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天界中也分出了不同的地域,由不同神祇和半神聯(lián)合管理。在同一片區(qū)域內(nèi),大都是擁有相同力量的半神,就只有木神的使徒們包容性更強,也基本不受排擠。
寧然降落的巨大國度便是以火神名義管理的地域,這里的生靈們也大都掌握并修煉火之力,也因此產(chǎn)生了無數(shù)的火鬼。
在接到緊急指令后,神廟附近的夕照組織立刻派出了援手,趕向此處。其中有一只人形的豺狼作為隊伍的隊長,帶領他們火速飛行。
他們很快在明暗交界的天空下來到這里,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火鬼的蹤跡,啞巴豺狼打出了幾組手勢,不同種族的成員們會意間四處分散,搜尋能夠白日出現(xiàn)的強大火鬼。
豺狼僅僅帶著一個人族成員踏入神廟,作為翻譯。他只察覺到神廟中有一位實力強大的火修,以及外層尚未被破壞的符咒結(jié)界。
在寧然對著然清河袒露一切的時候,在場的人們也在驚恐中明白了事情的大致因果。即便這個少年人從未來的時間穿越到這里,也掀不起他們太大的波瀾。
他們只怕寧然一時沖動,將人命視如草芥。
然清河只是靜靜地看著寧然,毀掉半邊臉的僵硬面部也似乎變得柔和起來。他艱難抬起帶著重黎戒的左手,被寧然的雙手輕輕接住。
他的生命力量流逝得越來越快,他的心中也充滿了對孩子的虧欠和不舍。就算面前的少年是欺騙他的幻象,此時也能令他心安。
男人想起了他被抹除的記憶,想起了那個在店門口不斷徘徊的猶豫少年。他動了動嘴唇,道:“摘下來,保護好,自己。”
寧然含淚看著祝融給他的戒指,慢慢將它取下。
“你們都沒事吧?”夕照的人族成員站在未關閉的大門處快速掃視一圈,目光停留在正中的寧然身上。“你們可曾看到過火鬼?知情者有賞?!?br/>
寧然依舊緊握著男人的手,不言不語。
住持忍痛回答道:“兩位上仙,火鬼已被這少年英雄滅掉,已經(jīng)無事了。小廟外墻的符咒結(jié)界倒是被火鬼撞開,還得勞煩上仙修補?!?br/>
“這人是誰?我怎么從未見過?”那人絲毫察覺不到殿內(nèi)的氣氛,抱臂站在寧然身后,不屑地看著。
然清河慢慢閉上眼睛,用顫抖的聲音說了幾個字,卻被身后之人的大嗓門蓋住。
豺狼的眼睛瞬間睜大,他飛撲向前將手下推至側(cè)面,躲開了寧然向斜后方轟出的一擊。神廟大殿的屋頂被瞬間轟出了一個大洞,不時有殘渣塵土向下傾瀉。
“你們,為何沒有第一時間來保護這里?”不知什么時候,臉上不帶一點風波的寧然轉(zhuǎn)頭看向倒地的二人,竟看得他們發(fā)毛。
在夕照的組織中,能被派出來接甲等火鬼以上的特殊任務,他們的實力也不在話下。但眼前坐著的寧然卻在慢慢提升體內(nèi)的力量,耀眼如明星。
他們這才看清殿內(nèi)的人形焦炭,立刻從寧然身邊跳離。那人正要發(fā)話的時候,豺狼揮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
他不是敵人。
就算他們兩個一起上,也不是寧然的對手。豺狼立刻帶著他退出大殿,發(fā)動靈魂術法以求拖延時間。
“我有說過,你們可以走了嗎?”
寧然的瞳孔中浮現(xiàn)出火焰印記,他立刻催動靈魂火焰防御并還擊。即使他才學習了不到十天,也能在修煉靈魂法門近百年的豺狼手中打出個三七開。
年少有為,豺狼的腦海中只能如此評價,他以為少年至少學習了十年靈魂秘術。豺狼看出了寧然的弱勢點并加以針對,但肉身對拼中占不到什么上風。
幸虧寧然戴著重黎戒,才防住了豺狼那一波又一波的靈魂攻勢。
物質(zhì)世界的他們依舊在打斗,豺狼的靈魂卻忽然收回了術法,開口說話:“你是半年前那位擊敗火獸的寧然,沒錯吧?”
“有何指教?”寧然依舊釋放出洶涌的靈魂火焰,撲向毫無防備的對手。
“我們是自己人?!辈蚶菬o心再戰(zhàn),他的靈魂瞬間跳躍在靈魂世界的另一側(cè),躲過了火海的吞噬。
寧然的靈魂收回火焰,畢竟對方認真動起手,他也撐不過幾招:“自己人又如何,你們沒有履行好職責,以死謝罪不就好了嗎?”
豺狼的靈魂回歸軀殼,身體和寧然交手格擋的動作也為之停滯。他恭敬地作揖,道:“這樣的狀況千年難得一遇,還請寧然大人節(jié)哀?!?br/>
站在豺狼身邊共同抵擋實質(zhì)火焰的人卻愣住了,他加入夕照十幾年,只知道在眾人眼中,豺狼是個喜歡打手勢的啞巴高手。
“老狼,你會說話?為什么?”
寧然也收回了帶著火焰的拳頭,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無處發(fā)泄心中蕩漾的復雜情緒。他重新回到然清河的身邊,背對著他們坐下。
“如果你的父親被突然出現(xiàn)的火鬼殺死,遲來一步的你會如何節(jié)哀?”
