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南才回到座位便聽到一個尖銳的女高音傳來,那聲音威力極大,剎那掀起滿車廂的風塵滾滾,接著便是砰砰啪啪拳頭擊打肉體的聲音。男聲殺豬般慘嚎與女聲高分貝尖叫此起彼伏,片刻間便將整個車廂叫醒了,于是無數(shù)的人伸頭去看,卻是一副讓人啼笑皆非的場景。
路小南當然也好奇,回過頭去,正看到一個短發(fā)女生彪悍的騎在胖子途風身上,兩只拳頭雨點般捶打在途風顫悠悠的肉上,口中尖叫著,“臭流氓,敢偷看老娘,老娘不打死你才怪呢,死流氓、臭流氓、爛流氓,你再看!你還看!往哪兒看!……”
路小南聳聳肩,還真沒看出來,這個胖子竟然還好這口,不過也難怪,那女孩雖然脾氣暴躁了點,呃,應該只是暴躁了一點點,長相還不錯,又穿著低胸的短裙,露出凸凸又顫顫的大片白,在這公眾場合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會忍不住去看的。只不過這胖子好死不死的擋在去廁所的路上,在女孩走過來時看直了眼,忘記了讓路,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小胖子長相實在對不起觀眾,還很礙眼的流下了鼻血……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忽然想到這家伙不會是個死變態(tài)吧,那么剛才他與自己打招呼豈不是,豈不是差一點就被玷污了純情少年的清白?路小南使勁搖搖頭,將那些從電影中看到的惡心鏡頭從思緒祛除,隨即啞然失笑。
“小南哥哥,到站了么?要下車了么?”身邊的那個女孩抬起朦朧的睡眼望向路小南。
“沒有,沒有,只是一個變態(tài)欺負女生?!甭沸∧献聛聿辉偃リP注那邊途風慘被女生修理的事,將掉落的耳麥塞到女孩耳中,“繼續(xù)睡吧,還有四五個小時天才亮?!?br/>
“嗯?!蹦桥⒄碇觳才肯骂^,嬌小的身體像只小鳥般微微貼向路小南。
路小南倚在靠背上,看著身邊的女孩滿眼都是幸福。這女孩叫蘇琳,是他的同班同學,考取的是泉城的一所大學,與他的學校所在城市沂州有三百多公里的距離,這個距離絕不算近,但相對于從南方而來的那座城市來說,兩人能在一個省讀大學已經(jīng)算是很近了。路小南比較遺憾的是兩人報考同一所學校,得到的卻是不同城市不同大學發(fā)放的通知書。
對于蘇琳,路小南覺得她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女孩了,性格輕柔,待人和善,卻毫無造作之感。他們從初中至高中都是一個班的同學,相互之間非常了解,蘇琳的父母都是醫(yī)生,家境殷實,卻并不因他是孤兒而看不起他,相反就像小妹妹一樣對他很是依戀。僅憑這一點,路小南覺得就值得自己用生命去愛她,盡管他們之間的關系還很朦朧,誰都沒有將關系挑明,但他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問題,要說有問題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隨著兩人年齡增長必然會走到一起的,更何況從蘇琳父母對待自己的各種行為中可以看出早已將他視為自家人了。
蘇琳的父母原本是要開車送他們?nèi)W校的,但因醫(yī)院臨時轉進一位極為特殊的病人,蘇琳父母一個作為醫(yī)院副院長,一個特殊科室負責人便不得不取消了行程。又因大學報到時間已很緊迫,他們托了關系卻連臥鋪火車票都沒有買到,這讓蘇琳好一陣不高興,好在有路小南在身邊,她還是很愉快的上路了,只是連續(xù)數(shù)個晝夜的火車,跨越大半個中國的路程,讓他們的硬座看上去,實際上也真心的很累。
路小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用手絹輕輕為身邊的女孩拭去額頭細密的汗珠,他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很幸福,上天雖然沒有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庭和出身,卻將這樣一個溫婉的女孩送來他的身邊,待他終于還是不薄。他將另一只耳麥塞到自己耳中,發(fā)覺隨身聽播放的那首《最美》已經(jīng)變了音,再看一眼睡的迷迷糊糊的女孩,不由得搖頭莞爾。
給隨身聽換過電池之后,磁帶的轉速終于恢復正常,路小南也在木桌上趴下頭來,與蘇琳面對面,盯著女孩秀氣的臉怎么也看不夠,只是這種安靜而美妙的氛圍卻忽然被一陣刺耳的火車緊急剎車聲給破壞了。
剎那間,行李架上的箱子包裹紛紛跌落砸在尚在睡夢中毫無防備的學生身上,不時有驚叫聲和痛呼聲響起,一時間整個車廂都混亂了起來。
路小南猛然驚醒,像是本能一般,一手摟住蘇琳一手抓住窗臺,同時抬膝將后面座位飛過來的一個人撞向了一邊,終于保持住了身體的平衡,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摔倒一片,然而火車一晃數(shù)秒之后又是一個急剎車……
“火車也有緊急剎車?”路小南連續(xù)做出幾個保護動作之后,感覺脊背一陣發(fā)涼,似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fā)生。
“怎么了?”蘇琳被路小南摟在懷中沒有受到一點傷害,揉揉眼睛,神情還有點迷糊。
“別怕,有我在這兒?!甭沸∧弦贿叞参窟@蘇琳,一邊望向漆黑的窗外,卻是什么都看不到。此時的夜空月光早已隱去,一團團烏云憑空而現(xiàn),剎那間便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天空,烏云之下伸手不見五指,那黑色甚至連火車的燈光都穿不透。
火車經(jīng)過連續(xù)幾個急剎車之后,已經(jīng)停了下來,整個車廂內(nèi)也已經(jīng)亂做了一團,哀聲遍地,痛呼連連,這些沒有經(jīng)歷過風雨打擊的青少年學生們一時不知所措,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火車的廣播聲卻適時的響了起來,“各位旅客請注意,由于前方發(fā)生山體滑坡事故,本次列車采取緊急措施……”
山體滑坡?路小南有些發(fā)怔,這樣的事故都能給遇上,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此前他查過沿線的天氣預報,連續(xù)一周都是晴天,怎會有山體滑坡?更何況這條鐵路線是國之大動脈,養(yǎng)護級別極高……
列車廣播要求所有人都待在座位上保持安靜,馬上會有醫(yī)護人員為大家服務,同時因不知前方山體滑坡何時能夠通行,列車將為乘客提供免費的泡面……
“我們這是中大獎了?!碧K琳終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邊去撿掉到地板上的隨身聽一邊說道,“小南哥哥,你說我們買彩票會不會中大獎?”
