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先前,邀月宮主對這秀才不過是贊賞而已,即便是一曲《笑傲江湖》盡顯琴道無雙,即便是那一闋“如夢令”更似乎蘊含了絲絲情意,也只不過令邀月宮主冰封多年的心湖,蕩起了一層似有若無的漣漪,而后便轉(zhuǎn)瞬即逝,消失不見。
那么此刻,邀月宮主對于包文正便是真正的瞧在眼中,這秀才不但是才學無雙,而且心智穎悟絕倫,難怪曾在無缺苑外木屋,曾放言不論“琴棋書畫”皆可車輪戰(zhàn)移花宮。
若是這秀才通曉些武功,便不再寂寞了。
邀月宮主的面頰一如往昔冷淡,身姿綽約,輕轉(zhuǎn)蓮步走到了桌案之前,依舊是居高臨下的撇了包文正一眼,而后冷漠的說道:“玉女舫想是已然??吭谇褰a頭了。”
而后,便形單影只的邁步朝福來客棧外走去,那婀娜多姿的纖弱身軀,仿佛置身與皓月的獨照當中,盡顯絕代風華的出塵氣質(zhì),依舊是那絕世美貌的女子,高貴無比,理所當然的令人自慚形穢,不可仰視。
憐星宮主瞧著邀月宮主的背影星眸微轉(zhuǎn),白皙的面頰上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而后含情凝睇瞧上了包文正一眼,隨即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后微微一頓,待包文正跟隨上來,這才沿著邀月宮主的背影而去。
此番邀月宮主的雕蟲小技,盡數(shù)被意中人包文正盡數(shù)化解,這對于向來目高于頂?shù)难聦m主可謂是一個“諷刺”,憐星宮主與其姐妹多年,又怎能不知邀月宮主的性子,心中對其譏笑之余,又不僅暗中歡喜。
喜的便是,包文正并非只是溫良儉讓的秀才,既然能以木箸和玉簪暴起傷人,想必對于“憐星姑娘”,自家這個移花宮的女魔頭,也不至于“拘泥不化”。
鐵杖姥姥掌管移花宮瑣碎事務多年,年老成精,對這一幕又怎會不知,但這大宮主和二宮主皆是主人,于是神色漠然的邁步跟隨了上去。
如冰和如霜乃是邀月宮主的隨身侍女,神情冷漠也如邀月宮主一般無二,各自手持隨身的行囊,快步跟隨了上去。
鐵萍姑自幼在移花宮中長大,是以冰魂雪魄,謹守宮中的規(guī)矩。
與福來客棧牽馬的同時,一雙眼眸較往昔在移花宮中,卻是生動了起來,將適才包文正口若懸河,卻又妙趣橫生的場景,再次在腦海中浮現(xiàn)了出來。
鐵萍姑從來未曾料想,原來男子還能這般的有趣,是已精致的五官上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
清江碼頭前,那一字排開的宮裝侍女各自手提燈籠,那衣袂隨著夜晚的輕風飄動,冷漠的面頰皆是如出一轍,令清江碼頭的尋常百姓遠遠觀望,竟是不敢上前。
玉女舫赫然是雕梁畫柱,宛如宮闕一般,近十丈開外的船身和懷抱粗細的桅桿醒目之極,將碼頭近半的水面盡數(shù)霸占。
尋常商賈的商船唯有遠遠的避開,從旁側(cè)邊緣默默的??恐?。
移花宮能夠成為武林禁地,不單只是移花宮主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移花宮中的侍女也皆是身手不俗,且在移花宮主的調(diào)教下心狠手辣,當今武林但凡是左道旁門,皆要以供奉呈上,但有不從者,皆是滅其滿門。
是以,武林中的兩個禁地,惡人谷只是窮山惡水,又匯聚了天下的惡人,故并無正道的俠士前去,為了個“大俠”的名頭,便與惡人谷為敵。
而繡玉谷移花宮威名更在惡人谷之上,且宮內(nèi)奇珍異寶數(shù)之不盡,侍女皆是容貌秀美,氣質(zhì)不俗,自從“十二星相之首”的魏無牙被打成重傷,挑斷腳筋之后,便再無人敢覬覦移花宮。
玉女舫緩緩的駛離清江碼頭,沿著泗水流域直上孟津府昆侖山方向而去。
邀月宮主駐足與玉女舫的望月廳中,置身于月光之中更顯得出塵脫俗,那河面上的涼風吹拂過來,搖曳著衣袂飄飛,更如謫落凡塵的仙子。
雙眸的余光瞧見侍女如霜捧著男子的衣衫,往來與廂房之內(nèi),更是面色冷漠,羞怒不已。
這玉女舫上,若無憐星宮主的吩咐,又有何人敢驅(qū)使自家的侍女,為那秀才操持沐浴的雜事,身為移花宮的二宮主,越發(fā)不知羞了。
“備酒?!毖聦m主冰一般蒼白冷酷的面頰上,浮現(xiàn)了玉一般晶瑩柔潤的光,語調(diào)縹緲而無情,靈動而冷漠,接著說道:“請憐星宮主與包文正前來!”
