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季芯澄沒有睡好。
顧少澤少有的拿不定的神情總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呵,他也有拿不定的時候么!
季芯澄不知自己這是痛快還是不痛快,憤憤飲下一大杯清水,才轉(zhuǎn)身離開廚房,與睡眼惺忪的季欣然在樓梯口遇上。
“姐姐,早??!”
“早?!?br/>
季芯澄隨口應(yīng)著,準(zhǔn)備上樓,卻叫季欣然抬腳攔下。
“姐姐今天怎么起這么早,黑眼圈有點重哦,昨晚沒休息好嗎?”
語氣關(guān)切,眼神中的揶揄卻毫不掩飾。
妹妹那點小心思,季芯澄用腳趾頭想想都能知道,只是這新一天的開始,她實在無心與人爭執(zhí),便收了腳主動退后一步,不想理會。
可季欣然哪是愿安生的主,見她難得沒有氣焰囂張,反倒來了興致。
“我來猜猜,昨晚我走之后,少澤責(zé)怪你了?”
季欣然站在高一極的臺階上,將季芯澄的沉默視作默認(rèn):
“我想起來之前曾聽顧伯母說過,少澤在外頭那些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罷了,對旗下藝人,雙贏互利是基本,別說百萬的禮,要是能給集團創(chuàng)造更大效益,千萬上億也不是沒有過的。姐姐簽約的公司正是顧氏集團下的呢,所以他送你的那個手鐲,似乎不應(yīng)該算是私人的禮物?”
見姐姐一時無語,季欣然嫣然一笑,又道:
“還有啊,顧伯伯原先也還提醒我呢,少澤就是這么個脾氣,對不上心的人事歷來都是三分鐘熱度!他很小的時候就比一般人要聰明,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知道,真正適合自己的是什么,也就對那些不適合他的不會浪費太多精力。不了解這一點的人,說他三心二意,其實顧伯伯說的是對的,他不是花心,只是適合的人沒有出現(xiàn)而已。少澤既然早就認(rèn)識姐姐了,卻還去相親與我見面,這應(yīng)該足夠說明問題了。姐姐你覺得呢?”
季欣然說完,仔細(xì)盯著季芯澄的眼睛,不放過那里可能出現(xiàn)的任何一絲狼狽。
可結(jié)果令她失望了,季芯澄不僅沒有感到被冒犯,甚至可說是無動于衷,只是向妹妹投去淡淡的一瞥,繞過她上樓去。
那一瞥,仿佛對不必入眼的陌生人的無視,季欣然立刻被惹惱,抻手就抓住季芯澄胳膊。
“季芯澄!你沒看到我在跟你說話嗎?”
季芯澄不得不停下腳步來,忍耐著,轉(zhuǎn)身,直問季欣然:
“扯這一大堆,季欣然你到底想說什么?”
季欣然最看不過她這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氣急道:“別再沒臉沒皮勾著少澤不放,我提醒你季芯澄,你姓季!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松開。”
“不松!”
季芯澄未抬眼,試圖掙開季欣然,可季欣然固執(zhí)起來就是這么幼稚。
連腳也用上了,霸占整個樓梯口。
“想吵架是吧?”
“誰要跟你吵!你答應(yīng)不再招惹少澤,我就讓你上去?!?br/>
季芯澄無奈到心下失笑,終于還是抬眼看住季欣然,冷聲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招惹顧少澤了?季欣然,你別總是這么一副我永遠(yuǎn)欠你似地理直氣壯,現(xiàn)在連男人都要來跟我爭!你能不能帶上腦子想一想,顧少澤那種人會喜歡你這樣的嗎?成天無所事事,就是一只愛慕虛榮的花瓶都比你有自知之明!”
“季芯澄你……”
叫季欣然又氣又急到紅了眼的,倒不是季芯澄的話多重,而是她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這讓季欣然想起顧少澤對自己的冷淡,竟如出一轍。
這個發(fā)現(xiàn)戮痛了季欣然心底深處最不愿看到的,怎能叫她不惱?
