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俊咽了口唾沫,將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抹去,沉下臉色走到溫羽面前。
溫羽就那樣看著他,狹長雙眸平靜無波,絲毫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慌張或怯懦。
這又讓閆俊刮目相看,他從心底對面前的溫羽有了一絲好感,于是語氣相對溫和的說道:“你叫溫羽?陸家的家主前來報案,聲稱你拐騙了附屬于他們家族的一個未成年亞獸人。”說到此處,閆俊看了葉凌一眼,“一位年輕的十級雕刻師?!?br/>
溫羽想了想正要說話,身子卻被葉凌擋在身后。身材相對較小的葉凌攔在溫羽身前,抬眸冷冷看著閆俊,嘴角的那抹笑滿是嘲諷。
想起面前這位是尊貴的十級雕刻師,閆俊竟然不自覺的后退了一步。
“未成年?”葉凌真覺得好笑極了,他竟真的露出一個稱得上帶有恨意的笑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覺得像?”
“這……”平心而論,閆俊也覺得一位未成年的十級雕刻師有些荒謬,不過二十幾歲的十級雕刻師在大家的認知里同樣是不可能的事,可面前站著的這位,恰恰就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十級雕刻師。
葉凌還想說些什么,溫羽拍了拍他的肩,輕輕搖了搖頭。
“總之,陸家人已經(jīng)將你告下,同時以這位葉凌是十級雕刻師為由,申請了未成年亞獸人保護令?!遍Z俊說,“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獸人治安部隊將會通過審判得出正確的結(jié)論。請你們跟我走一趟吧?!?br/>
“如果我說不,難道你會放過我們?”溫羽看了看一旁那幾位嚴陣以待的獸人戰(zhàn)士,略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好吧,我跟你們走?!?br/>
“等一下!”葉凌拉住溫羽,看向閆俊問道,“你們打算帶他去哪兒?”
驚奇于這位亞獸人雕刻師對于伴侶的保護欲,閆俊說:“獸人治安部隊的臨時監(jiān)獄?!?br/>
“不行!”這個名字一聽就有問題,臨時監(jiān)獄,誰知道什么時候會轉(zhuǎn)成正式監(jiān)獄?葉凌冷著臉說,“要去,我和他一起去!”
“這不行!”閆俊剛剛說了這一句,卻見溫羽猛地拉住葉凌的手,將他拉進懷里
兩人貼得緊緊,頭挨著頭。
“好了葉凌,咱們要忍耐?!睖赜鹑崧曊f道,“別忘了我們的計劃?!?br/>
“可是……”葉凌實在忍不下這口氣。
“途梁爺爺不是說那種藥有效時間最多三天嗎?那我們就等上三天?!睖赜鹱旖枪闯鲆唤z笑意,淡然說道,“堅持三天而已,不要緊的。你不是還想實施你的計劃嗎?”
想起自己的計劃,葉凌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本來還有些猶豫,還覺得自己未免太狠了些,但此刻葉凌真的是一絲猶豫都沒了,反而覺得自己未免太宅心仁厚!他簡直迫不及待的想要看那些人倒霉的樣子,迫不及待!
三天!那就等上三天!
兩人很快分開,葉凌收斂了臉上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疏離與厭惡,他看了閆俊一眼,皺眉說道:“好吧,我們跟你走。”
不知怎么的,閆俊竟然松了口氣,他心里其實很不希望和這位十級雕刻師對上。再怎么說他也是個獸人,為了執(zhí)行任務而得罪一名高級雕刻師,實在是劃不來的買賣。
礙于葉凌,閆俊沒有按規(guī)矩將溫羽用特制的繩索捆上,反正溫羽是個不能化形的獸人,捆與不捆沒什么不同。
兩人被帶走后不久便被分開,看不到溫羽,葉凌心里頭七上八下,越來越擔心溫羽的安危。
雖然對這次陰謀早有準備,但葉凌卻沒想到這次抓捕來的這么快這么突然。本以為只會涉及各大家族或雕刻師協(xié)會,可現(xiàn)在這種局面卻真是出乎意料。葉凌也來不及問溫羽有沒有準備好、都做了哪些準備,現(xiàn)在只能有一步算一步。
一想到待會兒只能忍氣吞聲,葉凌心里頭感到說不出的煩悶。
他低著頭,就這樣沉思著半晌未動。過了好一會兒,葉凌嘴角才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他對面坐著的閆俊微微瞪大眼睛,頗為訝異的看著這位尊貴的十級雕刻師露出這樣詭異的神情。他那一瞬間似乎有點恍惚,仿佛看到面前的小亞獸人臉上仇恨厭惡到了極致,嘴角的嘲諷無法遮掩,可下一秒鐘他抬眸看去,卻只看到面前的亞獸人收斂了所有表情,用沉靜淡然的眼神看著他。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再也尋不出任何意圖,仿佛就這樣靜靜的坐著,便已足夠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閆俊真的有些好奇,面前這位據(jù)說失憶了的雕刻師,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
溫羽被帶走后,便被關(guān)入一間單獨的囚室。囚室四面沒有窗子,只有一張簡單的桌子和一把椅子,看起來倒更像是一間審訊室的樣子。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溫羽聽到外面有人喊道“桐中將”,接著,門便打開了。
桐中將?溫羽記得桐西年紀輕輕實力非凡,早早的就得到了上將的位置。中將?難道是他?
