了起來。這一看,不得了。我揉了揉眼睛,雙腿一軟差點沒坐在地上。
燕子看到我的表現并沒有出聲嘲笑,當她確定報表沒有出錯的時候,她何嘗不是差點癱坐在地。
真他媽的令人匪夷所思,這尸體肚子里的胎兒莫不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成?這一想,我都被自己嚇到了,情不自禁的往遺容室的四周瞧了瞧,生怕有什么怪東西撲了出來。
燕子見到我的動作,搖了搖頭,示意我這里什么都沒有。隨后,領先出了門。我也緊跟著她朝門走去,當我在出門的前一刻,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種扭頭看看的沖動,只是理智強行壓制下這種不好的念頭,下一刻,我出了門。
然而,當燕子關門的時候,卻是驚呼了一聲,臉色刷的一下白了。隨后,緊緊的拉著我的手,說了聲:“走?!?br/>
追悼大廳外,日頭高照,當我再次表情疑惑的望向燕子的時候,她悄悄的放開了我的手,正當我想詢問的時候,她卻開了口,說了句讓我身處炎熱的夏天都能渾身從頭寒到腳的話:“剛才,我關門的時候,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