幾乎沒有猶豫,季欣然雙手一推,就將季芯澄狠狠摔向墻側(cè)。
季芯澄促不及防,起身時也來了脾氣,還未發(fā)作,季欣然卻先發(fā)制人一巴掌甩上她左臉。
“啪!”一聲極響,用了全力。
季芯澄沒想到妹妹真會動手,且還發(fā)了狠,一時有點蒙。
待回過神來,季芯澄還沒開口說什么,季欣然忽而就變了臉色,仿佛被打的是她季欣然,一屁股頹坐樓梯階上,委屈地哭出聲來。
“這大早上的,又吵吵什么?”
季芯澄抬眼,原來是爸爸下樓了。
“芯澄你當(dāng)姐姐的,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妹妹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你和她較什么真呢?”
他責(zé)問的話語對著季芯澄,走向季欣然將她扶起的動作卻不自覺變得柔和,再望向季芯澄的目光,又是長輩對待不肖晚輩的凌厲,好一個切換自如。
呵,季芯澄心下失望至極,卻也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掠過父女二人,徑自上樓。
隨意挑了寬松的一身衣裳,戴上帽子,在鏡子前看到左側(cè)臉頰明顯的紅腫,季芯澄深吸一口氣,取來口罩戴上,然后是墨鏡,才開車出門。
一路加速到公司,辦理解約手續(xù)比季芯澄預(yù)想的要麻煩。
直到兩個小時過去,流程還沒有走完一半時,她隱約意識到哪里不對。
與人事確認(rèn)再三,對方也只說按規(guī)章辦事而已。
“流程到哪了?”
一道清朗男聲在身后響起,季芯澄回頭,見是邱商,對方朝她微笑著點點頭。
人事見到邱商,公司最大流量擔(dān)當(dāng),神色立馬有了不同,為難地告知流程在某位副總處,對方在開會。
“解約時合同不都經(jīng)過法務(wù)確認(rèn)了?只是OA上確認(rèn)流程而已,副總助理是誰?”
人事剛說了個名字,邱商身邊的助理立即打了電話過去。
而后幾個都是如此,三五通電話不過十來分鐘,就將流程走完了。
“謝謝你啊,上回,還有這回!”
邱商與季芯澄走出人事部,經(jīng)過長廓,在一處落地窗邊停下,季芯澄道謝。
為了顯得禮貌和鄭重,她將口罩摘了下來。
而當(dāng)邱商看到她臉側(cè)的紅腫時,笑意褪去,問她,“出什么事了嗎?”
“一點小意外,沒事兒!”
他沒有信,抬手輕輕側(cè)過季芯澄的左臉,極細(xì)致去看她的傷處。
季芯澄身子不由一僵,只道自己與對方似乎還沒有這么熟,有些尷尬和不悅。
但邱商很快松了手,還認(rèn)真下了結(jié)論:“手打的,還真不輕?!?br/>
他坦坦蕩蕩,倒顯得季芯澄小人之心了。
季芯澄見對方有模有樣,就開玩笑道:“邱先生不僅是流量擔(dān)當(dāng),還能看病嗎?”
邱商也笑起來,“看病不會,迅速消腫的膏藥倒是有一些,上回子玉姐在片場推薦的,你地址給我一個,回頭我讓他們給你送過去。”
季芯澄不過一句玩笑話,對方始終嚴(yán)肅對待,這讓她有些隨意笑不出來。
想到上回宴會上他幫自己解圍,還有那意味深長的話,她一直想著有機會應(yīng)該問清楚,便報了地址過去:“那我就不客氣了,讓快遞送吧,不必親自跑一趟,效果真好的話,回頭一并謝你,請你吃飯能排上號嗎?”