“告訴你也無妨。在距今大概兩百年前,我的母親為了引開火鬼,慘死在它們的手中。當時年幼的我就藏在屋子里,拼命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任何的聲音。”豺狼走了過來,跪坐在寧然身旁?!凹幢阌邢φ盏年犖橄嗑?,他們也永遠離我而去了?!?br/>
“你不恨他們?”
“那一夜有五只火鬼,它們的模樣我記得清清楚楚。而其中一只火鬼,是我的父親?!?br/>
寧然看了看豺狼,對方的神情和語音一樣無比認真。
“所以在他們處理好事端即將離開后,我便死纏爛打地加入了夕照。年幼的我決定為了祭奠親人和鞭策自己,在百年內(nèi)當個啞巴,為他們的亡靈祈福?!?br/>
“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寧然收回他的目光,地板上有火焰凝結(jié)出的蠟燭緩緩點亮,散發(fā)著不一樣的柔和光芒,似乎能撫慰他的情緒。
“這是我紀念他們的方式。而今年,是我做啞巴的第九十八年?!蹦切┫灎T火焰是豺狼修行的某種力量所化,他經(jīng)常在父母的忌日點亮這種特殊的蠟燭,以此慰藉。
“不覺得可惜嗎?”寧然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默默流出了兩行眼淚。
“火焰這種東西十分神奇,它可以溫暖心靈,也可以焚毀一切。”豺狼的身后閃過數(shù)位成員,他們帶著不同的火焰飛進神廟,臉上都掛滿了驚疑,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豺狼會說話。
“它擁有怎樣的力量,得由你來決定。我也曾見過不會傷人的火鬼,也見過不少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火修。”
“為他找個地方埋藏吧,人死如燈滅。放下心中的偏執(zhí),否則早晚會有一天,變成比火鬼更可怕的東西?!辈蚶菧厝岬貙⒋笫执钤趯幦患缟希p輕拍了拍?!坝行┨厥獾幕鸸砟茉诎兹招袆?,我們也無法提前預測到,十分抱歉?!?br/>
破碎神像前擺放的木雕供桌下,小狐貍青丘快步跑了出來,他跳到了寧然的另一側(cè)肩膀,舔了舔?qū)幦坏哪橆a。
“至于打破了與自己的約定,我并不會為此后悔?!辈蚶锹鹕?,做了個撤退的手勢?!翱梢詭湍慊庖恍┬慕Y(jié),我寧愿開口說話,即便我的嗓音不夠好聽?!?br/>
“謝了?!?br/>
寧然趴在然清河的胸口上嗚咽,這場景也直接讓豺狼的內(nèi)心破防。他含淚轉(zhuǎn)身飛出神廟,穿過黑暗的森林和山丘巡邏。
“有緣再見,孩子?!?br/>
寧然決定親自將父親火化,把他帶回浮島埋藏,他想起了穆歌曾說過的話。在第二日清晨的陽光下,寧然抱著木頭雕刻的骨灰盒,拜別了住持和幫助過母親的孩子們。
“這面具火鬼,著實蹊蹺?!弊H诘热苏驹谶b遠的地方,靜靜看著這一切。
危公隕也嘆了口氣,他轉(zhuǎn)身離開映有寧然場景的墻壁,飛回自己的宮殿:“這就是所謂的宿命,也該讓他回歸未來了?!?br/>
垂手而立的祝融喃喃說道:“難道,宿命不可違逆?”
“宿命本就是直線飛馳的駿馬,而駿馬也會因為不同條件的影響,轉(zhuǎn)向或止步?!碧夷咎斓目葜κ直郯丛趬ι希栈亓怂男g法。他笑呵呵地看著祝融,低聲說道。
“或許宿命已經(jīng)悄然改變,又或者宿命本就是以你想要的方向前行。祝融大人、元大人,要不要來一杯茶?”
祝融吸了口氣,他狐疑地看著桃木天,后者卻掏出了兩杯灌滿茶水的茶杯,遞到了他和元的面前。
“今日你必須喝到老夫的茶水,這便是你不可抗拒的宿命?!?br/>
化作人形的元哈哈大笑,一口將茶水飲下,祝融也笑著搖了搖頭,恭敬地接過茶杯。他的重黎戒有著許多妙用,待下次與寧然相見,再教教那個命途多舛的人族小子。
小狐貍身體中的藍色燈芯點亮,它催動了寧然的火珠,打開了回歸浮島的大門。
此時的浮島圣殿中,鐘黎捷和艾洛一直等待在石壁之前,期待寧然的歸來。艾洛打著哈欠正打算明日再來時,石壁前的大門卻憑空出現(xiàn),有熟悉的身影從中走出。
是一位懷抱著骨灰盒,噙著淚的悲傷少年。
艾洛發(fā)現(xiàn)鐘黎捷消失不見,便上前一步心疼地摟住了寧然,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知道接下來寧然最想去什么地方,便接過盒子和套在布袋中的卷軸,默默在前面帶路。
小狐貍依舊趴在寧然的腦袋上,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世界。
在浮島回歸凡間之前,東區(qū)森林中有島上唯一的一座墳墓。而墳墓的主人,就是艾洛在繩縛關中提到的女人——寧然之母。
寧然將他們二人葬在一處,他跪在墓前,點亮了火焰凝結(jié)的蠟燭。
“艾大叔,可以幫我買個包子嗎?要肉餡的?!睂幦坏念^發(fā)在微風中搖擺,身邊有臥著的小狐貍伴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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