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我來了”
“我知道你會來”
“我知道你知道我會來”
林卓一襲白衣,盤坐在自己縣學住所的涼亭里,膝蓋上橫著哈洛送給他的縛鹿劍。
刺客漫步而來,一襲紅裳,發(fā)髻松松一挽,夜色下,很飄逸,也很嫵媚。
“你們把清漪怎么樣了?”林卓聲調(diào)微揚。
“那個姑娘可真是個可人兒,難得又很倔強,很像我,我打算收她為徒,只是太清純了,放不開,不過等她嘗到男人的滋味兒,就不會了”紅衣刺客張口吐出舌尖,在嫣紅的嘴唇上細細略過,緊繃的臉上飄起一股股蕩意。
“你若敢辱她,我發(fā)誓,終我一生,也要將白蓮連根拔起,把你們的圣教主扒皮抽筋,凌遲處死?!绷肿磕樕溆?,卻并未勃然作色。
“其實,我很佩服你”紅衣刺客突然走近,沙啞的聲音頗有磁性,“你一個小小童生,十幾歲的少年人,居然就能做這種螳臂當車的事情,還做得有模有樣,連面都不出,常家的那個廢物,就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你仿佛,從來沒有怕過,也從來沒有把誰放在眼里,永遠那么自信滿滿”
“這樣的人,你是紅蓮見過的第二個”紅衣刺客伸手沿著林卓宛如大理石雕刻的臉頰柔柔游走,如同撫慰自己的情郎,林卓毫無所動。
林卓吁出一口濁氣,“你知道我早有準備,還敢前來,是自恃武藝高強,可以從容來去么?”
“我來,是因為清漪在我手里,你肯定不舍得,那么嬌嬌嫩嫩的女孩兒,被數(shù)十個壯漢沒日沒夜的輪番糟蹋,哦,好慘啊”紅蓮癡癡望著林卓,仿若陷身愛河,嘴巴里卻是陰毒至極。
“我來,還想看看你的臉色,你辛苦布局抓住常家那個廢物,除了我圣教名號之外,一無所得,該是多么難看”紅蓮眼眸里閃出恨意。
林卓的臉色不難看,也沒有自亂陣腳,“我現(xiàn)在的臉色,一定讓你很失望對嗎?”
紅蓮微微一愕,仰天大笑,發(fā)絲飄舞,“好一個冷血冷心的好郎君,你不在意清漪也罷,但是現(xiàn)在我就陪在你身邊,請你送我出去一趟,好不好呢?”
“你覺得,我就一定跑不掉?”林卓嘴角一挑。
“冤家,人家去暗殺哈樸的人,都送給你殺了,你怎么忍心拒絕人家?”紅蓮嬌滴滴嗔怪,朝著林卓偎依過來。
林卓并未拒絕,輕輕攬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呢喃,“你派人去哈樸那邊送死,可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分散我的精力和人手,方便你得手,也方便你逃脫”
“好一根無情的竹子”紅蓮狠狠怒哼,手指間銀光一閃,一顆飛針直沖林卓咽喉。
林卓早有準備,往紅蓮腦后一偏,避了開去,隨即手臂用力收緊,力大無窮,將紅蓮雙臂牢牢束縛在懷中,紅蓮幾番騰挪掙扎,竟始終掙脫不開。
說起來,林卓發(fā)現(xiàn)自己修煉了庇陽經(jīng),速度快、力氣大,還是拜哈茗所賜。
“好,好小賊,藏得這么深,紅蓮還真是小看了你,就這一身內(nèi)勁,天下大可去得”紅蓮氣喘吁吁,一身武藝無法施展,眉頭狠狠一擰,眼里閃過一絲厲色。
