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以為會有些什么呢?”愛德蒙從桌子上的茶壺中到出了一些水,看到干凈的顏色愣了愣,之后他微微笑起來,知道這是自家愛人的小心眼。要知道,前幾天這茶壺中到的可都是他喜歡的來自印度的紅茶。
將一只杯子遞給了梅塞苔絲,愛德蒙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怒氣隨著剛剛的質問漸漸消散,就像是將一些總就該拋棄的東西拋開,他現(xiàn)在想得更多的是以后。
梅塞苔絲感激地看著他,因為身上單薄的衣裙稍微有些瑟縮,小小地啜飲一小口,她的聲音嘗試放緩以緩解她剛剛激動的心情,“我從鄉(xiāng)下回來就聽說了您被捕的事情,那些傳言說您是危害了國家的安全,可是我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她說到這里情緒又有些高漲,所以她不得不暫時停下來控制自己的情緒,“我?guī)缀跏橇⒖叹拖氲搅水斈甑氖虑椋圆怕犝f了您是跟鄧格拉斯先生有矛盾的時候我直接去找了他...”
“您跟鄧格拉斯先生一直有聯(lián)系?”愛德蒙幾乎失手砸了他自己的杯子,他理智上確實不應當責怪梅塞苔絲再嫁,可要是梅塞苔絲一邊嫁個了他的一個仇人,一邊又跟另一個仇人相交甚篤的話,愛德蒙真就不知道自己敢說些什么了。
“當然沒有,我知道當年您曾跟他一起工作,每次我想起您,我就...”梅塞苔絲低下頭,露出一段豐腴的脖頸,“...所以我從不見他,也裝作自己并不認識他,弗...我的丈夫也不認識鄧格拉斯先生,我想他們并沒有什么交集?!?br/>
梅塞苔絲的結論讓愛德蒙幾乎想要大笑起來,弗爾南多跟鄧格拉斯沒有交集,是的,他們當然應該沒有交集,做了賊偷了別人東西的人怎么會愿意跟自己的同伙時時刻刻呆在一起呢?那豈不是會讓他們無時無刻不接受良心的考驗么?如果他們還有良心這種東西的話。
愛德蒙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梅塞苔絲有些不安,昔日未婚夫對待她完全不同的態(tài)度和反應讓她渾身難受,“鄧格拉斯先生一口咬定是您騙了他,不僅僅是您,維爾福也參與其中,愛德蒙,您得對我說說實話,只要您對我說了實話,我就一定能救您出去!”說到最后,梅塞苔絲的眼神里滿是堅定。
“您為什么要這樣幫我呢?”愛德蒙若有所思地看著梅塞苔絲,他想起凱瑟琳還在的時候常說的一句話,每個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那些看起來沒有目的的事情往往都是為了當事人自己。按照這樣的思考方式,愛德蒙甚至摸到了梅塞苔絲都沒有理清的心思——安心。是的,梅塞苔絲要安自己的心,向自己證明自己當初是盡了力的,是被迫的,是沒有錯誤的選擇。
愛德蒙想通了,但是梅塞苔絲仍舊一臉激動地強調,“不會讓當年的事情重演,讓維爾福再次害了他”,等翻來覆去地聽了好幾遍之后他終于做下了決定,“您總是在說不會讓當年的事重演,那么您到底知道當年的事情多少呢?”
梅塞苔絲其實沒太聽明白愛德蒙這個問題之后的潛臺詞,事實上她正感動于愛德蒙帶給自己的回應。梅塞苔絲不傻,她之所以一直扯著當年,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注意到了愛德蒙態(tài)度中的不耐煩,而當年的事,是她現(xiàn)在唯一肯定不會讓愛德蒙聽她說下去的事情。
“您在...”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我們的婚禮上被帶走了,之后維爾福宣判您有罪,理由是您為拿破侖帶了書信,然后...您就再也沒有回來?!?br/>
愛德蒙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那么您就沒有懷疑過那封信的真假?”
“我想過的,”梅塞苔絲的聲音里滿是委屈,“我相信您的人品,更何況那段時間我知道您正在忙著準備什么,您是不可能去為拿破侖工作的。但是我也知道那封信是真的,您的誠實確保了您是一位值得托付的人,或許只是太值得托付了...”她的話沒說完,但是愛德蒙明白她的意思,要不是因為愛德蒙本身的人品太好了,他也不會被拜托寄送一封那樣重要的書信,要知道他打開看哪怕一眼也會明白整件事情帶給他的風險會有多么的大。
停,愛德蒙拉回那時候維爾福虛偽地承諾著只要他對那封信的事情保持沉默就會讓他盡快出來的謊言,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愛德蒙盡量心平氣和,“是的,您猜的沒有錯,那封信確實是來自拿破侖的,但是我并不知情,我只是得到了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
愛德蒙的解釋讓梅塞苔絲松了一口氣,可還沒等她完全放松下來愛德蒙就繼續(xù)說了下去,“我得到了信的事情本來應該是一個絕對的秘密,可是最后還是被人知道了,您知道是為什么么?”他的眼睛轉向梅塞苔絲。
被愛德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梅塞苔絲硬著頭皮詢問,“為什么?”