“是!”侍女如冰側(cè)身行禮應下,而后退開數(shù)步,這才轉(zhuǎn)身走下了望月廳,依照邀月宮主的吩咐,前去準備了。
對于包文正來說,被系統(tǒng)送到了這方世界后,最不習慣的便是沐浴,可偏偏為了保持自己風度翩翩的謙謙君子儀表,還不得不在沒有沐浴露,沒有洗發(fā)水,沒有吹風機的前提下,每日都要花費一番時間搭理自己的長發(fā)。
在很多古裝電視劇中,那些身穿白色儒生長袍的書生,發(fā)髻隨風漂浮在臉龐,看起來豐神俊逸的模樣,著實令人羨慕。
但是當你真的擁有了豐神俊逸的條件后,就知道這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了。
包文正沐浴之后,換上了侍女送來的長衫,而后拿起已然潮濕的絲絹,把發(fā)髻上的水珠彎腰擦拭,心中雖然恨不得拿起一把剪刀恢復“短發(fā)清爽”的模樣,但也不得不繼續(xù)擦拭頭發(fā)上的水漬。
按照邀月宮主的性子,勢必不會輕易的忘卻此事,這日后定然還有接踵而來的法子,遣旁人繼續(xù)前來作梗,促使憐星宮主無奈將其擊斃,令自己見識到視人命如草薦的移花宮主,那滿手血腥,殺人如麻的“女魔頭”風采。
但包文正又不能直接去告訴邀月宮主,我知道你們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不用在我面前演戲了,不論你們怎么變著花樣,我也不能將自己“三年性命”于不顧。
眼下,畢竟是溫良儉讓的秀才,那個不但能撫琴高歌,還能做出“一剪梅”和“如夢令”的無雙才子,因此也只能按照自己的身份,自己設定的“角色”,慢慢的去達成系統(tǒng)的任務了。
憐星宮主已然被攻克了,如今陷入了情網(wǎng)當中,已然是不能自拔。
邀月宮主雖然性格偏執(zhí),而且目高于頂,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修補邀月宮主那被“玉郎江楓”給予的心靈創(chuàng)傷,也并非是很難的事情。
但是,接踵而來的就是這個任務的巔峰,令邀月宮主和憐星宮主同時陷入情網(wǎng),這兩個女子或許在戀情上是一張白紙,但是能創(chuàng)立移花宮,令江湖中聞風喪膽,這等的智慧又豈是尋常,定然會識破其中的疑點,只要姐妹兩個開誠布公的將此事原原本本的道出,那么包文正就將陷入兩難。
屆時,只有兩個結(jié)果。
其一,迎娶邀月宮主,完不成系統(tǒng)的任務,三年之期一到,立刻被抹殺。
其二,被邀月宮主一掌擊斃,也不用等三年之期了。
憐星宮主的武功及不上邀月宮主,論手段的毒辣和性情的偏執(zhí),也不如邀月宮主,所以也不會有第三種結(jié)果。
“公子,邀月宮主與望月廳設宴,請公子前去?!眳莾z軟語,房門外,傳來邀月宮主侍女如冰的聲音。
包文正推開了房門,依舊是那謙謙君子的風儀,拱手施禮,溫文爾雅的謝道:“多謝如冰姑娘?!?br/>
“公子請!”侍女如冰亦是容貌秀美,身姿婀娜,此刻抬手作引,而后輕轉(zhuǎn)蓮步,徐徐前行。
包文正目不斜視,神色坦然的跟隨侍女如冰,朝玉女舫的望月廳而去。
