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殺
兩人仍在站在洞徑之間。一模一樣的徑道,他們的確是又兜了回來。
處在香蘊繚繞之下,云端的心志漸漸的澄明。無憶坐在他的臂彎上,伸手扶著他的肩,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臉看,生怕他再有異狀。
她的香腺已經完全打開,混合了她的體溫,依據她此時血力靈力狀態(tài),一點點匯散出來。
幻貓之所以被稱珍獸,正是因這種異所罕見的異香。每一只所含的香味,都是獨一無二。靈力越高越珍貴,而香丹更是無價之寶。香氣匯合了靈力,一旦嗅入便綿綿不息,閉氣也無法阻止。
云端心有余悸,在破除幻術的過程中,他的確保持了清醒的狀態(tài),但并不表示他絲毫不受侵擾。就像毒藥,潛伏在身體內部,沒有強烈到讓人毒發(fā)身亡。但若不根治,早晚是要發(fā)作。
當他再度被莫明其妙引回原路的時候,意志受到了考驗。他開始懷疑。懷疑自己懷疑身邊的伙伴,甚至懷疑剛才的過程都只是一場幻夢。如同殘毒受到摧引,在心神的搖擺之下漸漸發(fā)作了。那時再聞到香氣,自然本能的要反抗。真是好險,他差點把無憶給活活勒死!
“我一直習慣壓抑香腺,年頭實在太久了。”無憶低聲說,一開口,便有血漬溢出來。就算現在香腺可以牽發(fā)丹田之力增加靈轉,她仍是習慣去壓制這氣息的揮散。這種壓制是自保的途徑,三百多年來一直如此。而且方才中招太快,根本猝不及防。以至于現在放開任香氣彌漫,連她自己都很不適應。
云端伸手去抺她唇邊復又溢出的血絲,眼中是痛是慰還有深沉。他猜出來是一回事,世上可以融皮到如此地步的生物,還要偽裝成貓的樣子,自然是不難猜的。但他清楚的明白,同樣是隱瞞,但無憶的動機跟他不同。
幻貓被人發(fā)覺會引發(fā)什么樣的后果,自古以來所聽的太多了。這異香是無價寶,越稀有,越引人貪婪。
他猜的到是一回事,而她把香氣放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聞不到這香味之前,盡可幻想。一切都只是傳說,那個中妙處捕風捉影玄之又玄大可付諸一笑。但如今,香氣入體,神清志堅,繚繞不絕仿佛可以隔離一切污濁塵埃。
“你不怕我聞到之后。從此便想據為己有?”云端一字一句的說,眼眸浸黑如墨,宛如夜空。
“反正你也知道了。”無憶道。
“但至少……”
“我放都放了,說這些也沒意思?!睙o憶牽了牽唇角,這香味可以使人神迷,也能讓人神清。如何效用,在于她。她只是在此時做最正確的決定,至于以后……她沒那縝密心思可以計較長遠,不然她也不是安無憶了。
他沒再說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與其說眷戀這異香,不如說眷戀他懷抱之中的溫。
“我現在也沒明白過來,為何又轉回原地。過去看看吧?至少香凌亂這種幻術不可能再生效了?!睙o憶說著想下地,云端收緊手臂:“你抓緊時間調息吧。”
云端看一眼洞口又說:“你清醒過來,說明萬獸窟一定是破了。也許是星夢做怪……”
他說著,便繼續(xù)抬步前行。到了洞口,霎時恍然大悟。橋仍是原本的橋,對面仍有洞口,卻沒了之前的靈符標識。原來之前那靈符也是幻術的一部份。術法破敗,但殘息仍存,若從對面的洞口過去只會繞回原路。
草木的清香仍在。無憶的氣味并不會阻撓正常的嗅覺,這種香味不是與其它味道爭芳,而是獨僻幽徑直入胸臆。
梨樹滿山滿谷,但梨花已經不復在。之所以還會看到光,是因洞頂開出了一個出口。打碎靈骨珠,這洞口便顯現。只是云端方才沒有注意到,真正的正確路徑在上面,巖壁泛出淡淡靈光,與之前的白光極為相近。
只有保持神清目明,并且有穩(wěn)定的心志才能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但任何人破幻之后都不會愿意在這里久留,當然是想著越早離開越好,如此便會陷入怪圈。
云端走到橋中央,看著上面的洞口:“上去似是橫行的彎道,不知下一關是什么?不然先暫時在這里調息一陣吧?至少目前這里很安全?!?br/>
“也……”無憶的話剛出了一個字,一股氣自下而上猛然襲來。極為隱蔽卻格外的迅猛。
云端縱身而起,一道罡風險險擦身而過,木橋被頂得四分五裂。
一擊不中,那氣流又橫卷而來。云端空中靈敏翻轉,繞臂手指一彈,一根長藤讓他反彈出去。
這林中藏了樹妖,想來布結幻陣全是靠那妖怪。
長藤忽啦啦的不斷從下面涌上來,滿谷梨樹都開始異化,像是會吐絲一樣不斷的自樹身分出藤來,頓時這個巨大的坑谷成亂藤絞纏之勢。
頂洞上竟也開始長藤,不斷的攀爬將洞口封個嚴嚴實實。藤枝出須,竄葉開花,滿目霜白溫度驟降。這妖怪,乃是水輔之精。
云端身體兜轉,單手抱著無憶。空中靈氣開始形成霜圍之勢。減緩云端的速度,木力侵土鎖土,讓他調用不得半分。
殺意凜烈,招招奪命!
