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寺
第二日一早,慶靖宇踏著滿天星辰便走向了西院,剛踏進院門,那些侍衛(wèi)便要請安,慶靖宇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那些侍衛(wèi)便也都識趣的站到了自己原來站的位置。
慶靖宇站在霓裳的院中,望著霓裳的寢室,心中百感交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慶靖宇這次以身犯險,就是想一舉擒獲前朝余孽,從此能夠安枕天下。
他當(dāng)初執(zhí)意與霓裳恩斷義絕,發(fā)配霓裳到普陀寺不過是為了把她推開,不管怎樣,活著才最重要,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不想讓霓裳卷入這旋渦中,他不想讓霓裳步蝶衣的后塵,哪怕只是一個替身,慶靖宇也希望她活著。
當(dāng)他第一眼見她時,心便被她偷了去,她純真可愛,沒那么多彎彎腸子;她有仇必報,絕不容忍;她護犢子,別人欺負她可以,但不可以欺負夢竹軒的人。
她也有她的小心思,她想護住祖母;她從小沒有爹娘疼,像個野孩子一樣;她自幼在元州莊子長大,調(diào)皮搗蛋;她被嫡母欺負,被妹妹陷害,她是迫不得已進的宮。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他心疼他,卻又不知道該怎么愛她。他每多愛他一分,便對蝶衣多一分愧疚,因此他努力克制自己,不斷的告訴自己她只是替身罷了。
她向蝶衣一樣聰慧可愛,一樣美麗動人,只是比蝶衣少了一份溫柔賢良,但這不重要,只要像三分便是她的福氣,奈何她有七分像。
慶靖宇在西殿院中站了良久,直到啟明星退去,太陽從東方山頭上漏出一角,他才悄悄離開,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既然生死未卜,乾坤不定,何必再去驚擾她,就隨她去吧。
若是自己全身而退,殲滅對手,再來接她回去也未嘗不可。于是慶靖宇去了正殿,皇后早已在那里等他了。
“臣妾請皇上安?!被屎蟮侥睦锒际嵌饲f大方,用行動詮釋了國母這兩個字。
慶靖宇扶起皇后說道:“在宮外,不必行這些虛禮了,我們就像尋常夫妻那般,可好?”
皇后心下一顫,竟感動的險些落下淚來,皇上還從未對自己這般溫柔過,迎上慶靖宇的目光,皇后似乎要化作一灘水。
回想皇后陪伴自己十幾年,從未行差踏錯過一步,一直以皇后的身份做自己的賢內(nèi)助,也并未和自己要過什么,奈何前兩個相繼夭折,想必皇后也是心里苦,在宮中又處處受楚貴妃的氣。
想到這里,慶靖宇心下竟有一絲不忍,往日里對皇后的那點不滿便也都煙消云散了。
在來之前,慶靖宇就給皇后安排了諸多暗衛(wèi),力圖保證皇后的安全。她剛生產(chǎn)不久,本就身體不好,再加上路途顛簸,萬不可再受到驚嚇,一定要讓皇后安全回宮。
他把所有的安排好了,唯獨沒有給自己留后路,他本就是在戰(zhàn)場上廝殺過來的,到萬不得已時,他相信自己披甲上陣也是能搬回一局的。
“殿下,所有準備都已做好,伏龍寺各個地方都有我們的埋伏,只等殿下一聲令下,就取慶靖宇的狗頭?!鼻俺淤N身侍衛(wèi)鄭鐸胸有成竹的說到。
“我們已經(jīng)籌謀了六年,只等這一刻?!碧拥穆曇魸M是悲愴,隨后又問道,“霓裳如何?萬不可傷到她?!?br/>
“主公放心,小殿下被慶靖宇軟禁起來了,在西院,等取到慶靖宇的項上人頭,便接小殿下回來?!编嶈I顯然有了十足的把握。
“唉,云起皇室只剩下嬌嬌這一點血脈了,若是不能護住,我怕是無顏面對父皇,更對不起阿姐。”云起傲說這話時眼里滿是悲傷。
蝶衣的死亡足以讓云起傲悲憤不已,他不想嬌嬌步蝶衣后塵,可是陰差陽錯,嬌嬌還是入了宮。
若不是當(dāng)初云起傲重傷,他定要阻攔嬌嬌入宮,把她的身世告知與她。
當(dāng)初給她做云府長女的身份,又讓她前往元州,本想是護她一世平安,現(xiàn)在看來,不知道是救了她還是害了她。
第二日夜間,伏龍寺忽然火起,東院、南院、北院都有不同的火勢,唯有西院沒有火,東院火勢最大。
慶靖宇不慌不忙,顯然是早有準備。禁軍面對這樣迅猛發(fā)展的火勢顯然是亂了陣腳,慌作一團。
云起傲站在伏龍寺后面的山坡上,看著這一切,勝券在握。
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云起傲似乎看到了希望,微風(fēng)吹來,他咳嗽了幾聲,嘴唇有些發(fā)白。
鄭鐸將銀白色沒有一絲雜毛的白狐披風(fēng)披在了他身上,身形偉岸,器宇軒昂,著實是散著滿身的貴氣,不是等閑之輩。
只可惜,六年前的生死之戰(zhàn)傷及根本,曾經(jīng)的太子終究是落了一身的病痛,又看著自幼生死相依的姐姐慘死在自己的面前,身心遭受到巨創(chuàng),如今只是背負著血海深仇茍活于世。
“鄭鐸,等我們復(fù)國成功,便將這天下交到嬌嬌的手中,我們歸隱山林,再不問世事,可好?”云起傲說這話時,眼神里滿是向往,最后將目光落在伏龍寺西邊的方向,那是霓裳住的院子。
霓裳本不叫霓裳,她叫嬌嬌,霓裳剛剛出生時便被云起傲抱在懷里,喊她嬌嬌,那時候是云起傲最快樂的時光,看著小小的外甥女蜷縮在自己的雙臂之上,叱咤沙場的七尺男兒居然一動不敢動,怕弄疼了懷里的嬌嬌兒。
“好,一切都聽殿下的?!编嶈I鐵骨錚錚,這時候眼圈也紅了,不禁抬起頭看天。
云起傲?xí)r日無多,他知道殿下說這話不過是安慰自己,那些歲月靜好本就與云起傲無緣。
這些年他們過得太苦了,尤其是太子,一邊療傷,一邊召集舊部謀劃復(fù)國大業(yè),最重要的是云起傲一直在尋找消失的嬌嬌。
當(dāng)確認霓裳便是嬌嬌時,云起傲喝的酩酊大醉,一直在自責(zé)自己這個做舅父的沒有照顧好姐姐的唯一血脈,他責(zé)怪自己沒有早一點找到霓裳,居然讓她入了宮,嫁給了自己的仇人。
“讓我們的人撤退?!钡鹊交饎萋娱_來時,云起傲吩咐道,“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必衰我贏,故克之,我們先擾亂他們的陣腳,讓他們一無所獲?!?br/>
“是,殿下?!?br/>
空中想起來哨聲,那些黑影頓時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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