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夏天天早早地起床，又開始收拾她的破爛包袱。

    依舊是破舊的床單，依舊是破舊的床單里包裹著破舊的被褥，依舊是破舊的被褥里塞著破舊的她一直不愿扔掉的日常用品。與來時不同的是，她順手牽羊把我書架上的兩本書塞了進去，那是我原創(chuàng)的愛情故事集《傷心橘子》和編著的《天天有愛》。

    “你介不介意我?guī)ё吣氵@兩本書？”夏天天問我。

    “這個屋子里你看上的盡管拿！”我嬉笑道。

    “這個書名真好聽，”夏天天微笑著說，“天天做愛！不，是天天有愛！”

    “我希望，在你尋到夏天后，能夠天天走在陽光里，天天天藍，天天開心，天天有愛！”我說著提起夏天天整理好的一個包袱，陪著她一起朝樓下走去。

    一路上，夏天天沒有說一句話，而我一直想對她說點什么，卻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最終，什么也沒有說。我靜靜地看著夏天天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在車門打開的時候，她轉(zhuǎn)過身來，嘴唇翕動著，看樣子也想說點什么。

    “走吧！走吧！”我向夏天天揮了揮手，“再黏黏糊糊，我就不放你走了！”

    “那我走了！”夏天天說著上了出租車，隔著車窗玻璃，她還不停地向我揮著手。

    “好好走吧！”我也抬起手臂向夏天天揮了揮。

    出租車很快就消失在來來往往的車流中。

    我抬起頭，心里竟然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不希望，夏天天能夠永遠地留在我的身邊，就像我不喜歡夏天天來時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一樣；我只希望，當(dāng)我再次見到夏天天的時候，聽到的不再是她沒遮沒掩的話，看到的不再是她假裝頹廢的臉和她一直不愿扔掉的破舊床單里包裹的從農(nóng)貿(mào)市場買來的那床黑心棉被褥，而是她臉上像夏天燦爛陽光一樣的笑和一大包袱一大包袱的幸福生活。

    夏天天就這樣走了。

    葉芊也不理我了。

    寂寞和空虛不請自來。

    又是一個孤枕難眠的深夜。

    欲望又悄悄地伸出雙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就在我痛苦地在床上碾轉(zhuǎn)反側(cè)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了“咣、咣、咣”的敲門聲，那種鐵制門環(huán)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清脆而又孤單；緊接著傳來芳的聲音，她現(xiàn)在經(jīng)常是在半夜或凌晨才回來。

    房東怎么不去開門？

    芳敲了幾下后怎么又不敲了？

    樓下又重歸于一片寂靜之中。

    我下了床，爬在窗口，看見昏暗的樓道口悄無聲息地蹲著一個身影，就像一只流浪貓一樣蜷縮在門口的臺階上，孤獨而可憐。芳的身后竟然沒有男人，這是我頭一次看到。

    我下樓打開了門。

    一股濃烈的酒味夾雜著淡淡的脂粉味撲鼻而來，看樣子芳是喝醉了。

    樓道很黑，臺階又陡又窄，這種民房一般都是這樣的。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扶手的欄桿，芳在黑暗中也摸索著尋找扶手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摸索中，她拽住了我的手。芳的手很小也很涼，我輕輕地握著她那細細的長長的柔柔的手指，她那冰涼的手指蜷縮在我的手心里，給人一種脆弱無比的感覺。芳輕輕地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全身酥軟，身上散發(fā)著濃烈的酒味和淡淡的脂粉味。

    樓層不高，只有四層，我們卻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到了門口，芳摸索著在掏鑰匙，掏了幾次都沒有掏出來。當(dāng)我在她那精致的小坤包里摸到鑰匙的同時，也摸到了在塑料包裝下隆起一圈的東西，我知道那是什么東西。芳打開門，在墻壁上摸索半天后，燈亮了，蒼白慘淡的燈光在一瞬間像水一樣涌出門口。芳站在門里，站在蒼白慘淡的燈光里一臉冷漠地看著我，長長的秀發(fā)從她的肩頭像瀑布一樣傾情而瀉。

    總該有一些事情發(fā)生吧！

    在這樣孤單寂靜的夜晚，在攜手走過這么長的樓梯之后，在濃烈酒精的刺激下，總該有一些事情發(fā)生吧！最起碼該有個深情地凝視吧！我站在門外恬不知恥地希望發(fā)生點什么，希望她能讓我走進去，然后，然后再干點什么！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扇門在離我鼻尖幾厘米的地方關(guān)上了，“嗵”地一聲嚇了我一跳。

    走廊上一片黑暗。

    夜傷心地黑，絕望地黑，黑得孤單而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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