云端心下微凜,有種不祥之感。頭兩招露了力源之后,馬上催靈令樹木異化,掩藏形跡于萬木叢中。
借助地勢之便開始撲天蓋地的奪取靈力,藤枝亂顫,很快那些花朵便全成飛刀。既然入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突襲并不讓他太過意外。
意外的是,攻過來的藤枝具有很強的目的性,是他懷里的安無憶。
這或者不是考試的一部份,而是有人想借機取利,要的是這香氣之源。
藤枝越來越密,云端可施展的空間越來越少。必須盡快找到對方的真形所在,否則要被活活纏死在這里。
無憶的靈力已經不足以摧發(fā)天賦幻陣,甚至拉動強有力的風刃也不夠了。此時她只有盡可能的保持穩(wěn)定的心緒狀態(tài),讓香腺氣息給與云端最穩(wěn)定的心志。
但這還不夠,總要再做些什么才好。
他游枝穿葉,無數藤條在靈牽之下纏、刺、掃,不斷開出花朵,花瓣形成亂刃飛舞。有不少都鉆破他的罡氣,讓他的傷口不斷增加。但她所在的范圍。卻始終牢不可破。他單手施招本已經不便,還抱著她影響身敏,更要四散探靈攻守皆備??梢該蔚酱藭r,憑是的九首黑鏡蛇妖體的強悍。
無憶腦中一閃,突然身體一軟一縮,靈裹周身霎時化成一小股風煙般從云端懷里脫下去,“嗖”的一聲便撲跳而下。頓時亂藤圍攻,急急纏絞。
云端大駭,想都不想便緊追而下。有異香有鮮血有風團,縱然掩于亂藤目不可及,云端也絕不會失了她的位置。之前所假想的。因無憶自行跳脫下去得到了證實。她一下去,便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這方法他不是沒想過,但他不愿意用。混球安無憶,都不帶提前支會一下的!全副的火力集中在安無憶身上,不但給云端騰出了空間,對方也將因靈力集中自身。他很快感覺到了,谷坑深處的某一點,溫度與別處不同。
誠如鷹可以在高空之上看到草叢中奔跑的野兔一樣,云端對帶有生命溫度的感應,也是來自本能。
別說是草木之妖,就算五素之妖。只消練出了人形,有了筋皮骨血之后,有了靈力循環(huán)之后,其溫都會有所變化。
之前靈力發(fā)散,藤密如牢,云端便是已經有所覺查根本也下不去。但現在,他清楚而準確的找到了位置。肩頭拱動,本體不移而分體漸出。一條多首巨蛇騰空而去,張口便吞!他將幾顆頭顱都集中在一個分體上,將分體摧到極致,連石帶木,皆吞下腹去!
他已經沒有時間了,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不管對方木力多強,含水匯土雜氣紛亂,更不管周圍尚有雜木許多。石傾木倒,云端的本體緊追于分體之后,這種同歸于盡的打法讓整個山洞都在搖晃。
無憶已經被戳得渾身是血,突襲而來的巨蛇以山傾山嘯之勢壓來,裹帶的罡氣將無憶連同一大堆亂藤都震分了半天高去。
云端在后絲毫不放棄對無憶氣息的追蹤,騰身揮手一把揪住她的后腿。他已經滿臉碧氣,巨蛇以撞山之勢直將山壁一角撞得凹塌下去,此時才聽到“咯咯”的木裂聲。
巨蛇的多首慢收而化一,半陷進山石中。那在里面,有盤纏無盡的根莖。一個男人的聲音顫抖變調的嘶吼:“吞了我,你也活不成……”話音未落,巨口鏟,連石帶木全部入腹!
巨大的蛇體分軀開始拱起一個大包。扭曲翻騰頂得皮下竟凸顯出一棵樹形來。巨蛇翻騰著猛的一抖閃,像是巨大的煙柱一下子便又鉆到云端的身體里去。他頓時骨骼亂響,從他肚子里不斷有聲音悶吼著出來:“放我出來!”
無憶都傻眼了,她完全沒想到云端居然會用這種方法。那是個千年樹精啊,而且是個歸元階的樹精。更受山靈培養(yǎng),已經成了含水異木。
他這樣強吞,會死的很難看!
云端的臉已經呈現紫青色,身體有些地方已經破裂開來,連血都赤中帶綠。亂氣翻涌到了極致。突然他手一松,無憶掙扎著躍了幾步下去,而云端根本無法縱氣于空,直接從半空重重的跌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