果不其然,走進門來的,正是桐西的父親桐夏。
桐夏走進門來,身后的獸人戰(zhàn)士便搬來了一張椅子,讓桐夏坐在了溫羽的對面。隨后桐夏便吩咐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他和溫羽兩個人。
溫羽不明白桐夏想要做什么,于是微微抬頭望著他。
看著溫羽露出這樣的神情,桐夏微微嘆氣,想了想才開口說:“那個名叫林夕的亞獸人把你告到了治安部隊,說你拐騙了他的繼子葉凌。他的理由很充分,葉凌失憶,來路不明,而你則利用葉凌雕刻翡翠出售牟利。對此,你有什么話說?”
“我沒有什么話說?!睖赜鹕裆z毫未動,用依舊淡淡的語氣問道,“您有什么話請直說?”
“好,這樣直爽的性格,不愧是他的兒子……”桐夏頓了頓,想起記憶中的那個人,心頭一痛,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本不想來,但作為長輩,我覺得我還是有責任勸你幾句?!?br/>
聽了這句話,溫羽就算再淡定,也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見桐夏皺眉看著他,他笑了笑說:“請繼續(xù)說吧?!?br/>
“我知道你笑什么,你一定覺得我很無情,可是沒辦法,我和你的母父不合適,真的不合適……”桐夏語氣無奈,向溫羽解釋道,“我對不起他……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一時賭氣嫁給了一個不能化形的獸人,毀了他的后半生……當然,我沒有瞧不起你父親的意思,只是,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希望你也想清楚,人生路很漫長,彼此不適合還在一起,將來一定會后悔的?!?br/>
聽了這幾句話,溫羽的臉色逐漸沉了下去,他想他知道桐夏想要說什么了。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所以,你一定不希望葉凌像你的母父一樣吧?”桐夏循循善誘,“葉凌年輕沖動又失憶了,也許他今天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可總有一天會后悔的!他如果是個普普通通的亞獸人,那你們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在一起,可他卻是一位十級雕刻師,這樣一位天才,只有我的兒子才配得上他!”
說罷這些,桐夏不敢去看溫羽。這些天,龐雕在家里一直一直想的就是如何撮合桐西與葉凌。聽說那個林夕告了溫羽,龐雕大喜之余,馬上叫自己來說服溫羽死心。雖然有些于心不忍,可桐夏心里想著,這對溫羽也是最好的結(jié)局。
大不了他日后給溫羽更多的好處,也算是對程頤的孩子盡了一份心。
聽到此處,溫羽的眉間緊皺了起來,他看著面前是桐夏,神情是說不出的嚴肅。
“桐夏,請原諒我直接稱呼你的名字,可惜你真的不配做我的長輩?!睖赜鸬恼Z氣依舊溫柔,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人難以接受,他看著桐夏說道,“我和葉凌怎樣選擇,是我和葉凌自己的事,旁人沒有權(quán)利指手畫腳。葉凌更加不是一件東西一個物品,可以隨便的讓給別人!葉凌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他!”
桐夏猛地一怔,倒吸一口氣說道:“你這孩子,怎么……”
“請不要再說下去了!”溫羽固執(zhí)的說,“您今天所說的話我就當沒聽過,您也沒說過這樣的話!您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像一個坦蕩的獸人戰(zhàn)士,更像是一個卑鄙的小人!恕我直言,您的兒子是個坦蕩的人,人品比您強上百倍。您實話告訴我,桐西他知道您要來嗎?”
“這……”桐夏這次來游說溫羽,自然是瞞著桐西的。
看到桐夏露出這樣的神情,溫羽又慢慢笑了起來。
“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需要我細細的跟您說清楚。”溫羽垂下眼眸,“我的母父與我的父親結(jié)合,他們過得很幸福,而不是像其他人所想的那樣,與我父親結(jié)合就等于步入了地獄。他們很好,幾乎都沒有吵過架。我想您可能沒有見過我的母父對著我父親微笑的樣子,如果您見過,您絕對會覺得世上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獸人和亞獸人?!?br/>
“可是,你的父親無法化形……他當初一定是為了氣我,才和你父親結(jié)合……”桐夏干巴巴的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這句話,竟真的無話可說了……
溫羽再次笑了起來。
“獸人和亞獸人的結(jié)合無比神圣,他們在獸神面前起誓,發(fā)誓攜手走過后半生,對彼此忠貞不二?!睖赜鹫f罷,看向面前的桐夏問道,“您自己問問自己,難道有人會為了賭氣而賭上自己的后半生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