“從前有一個漁民,他很喜歡很喜歡一個漁女,”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提問,愛德蒙轉移了話題,只是他的眼睛仍舊死死地盯著梅塞苔絲,注意她的每一個反應,“但是他的心上人卻愛戀著另一個人,一個真正純潔無辜的人,這個漁民很傷心很難過,但是她沒有絲毫辦法。直到有一天,另一個人跑過來告訴他,現(xiàn)在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讓他的情敵退出他們的戰(zhàn)場,只要操作得當他就能得到心愛的姑娘。”愛德蒙的聲音不停,“這個漁民當然會疑惑,為什么這個人會這樣幫助他,然后這個人就告訴他,因為他妒忌那個漁民的情敵,明明同樣在一條船上工作,他比那個漁民的情敵要多工作好幾年,為什么提拔的最快的永遠是那個漁民的情敵...”
梅塞苔絲的臉不受控制地發(fā)白,因為激動而染上的血色下去得干干凈凈。如果說剛剛她覺得冷是因為衣服的單薄,那么她現(xiàn)在覺得冷就是因為從里到外的心寒。
“然后后面的事情就很容易想了不是么?”愛德蒙輕笑,“那個毫不知情的年輕人被另兩個被妒忌沖昏了頭腦的人告了密,而那位法官先生,也并沒有完成他的諾言?!彼粗啡z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故事講完了,您能告訴我那位被關進了監(jiān)獄的年輕人究竟應當憎恨誰呢?是判他入獄的法官,還是那兩個起草告密信的人,亦或是...那些引人犯罪的原罪?!?br/>
梅塞苔絲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了,她張了張嘴,但是幾次都咽了回去,還有什么可說的呢,還有什么能說的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對上愛德蒙平靜的雙眼,梅塞苔絲一下子明白了對方從一開始就在強調的意思——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他不怪她。
可是整件事并沒有因為他不怪她而覺得好過,某種意義上說梅塞苔絲寧可愛德蒙恨她,愛跟恨同樣都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強烈的情感,也好過現(xiàn)在的平靜。
“我想您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就請您離開吧?!笨吹矫啡z的表情,愛德蒙就知道他的目的已近達到了,現(xiàn)在她只是沒反應過來,一旦她反應過來了,之后她只會越來越不甘心。
懵懵懂懂地,梅塞苔絲順著衛(wèi)兵的力量離開,直到她再次離開了晃晃悠悠地小船她才如夢方醒一般地懇求他們再次帶她回去。只是這次,衛(wèi)兵堅決拒絕了她,不論她開出什么樣的價碼。
開玩笑,為了今天,接送梅塞苔絲的衛(wèi)兵根本就是阿爾瓦從基督山島上調派的,這些衛(wèi)兵要不是為了裝個樣子,根本就不會接受梅塞苔絲一開始的賄賂。
梅塞苔絲走了很久之后,愛德蒙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雖然他的前未婚妻在他心里早就成為過去式了,但是他依舊很難過,不僅僅是因為最后一點記憶的斬斷,更是為了他為了自己的復仇利用了那個精神脆弱的女人。
門好想開了,但是愛德蒙沒有抬頭,接著,已經熟悉到了靈魂里的味道傳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茶杯上冒出的熱氣繚繞了愛德蒙的眼睛,也熨帖了他冰冷的心。
“來多久了?”他接過茶杯,并沒有回頭。
“有一會兒了。”阿爾瓦不會承認他究竟聽到了多少,愛德蒙也不會問。
“我是不是很卑鄙?”等了一會兒,愛德蒙又問,他知道對方明白他在問什么。
“你知道拿回你應該拿回來的一切,”阿爾瓦相當認真地說,“當年的每個人都不可能獨善其身,而且任何一個人的卷入,都不是你說了算,這取決于他們自己,愛德蒙,也許你想要對你的仇人像是上帝一樣公平的復仇,讓他們渴求什么便失去什么。但是親愛的,你明白,你并不是全能的上帝。”他說完了,靠近愛德蒙,在對方的額頭上輕輕烙下一個吻,“好好休息,今天那個女人回去,我們的計劃還需要重新調整,趁著今天好好休息吧。”
愛德蒙微微欠身,讓阿爾瓦能夠跟他依偎在一起,伊夫堡昔日最為冰冷的一件小屋,成了他們最貼近彼此的處所。
與此同時,梅塞苔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了莫爾塞夫伯爵家書房的門,“弗爾南多,我需要一個解釋!”她的聲音接近撕裂,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瘋狂。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麥子并不覺得伯爵把梅塞苔絲拉下水過分,就像阿爾瓦說的,當年的事情所有的當事人都牽扯其中,想要把某個人扯清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像在意大利的時候那個假冒了阿爾瓦的名字最后死掉的安東尼奧,麥子會覺得這其實都是個人的選擇啊~嘿嘿,拿出來跟親們討論下,基本上麥子就是這么想的啦~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