只見她腳尖輕挑,就把縛鹿劍凝在半空,左腿一個蹬天腿踢在劍柄上,劍刃倒轉,徑直沖紅蓮胸腹而來,這惡婦竟然打得是兩敗俱傷的主意。
林卓見機不妙,將紅蓮往前一推,自己往后連做幾個后空翻躲過。
紅蓮去勢一猛,饒是她雙手自由,大力一掌擊打在劍刃上,身子又拼命躲閃,仍舊被劍刃劃傷腰腹,鮮血不停涌出。
“咄……”縛鹿劍深深刺入涼亭的廊柱上,顫動不休,嗡嗡鳴響。
紅蓮不顧自己的傷勢,凌空一掌朝著林卓打去,勁力磅礴,正中林卓胸前,林卓“哇”一聲口吐鮮血,跌坐在地,紅蓮拔出腰間軟劍,猱身而上,就要取了林卓性命,卻聽破空聲響,數(shù)十支冷箭直射要害。
紅蓮狼狽翻滾騰挪,左臂仍然中了一箭,哈龍帶領數(shù)十名黑衣人從圍墻上凌空翻越而下,將紅蓮圍在中央。
“狠心小賊,你敢傷我,你那清漪美人兒,必被輪奸致死”紅蓮嘴角含血,身子不穩(wěn),在圍攻之中,仍舊威脅著林卓,想要覓得一線生機。
“清漪的安危,你不必掛懷,咳咳,林卓再冷血,也不會放任救命恩人置身險地而不顧”林卓勉力站起身,胸腹間火辣辣如同蟻噬。
紅蓮聞言,略一思忖,就面色大變,嘶聲叱罵“你,你個陰險小人,拿救命恩人做誘餌,還有臉大言炎炎”
“林卓懷愧于她,自會千萬倍補償,卻不勞紅蓮圣女費心?!绷肿棵嫒缙胶?,沖著哈龍等人用力一揮手。
哈龍怒喝一聲“上,把這個妖女拿下?!碑斚闰v空揮劍,直取紅蓮首級。
紅蓮不慌不忙,卻突然把腰帶一扯,身子幾度旋轉,瓷白瓷白的裸體就活生生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哈龍氣息一滯,狼狽落地,正要施展后手,卻見紅蓮嬌軀扭動,撅臀、搖乳、抖胯、扭腰,姿態(tài)放浪,蕩人心魄,隱隱帶著迷人心智的氣息,讓滿院子的好男兒心神搖曳。
林卓庇陽經(jīng)有成,最先反應過來,大吼,“不要多看,速速動手?!?br/>
高手們?nèi)鐗舫跣眩婕t耳赤,待要動手時,紅蓮卻早已揮舞軟劍,手腕輕點,把兩個仍舊沉迷的高手割喉,身姿搖曳,破空而去。
林卓見狀,心中大急,倉促間拾起地上一支羽箭,抖手一擲,卻正中紅蓮鳧臀。
“好郎君,這一局紅蓮算是敗給你了,下一次你落到紅蓮手里,怎么也要為我這臀兒討回公道?!奔t蓮帶著媚意卻又冰冷刺骨的聲音遠遠傳來。
“林公子……”哈龍抱拳,臉有慚色。
林卓揮手示意無妨,“這妖女詭計多端,無所不用其極,怪不得你們”嘴上安撫哈龍等人,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環(huán)顧左右,林卓皺眉沉思,總覺得自己似乎漏算了什么。
“不好,錢師爺?!?br/>
林卓帶領眾人連夜往錢師爺家沖去,半路上,就看見一柱濃煙滾滾升起,正是錢師爺家的方向。
“快,敲鑼,救火?!?br/>
“哐哐哐……”急促的鑼聲敲響,左鄰右舍的人都蜂擁而出,撞門潑水,大喊著救火救人。
火才點起沒有多久,火勢并不大,很快就被控制下去。
林卓邁步進門,卻又驀地止步。滿院子橫七豎八躺著一地的尸身,全都是一劍封喉。
