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意樓出來,左鳳提著打包的飯菜朝著莫浮籮罕見地露出了笑容,語氣上也變得平和了許多:“接下來我會去嫣花樓接近蘇佩,半月后在范大哥的琴鋪見吧?!?br/>
“一切小心?!蹦』j性子涼薄,不會說什么鼓舞人的漂亮話,最后就只說了這四個字,可卻飽含了最真的祈愿。
“放心?!弊篪P朝著莫浮籮淺淺一笑,霎時光彩照人。
“對了,你好像還沒有說放火的那件事。”
剛才光顧著吃東西和陪胥眉喝酒談心了,莫經(jīng)左鳳這么一提她才想起來。
“算了……”朝著左鳳擺了擺手,剛才她是想說給他聽的,可現(xiàn)在,好像說不說都不重要了。
“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不說了?!?br/>
左鳳挑了挑眉,不高興地嘟囔起來:“還想知道你是怎么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呢,真沒勁?!?br/>
“十惡不赦?”莫浮籮仔細品味了下這個詞,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這個詞不錯?!?br/>
“你這女人還真是——”左鳳不由提高了嗓音,到嘴邊的話卻卡住了:“算了,不跟你在這拌嘴了,走了!”
說完,晃著手里打包的袋子就一蹦一跳地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莫浮籮望著那道灰色少年背影消失在視線里,又在巷子口站了許久,才邁步離開。
她沒有直接回崇山園,而是轉(zhuǎn)方向去了然居。
今天聽了胥眉講的她跟柳漠的故事,莫浮籮心里無法再如往常一樣寧靜無瀾,眼里心里腦子里全是沈執(zhí)羽,今日若不看上他一眼,怕是心好幾天都要吊著,無法靜下去了。
可是去哪里找沈執(zhí)羽呢?
除了然居,再也想不出其它可以找到沈執(zhí)羽的地方了,也只能過去看一眼碰碰運氣。
人在,就遠遠看上一眼,心就能定下去了。人若不在,總歸看上一眼他住的地方,也能稍稍撫慰一下心傷。
這么想著,莫浮籮腳下的步子已經(jīng)不聽使喚地快速走了起來,穿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去然居走過的地方——荷幽小巷。
荷幽小巷在通陽郡的近郊,遠離了城內(nèi)的繁華喧囂,處在一處清靜悠然之地。然居建在荷幽小巷深處,出門幾十米便是河水山巒,靜下心來的時候,連潺潺的流水聲都能聽得清。
莫浮籮再次在荷幽小巷里行著,心情卻同之前遠遠不同??粗镒觾膳约t色的墻壁和每一小段路上的一扇扇透出景致的小窗,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上一次她并沒有多想,可看著每一扇小窗后面的如茵綠草和點綴其中的小花,幾乎每一處都與小時候她說的某些玩笑話貼合在了一起。
小時候,她不喜歡去學堂??偸浅持?,若是哪日學堂能搬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種滿芳草和小花,那么她便過去。這玩笑話說了不知多少次,以至于后來,連她自己都忘了當初說過什么。
霎時間,心里幾乎有一個想法沒緣由地就冒了出來:是否因為是小時候的冉鈴說過,她喜歡這樣的學堂,所以,她的執(zhí)羽哥哥才找到了這樣一處地方,為冉鈴找到的這一處地方。
呵呵莫浮籮不由地自嘲起來,自己什么時候這么愛胡思亂想了?
就算是沈執(zhí)羽真的是為了冉鈴,那也是為了八年前的那個冉鈴,又跟現(xiàn)在的這個莫浮籮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想得越多,牽絆就越多,前行起來就會束手束腳,莫浮籮不允許自己再這樣想下去??赏饶_還是不聽使喚,已經(jīng)走到了然居門口。
最后一次吧,就這一次主動來看看他,都不知他的病好了沒有莫浮籮在心里一遍遍地說服自己。
進門的時候照例出示了小牌,深深吸了口氣,緩步邁入了然居。
熟門熟路地走近那段熟悉的小路,眼神不由變得深邃起來。
一對眸子直直地望著前方,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小路盡頭的雅致小院漸漸落入眼簾中。
好幾次在夢里,莫浮籮都來過這兒,夢里能遠遠地看著那個人,而那個人不會發(fā)現(xiàn)她。其實,莫浮籮的內(nèi)心深處還是有一種小女兒的情緒的,有誰不會在夜深人靜無人窺探的時候想起藏在心里的那個人呢?
走到小院附近,莫浮籮輕輕一提身便躍上了墻,借助一片樹枝的遮擋,幾乎將整個身子都隱藏了進去。
院子里,清月正在小爐上烹著茶,一把小扇子不停地煽著火,汩汩青煙搖搖擺擺地往上浮,帶出陣陣茶香。細細聽,除了水開的聲音外,還能聽到談話的人聲。
一個溫潤如玉的男聲,時高時低,個中字音透過屋子的窗紙?zhí)鰜?,跳進莫浮籮的耳中。時不時地還會停頓一小會,偶爾還有咳嗽聲夾雜著傳出。
他的病還沒有好么?
莫浮籮心里不由地一抽。
因為自己隱藏的樹只有門口這么一棵,所以她只能呆在這邊的墻上不能再向前,要不然肯定是要被院子里的清月發(fā)現(xiàn)的。
沈執(zhí)羽的話音剛剛消失一小會,隱隱約約地竟傳出了一陣女聲。聲音清脆莞爾,帶著一種韻律,每個或輕或重的音從耳邊掠過似都能勾起一股撓人的醉意。
像是在唱詩呢。若能配上曲子附和,那該多好聽?
莫浮籮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蒼白了一片。若她還猜不出屋子里的女人是誰,就干脆再去改個名字吧。
小時候她跟沈執(zhí)羽天天在一塊玩,總有一個方黎玥跟著。后來她家破人亡去了謁門之后,方黎玥與沈執(zhí)羽的關(guān)系究竟發(fā)展成了什么樣子,莫浮籮竟有些不敢去想了。
女子的聲音逐漸增大,悅耳歌聲一下一下透著窗紙傳進院里,莫浮籮越聽心里越是被擰得生疼。也許,今天她就不該來可來都來了,還沒看上一眼沈執(zhí)羽呢,又怎能甘心離開?
清月將小扇子丟到地上,捧著布把小鍋從爐子上端了下來,朝著屋門走去。
“主子,方小姐,茶煮好了。”
沒一會,屋門便被打開,要出來一截粉色繡著牡丹花的袖子,“給我吧,這次一定要讓殿下看看我的茶藝?!?br/>
說著,就笑了起來。
未見人,只需幾聲笑聲就能輕易亂了莫浮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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