望月廳位于玉女舫的船舫的最高處,花梨木樓梯上也是一副畫卷,雕工精美,那圖案多是奇花異草,偶有身姿婀娜的侍女手持輕羅小扇,與畫卷中對溪空望,這般清晰精巧的工藝,想必是名匠精心打造。
邀月宮主和憐星宮主已然與望月廳對坐,皆是一般的絕世美人,擁有絕頂美麗的容顏,在月光下更是氣質(zhì)出塵,風華絕代,卻如“皓月”與“璀璨的星辰”。
“今日我方得知,兩位姑娘的名字,為何喚作“邀月”和“憐星”?!卑恼奶鹧悦壅Z是信手拈來,經(jīng)過現(xiàn)代社會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自然是雙眸清澈之極,面頰極為誠摯。
憐星宮主面色略微冷漠,興許是因邀月宮主在側(cè)的緣故,但雙眸中依然是秋波微轉(zhuǎn)。
邀月宮主性子使然,一如往昔的冰冷,對包文正這句話置若罔聞,舉起桌案上的水酒舉杯飲勝之后,這才開口說來。
“公子穎悟絕倫,邀月此刻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由公子解惑?”
包文正早已料到這邀月性子偏執(zhí),卻也不妨接踵而來竟是如此之快,于是將心神沉靜下來,拱手施禮回道:“邀月姑娘謬贊了,姑娘本就聰慧過人,若是有疑惑,文正想必也是力有未逮?!?br/>
“我移花宮中一門功法喚作“移花接玉”,乃是獨門秘技,近日卻聽聞似有外泄,然我宮中習得這門功法的侍女極多,不知有何法子可以查出是何人所為?”邀月宮主冷漠的問道。
包文正心中卻是叫苦不已,這邀月宮主明顯是設下話套,一步一步把自己往里面引,但是又不能不作回答,于是拱手問道:“按照移花宮的規(guī)矩,若是泄漏功法,該當如何?”
這移花宮的宮規(guī)之冷酷,動輒要人性命,《移花接玉》唯一泄漏的可能性,就是移花宮的侍女被男子蠱惑,如果按照邀月宮主這般問答,不出幾個來回,就會令自己也陷入居心叵測的境地。
“按照宮規(guī),私自外泄功法,罪不容恕,理應處死!”邀月宮主冷漠一如往昔,淡淡的說道。
“有什么誘惑,能令人無懼生死,也要外泄功法哪?”包文正扼腕長嘆,故作思索的表情。
邀月宮主面頰上流漏出似有若無的笑意,故作疑惑的問道:“是啊,有什么誘惑,能令人無懼生死哪?”
包文正故作若有所得的表情,而后朗聲說道:“明太祖朱元璋言,亂世當以重典,貪官當“剝皮充草”,但仍是屢禁不止,可見在某些誘惑的面前,已然比身死更甚!”
邀月宮主淡淡的否定說道:“我移花宮所用物件皆是上品,侍女甚少出宮,且不乏錢財,應不是如此!”
“漢文帝時,倉公之女緹縈,孝感文帝,廢除“肉刑”,可見這父女之情也能大過身死之懼!”包文正再次說道。
邀月宮主再次否定答道:“移花宮并不禁侍女返鄉(xiāng)探親,若是被旁人所欺,本宮主也曾親自將賊人斃于掌下。”
“邀月姑娘這般說來,便唯有男女之情,能令侍女兩難了。”包文正唯有搖頭苦笑,嘆息說道。
“世間男子多薄情,慣以花言巧語哄騙女子?!毖聦m主望著夜色有些出神,面頰上的冷漠又重了幾分。
包文正開言辯解說道:“《莊子盜跖》:尾生與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