貪戀美色的錢師爺,就躺在正廳的石梯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他的老父老母,還有妻妾子女,最小的尚在襁褓,無一幸免。
林卓心中悸動,頗為自責,一念不及,枉送這許多性命。
錢師爺固然取死有道,家中老小卻是無辜。
林卓帶著一絲悵惘走出宅院,被眼前的亮光閃了一下,小巷子里火把密密層層,數(shù)千兵馬整齊列隊,甲胄鮮明,士氣高昂,把這個小巷子照耀的如同白晝。
“公子”“卓哥兒”
鄧子龍和耿大力兄弟抱拳站在階下,看他們昂首挺胸的模樣,顯然進展順遂,頗有收獲,要不然,應該像旁邊的哈龍這樣瘟不拉幾的才對。
“情形如何?”林卓打起精神,出聲詢問。
“卓哥兒,我們在守備大營外設伏,沒有攔住那伙兒賊人,他們不知怎的早就混進了守備營內(nèi),趁夜殺將起來,另有一伙兒人直接沖擊監(jiān)牢,我等兵分兩路截殺,總計二百多人,全部被當場格殺?!惫⒋罅苁桥d奮,每一個男人,都有血與火的夢。
“公子,子龍幸不辱命,一路保護清漪姑娘,尾隨逆匪找到賊子巢穴,半夜突入,一網(wǎng)成擒,或殺或俘,三百余賊眾一個都沒有跑脫,清漪姑娘也安然無恙?!编囎育埖幕貓箸H鏘有力,對林卓誠心敬服,從抓捕常二少到順藤摸瓜鏟除賊窩,林卓可以說是算無遺策。
“好,諸位今晚討賊有功,林卓不日即與何大人上奏朝廷,為你們請功請賞,明日縣衙犒勞,有酒有肉,各位將士,還請放空了肚皮等待?!绷肿颗c鄧子龍目光一碰,向著大批兵馬封官許愿。
“好,好,好”丘八們振臂呼喊,興致高昂。
“清漪,現(xiàn)在何處?”林卓干完了正經(jīng)事,游目四顧沒有看見人,只好拉著鄧子龍詢問。
“我在這里,哼,要是你不記得我了,我就走掉不理你了?!鼻邃粼谝豢美匣睒浜竺骈W身出來,雙手抱胸,靠在樹上,衣服上破破爛爛,臉上也被涂成了花貓臉,只不過傲嬌空靈的性子,一如既往。
林卓心神一松,走下臺階,緩緩上前,捧住她的小臉兒,凝視片刻,伸手為她抹去臉上的污漬。
這是一個出身風塵卻纖塵不染的姑娘,這是一個傲骨嶙峋卻為他屢屢折翼的天使,這是一個弱質之身卻為了他兩度甘冒奇險吃盡苦頭的女人。
林卓想著想著,這幾天的心神激蕩瞬間涌起,眼角微微濕潤。
清漪略有些害羞,好多人,看到他默默流淚,心中柔情涌動,緊緊攥著他的手,說出來的話仍舊有棱有角,“喂,林大才子,剛剛打贏了仗,干嘛還哭鼻子,羞都羞死了”
“千百年云煙過眼,誰能夠常勝不輸?”清漪說得俏皮,林卓卻回應得深沉,淚水泠泠落下,“林卓能敗千次,萬次,唯有這一次,萬萬敗不得”
“你不會敗的,你昨晚在我耳邊教我的時候,我就相信你,你一定能贏的”清漪芳心化水,心思纏綿,七手八腳為林卓擦淚,自己卻又已經(jīng)淚眼迷蒙。
“以后,我絕不會再讓你孤身犯險”
“我沒有孤身啊,你陪著我的,我是誘餌,你自己也是,我們都好好的,再有下一次,我也還要陪著你”
清漪淡淡的說著,臉頰摩挲著林卓的胸膛,心安神寧。
火把搖曳,三軍駐馬,生死與共,隔世亦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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