邱商讓助理記下地址,點著頭,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那就這么說定了?!?br/>
兩人又聊了些各自最近正在拍或者即將要播的片子,只因位置不是人來人往的通道,稍偏了些,在狗仔的鏡頭下,就成了一手好料。
一手好料,加上專業(yè)的營銷號刻意引導(dǎo)輿論,不過三十分鐘而已,就迅速刷上了熱搜。
而這一切,季芯澄還一無所知。
之后又路遇幾個昔日同事,一一話別,到季芯澄下到車庫已是中午。
未到自己的停車位,一輛車子險險剎在她腳邊,車輪子激烈摩擦地面的聲音,十分刺耳。
季芯澄皺眉,抬眼便看到駕駛座上坐著的顧少澤。
他隔著擋風(fēng)玻璃遠(yuǎn)遠(yuǎn)將她望了一眼,傾身推開副駕的門,也不看她,只道:“上車?!?br/>
聽不出情緒,季芯澄也懶得理他,徑自朝前走去,與他車子相反的方向。
沒想到她才走出兩步,尖銳摩擦聲再次響起,下一刻,車子竟向后退著橫擋在她眼前,不過眨眼的功夫。
而車尾與一旁停著的車子車頭,幾乎撞到了一起。
季芯澄心下喑罵了聲瘋子,轉(zhuǎn)身人已被塞進(jìn)副駕。
“咔”一聲,安全帶扣上,將她摁在駕駛座上的罪魁禍?zhǔn)桌淅涞闪怂谎?,“不想我在這里辦了你,就坐好!”
與他對著干,卻不能不顧這里遍布的攝相頭。
季芯澄暗暗咬著牙槽,直到顧少澤將車子迅速駛離停車庫,她也不曾動作。
出了停車庫,車子卻沒有并入大道上的車流,而是向右拐向一條小路,又駛了一段。
季芯澄想問他去哪,卻又不愿開口與他說話。
正別扭著,顧少澤踩了剎車將車子停在一處樹蔭下。
季芯澄打量周遭一眼,視野寬闊,職業(yè)習(xí)慣使然,她曉得這樣的位置不適合狗仔蹲點,遂扯下口罩,轉(zhuǎn)向顧少澤,然而不等她開口,對方已趨身上前,不由分說扯去她的口罩,眸光一沉,雙唇已覆上她的。
太過突然,季芯澄慢了一拍,他已乘虛而入。
顧少澤一手抬高她下巴,一手撫在她發(fā)頂,不容她有絲毫抵抗與退卻。
對季芯澄打在他肩上臂上的雙拳,更是他視若無睹。
深入的攻城略地她根本無力招架,偏偏毫無余地,她還能感覺到因他每一個細(xì)微動作帶來的感觸,令她一發(fā)一毫都在顫栗不止。
她不要這樣,不能由著顧少澤輕易擺布!
好不容易掰著他的手,想咬他,卻因力不從心,反倒像迎合。
他顯然察覺到這點,愈是變本加厲的掠奪,深入而綿長。
直至季芯澄感到呼吸困難,他才不舍地退開。
喘息著抵在她額上,還不松手。
季芯澄顧不得其他,拼盡全力將他推開,怒極道:“顧少澤,你是不是有???!”
他深看她一眼,恍若未聞,沉著聲反問她:
“臉上的傷怎么回事?”
季芯澄心下一滯,逼自己清醒,不要被對方眼中似有若無的柔情蒙騙。
眼轉(zhuǎn)到另一側(cè),不吱聲。
“啞巴了?問你臉上的傷哪兒來的?”
他再次趨身上前,季芯澄眼明手快,中途攔下,不得不開口:“顧總這是以什么立場表示關(guān)心?前老板?還是,前情人?”
有片刻的靜默,兩人僵持著,他陰沉的目光自她眼中滑至她唇畔,那里有被咬過的紅痕。
良久,顧少澤退了回去,目視前方,重新發(fā)動車子,出聲趕人:“下車?!?br/>
季芯澄心下翻過無數(shù)白眼,將車門摔得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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