路小南呵呵笑了起來,目光偶爾一瞥,似看到一個胖胖的身影正落荒而逃般擠向遠處,心中不由得對其更加鄙視,但很快就將其拋在了腦后,有蘇琳在身邊,他就再也很少浪費精力注意其它的事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列車始終停在原地,但好在車上的電沒斷能夠提供照明,車廂內(nèi)議論嗡嗡,這些青年男女正是青春好動的年紀,紛紛要求下車去,但停在原地的列車忽然又是幾次無緣無故的大幅度震動,讓很多人面色變的蒼白,受傷的人員更多,各處都有人呼救。只是此時的列車似根本聽不到旅客的訴求一般,任憑怎么吵鬧呼喊,各個車廂始終都是獨立的鎖著,根本就不給他們下車的機會。路小南隨手推窗子,窗子也似上了鎖一般,并且好似有無形的網(wǎng)將所有能夠逃逸的通道都給死死的封住了……
路小南心中一陣寒意升騰,心跳的厲害,有種直覺,他現(xiàn)在正處于一種極度的危險之中,這種危險似乎就是沖著自己來的,沒有理由沒有原因,他知道就是沖著自己來的!他透過車廂間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每節(jié)車廂都是亂哄哄的人群,根本不聽列車廣播的勸誡,他們擁擠著,滿身都是鮮血,拍打著車窗玻璃呼號著,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他只有緊緊抓住蘇琳的手將她留在自己身邊,目光努力的看向車窗外,想看透黑暗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究竟有什么危險存在。
剎那間,一道閃電劃過天空,他看到遙遠的天空有陰云似要遮蓋這天地,厚重的云層中仿佛有利刃胡亂揮舞,將陰云破開一道道的口子,有云霞紛飛星斗亂竄,那影影卓卓中似有兩條白色的既像龍蛇又像獅虎的東西在纏斗,恍若驚鴻一現(xiàn),雷聲陣陣,剎那便又隱于厚重的云霧之中。
路小南有些懷疑自己眼花,這世上超自然的事不能說沒有,但絕不會像電影中那般呈現(xiàn)在面前,尤其是當他看到車廂內(nèi)所有人依然還在拍打玻璃,對連續(xù)數(shù)道照亮天地的閃電視而不見時,更是懷疑自己看錯了,但自己真的看錯了嗎?為什么會直覺到那種深刻到骨髓里的危險?為什么會感覺到那沖天的殺機將自己鎖定無從遁形?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與周圍的人仿佛處于兩個不同的時空,交錯間,恍惚里,是否失落了曾經(jīng)的記憶。也許真的是在夢里吧?他狠狠咬著舌頭……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在火車有節(jié)奏的咔咔聲中,路小南被蘇琳叫醒,刺目的陽光讓他不由得呻吟一聲,感覺全身酸痛,他皺皺眉,在想自己似乎忘記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他記不起來,但手掌上蹭破的那一點皮卻真實的告訴他的確是發(fā)生過什么……
“開飯嘍。”蘇琳笑嘻嘻的將飯盒推到他面前,打斷了他的思緒,“小南哥哥,想什么吶,快來試試飯菜還合口吧,這火車上的飯可真不好吃,下了火車我要狠狠的大吃一頓……”
路小南在蘇琳的注視下立刻忘記了所有的不解,抬頭給女孩一個溫和的笑,女孩那句話原本是昨天自己對她說的,現(xiàn)在卻被這丫頭用來告訴自己,但看她眼中那狡黠的神色,他立刻感覺眼前滿滿都是心形小星星。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個胖子正倚靠在車廂接壤處,似在喃喃囈語,“……老雜毛,老混蛋,你敢洗去本少仙的記憶,本少仙和你沒玩,有本事你別跑,老雜毛,來來來,吃本少仙一板磚,哎呀,師父、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姐快來救命啊,這老雜毛太厲害了,快快,快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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