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個高大和尚,正是當(dāng)年天臺高僧道堅。
道堅祖籍遼陽,俗名趙仲謙,家族以販馬為業(yè),倒也掙下若大基業(yè),允稱遼陽巨富。
道堅自小在遼陽文士韓老夫子門下修習(xí)漢家經(jīng)典。遼陽大族之女李紅鴛七歲始,也拜在韓老先生門下,女扮男裝。
小仲謙初并未識得李紅鴛是女作男裝,兩個人以同門相稱,友誼深厚。經(jīng)常一起騎馬放牧,或在原野上策馬奔騰,難分彼此。
二人打鬧之際,小仲謙也曾發(fā)現(xiàn)這個同門有些異樣,但小小年紀(jì)并不疑其他。
李紅鴛到得十二三歲,情竇初開,未免時有女兒之態(tài),小仲謙終于起疑。
一次夏夜,二人照常在小樹林中打鬧,小仲謙竟趁其不備扒開了小紅鴛的衣衫,小紅鴛頓時現(xiàn)了女兒身。
小紅鴛羞怒之下,接連幾天對仲謙不理不睬,也不去聽講,閉門不出。
幾天不見紅鴛,仲謙失魂落魄。于是溜門爬墻,偷偷摸到紅鴛閨房,百般討好,裝豬扮狗,賭咒發(fā)誓,小紅鴛終破涕為笑。
于是,兒時的友情變戀情,打打鬧鬧變成了青梅竹馬的游戲。
小紅鴛長到十四歲,才情非凡,出口能詩。更出落得亭亭玉立,有傾城之姿,被女真大酋完顏阿骨打聘為第三子之媳。
這一下棒打的鴛鴦,情侶生離。李紅鴛固固反抗,與仲謙離家出走,二人在草原流浪半月之久,后被家族捉回軟禁。
當(dāng)時女真大族和遼陽、會寧富戶雖然大部分接受一些中原文化,但民風(fēng)仍然原始。青少年男女逃婚、私奔、野合并不算大事。
無非男的打一頓,女的關(guān)起來了事。
哪料就在此時,趙仲謙家族給遼人賣馬事發(fā),舉族抄家砍頭。李紅鴛為救人,無奈提出以接受婚約為條件,求免仲謙死罪。
趙仲謙得以獨活,灰心之下出家為僧,法號道堅。誰知這道堅卻是個佛門奇才,數(shù)年之間,不僅通讀佛家典籍,佛法大成。且修為日進(jìn),許為北地佛門青年高手。
其間道堅與王妃李紅鴛雖然時常相見,但一個一心向佛,一個貴為王妃,只能執(zhí)手想看淚眼。
不久,李紅鴛之夫完顏宗輔病逝,這一年李紅鴛才二十七歲。按女真舊例,應(yīng)改嫁完顏宗室。
其時完顏阿骨打已歿,其嫡長子早亡,嫡長孫完顏旦尚年幼,阿骨打弟完顏吳乞買被推為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早知李紅鴛有才情,又十分貌美,遂求娶之。
李紅鴛無法拒絕,卻突然宣稱落發(fā)為僧,皈依佛祖,一心向佛,法號通慧圓明。并修建清安禪寺,在清安寺中專門辟了個靜因院,終日青燈木魚,古卷黃昏。
道堅與李紅鴛同在佛祖門下,卻反而舊情熾漲,痛苦難當(dāng),欲拒還迎,又哪里瞞得過世人耳目?
道堅倒真有向佛之心,又愛惜李紅鴛,不欲損人清名。無奈之下,一僧一缽謁南海,就此成為天臺僧,二人便隔了關(guān)山萬重。
道堅成為天臺僧后,因苦于情故,放浪形骸,酒肉不禁,也不再清修。但因其通曉經(jīng)典,才情不凡,竟博得高僧之名,越是抗拒,名氣越大,幾年之間,竟?fàn)柮麧M中州。
大宋皇帝受林靈素所惑,下旨佛道兩門殿前斗法,道堅被迫一戰(zhàn)。
當(dāng)其時也,林靈素道師境,道堅化清境,本也旗鼓相當(dāng)。第一場比拳腳打斗,二人在殿前從早晨打到正午,勝負(fù)不分。第二場坐而論道,辯論了整整一天,難分彼此。
第三場比試法力修為,欽定化水為氣。道堅佛門“天地溶爐”已然大成,本以為穩(wěn)操勝券,哪知林靈素五雷正法十分厲害,卻是搶先了一步,皇帝判林靈素勝。
道堅敗后,宋帝欲判道堅及之前斗法失敗的胡僧立藏等死罪,太子趙桓上殿為僧乞罪。殿前好一番爭執(zhí),最終放了胡僧,道堅免死,示眾并刺面決配。
而后便是宋帝下詔,改寺廟為宮觀,佛相為道相,僧人皆蓄發(fā)頂冠,佛門慘遭大難!
道堅被流放玉門關(guān)外,本意一死謝罪于佛前。流放途中,通慧圓明遣人送來青絲一縷,道堅明立知其意:你若活,我還有余生。你若死,我便如此發(fā)矣!
道堅了結(jié)求死之心,萬般感慨,頓悟人生。之后設(shè)法遠(yuǎn)遁大漠,風(fēng)餐露宿、茹毛飲血十八載,歷盡苦辛。行至大青山,端坐一顆百年老樹之下,三年不言不動,不飲不食,終證得大道,脫胎換骨,進(jìn)入佛陀之境。
大青山頓時冰雪消融,百花盛開,萬鳥來朝。
終究還是我負(fù)了你!道堅想道。我負(fù)了你,放浪半生,佛門遭難,我又負(fù)如來!
而今,我要重振佛門,一雪前恥。道堅從此便死了,通明再生。
你不是法號通慧圓明么,那我,從今而后,便叫通明!
道堅心情激蕩,一時天臺山云霧翻滾,瀑布斜飛,百鳥噤聲!
少頃,道堅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一陣風(fēng)聲響過,眼前人影一閃,一個和尚已立于身前,臉上猶有黑印,正是道明。
“師兄,經(jīng)書失手了!”道明向師兄打揖問訊,然后說道。
道堅不言,負(fù)手而立。
師兄一眼千里,自是知道了因果。只是那兩個少年,實在古怪,不知師兄是何感想?
良久,道堅說道:“《阿波羅那密經(jīng)》我志在必得,此事貧僧自有拿捏,你不需再分心?!?br/>
“那兩個娃娃,便是牛頭山得河圖之人了?”
“我觀二人形貌,倒有七分相似。只是當(dāng)時情景過快,卻是沒有瞧得分明?!痹瓉磉@道明,卻正是當(dāng)時在牛欄莊欲上臺搶奪,被云姬一袖打飛的兩個和尚之一!
“是與不是,我總得見上一見,這二人現(xiàn)在何處?”道堅問道。
若依道明所言,那牛欄莊叫做云姬的莊主,小小年紀(jì),竟能輕易拍飛兩個洞明境,那是大道境的修為。
這天下若有人如自己一般證得大道,成就真人境或者佛陀,我焉能不生感應(yīng)?此事大有蹊蹺!
這兩個娃娃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那云姬到底是何人?
聯(lián)想到在極北若寒之地閉關(guān)之時,天空出現(xiàn)的異像和自己的迷惘,道堅心中微不可察的一悸。
這些事不弄清楚,終是心頭大患!道堅有些明悟。
完顏宇及呆在道明身后,聽得心中著急。若依師叔所言,那女的多半便是自己夢里魂牽的華山小師妹!
要是被師父找到,縱她華山滿門師長怕也是護不周全,豈不是要出大事?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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