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文臣依舊不說話,看著他們君臣二人的表演,隆乾帝開口道:“王子騰在任時雖無建樹,卻也沒有大過,此番流民四起,事出有因,不能全怪罪于你,你先說說這群賊人的情況,讓諸位臣工出謀劃策?!?br/>
王子騰趕緊掏出冊子,說道:“據(jù)哨探來報,這股賊人的首領叫闖榻天,此人乃山東清河縣人氏,天啟元年的遼東軍戶,后來逃亡回家,隱姓埋名種田過活。
去歲山東大旱,蝗災四起,床榻天帶著八十歲的老母一路北上……”
故事很簡單,就是百姓沒有飯吃,然后造反起義。
起初這個闖榻天膽子很小,只想著混口飽飯,可是這幾日打下來,才發(fā)現(xiàn)京畿之地的防御極其薄弱,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他們路過縣城的時候,鳳臺縣城門緊閉,連前來求救的百姓都拒之門外。
這讓闖榻天一伙子在京畿鳳臺縣一帶橫沖直撞,那些地主家丁還能抵抗一陣,但是闖榻天的人實在太多,就跟無窮無盡的螞蟻一樣,越滾越多,到如今已有兩萬之眾。
這兩萬流寇全都是青壯年小伙,雖個個營養(yǎng)不良,但是戰(zhàn)斗力強勁,他們都是餓慘了,為了一口吃的,就能跟人拼命。
這群流寇專挑有地主老財?shù)拇遄哟颍劣谑匦l(wèi)森嚴的鳳臺縣城,直接掠過。
隆乾帝的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據(jù)錦衣衛(wèi)報,闖榻天這伙子流寇已經(jīng)屠了幾十個村子,其中不乏像葛玥臺這種退休榮養(yǎng)的官員之家。
他們的兒子、孫子有不少在朝中當官,告狀的折子堆了好大一摞。
“流寇肆虐京畿,漸成尾大不掉之勢,臣請皇上下旨,調動神樞營、神機營剿匪平叛,以免流寇坐大,危害北直隸膏腴之地。”
王子騰主動請纓,想讓隆乾帝發(fā)兵圍剿流寇。
三大營乃大周朝最精銳的野戰(zhàn)部隊,分別為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
后經(jīng)一百多年的改制,如今已變成五軍營、神樞營和神機營,可自從張居正死后,京營軍政廢弛。
到了前朝太上皇時,三大營已經(jīng)成了京城權貴吃空餉的絕佳去處,不少京城權貴將自己的兒子、孫子安排進三大營混個官職。
神武將軍府的馮紫英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三大營久在京畿,根本無仗可打,全都是些少爺兵、樣子貨。
神樞營全部由騎兵組成,分五司,分掌皇帝的旌旗﹑輿服﹑兵仗金鼓、御用寶物等,說白了,就是個儀仗隊,打不了仗。
五軍營分為中軍、左﹑右掖和左﹑右哨。平時就是全國各地的軍隊輪番過來值守,一般見不到人,因為五軍營駐扎在山東﹑河南﹑大寧三都司衛(wèi)所。
去歲張獻忠出兵四川,兵部尚書楊嗣昌南下督師湖廣襄陽,帶走了大部分的兵力。
最后的神機營還有些戰(zhàn)斗力,蓋因這神機營坐擁大周朝的各項先進火器,什么魯密銃、紅衣大炮、佛朗機炮、火箭車、神威大將軍炮等。
只可惜再好的武器也得會用的人來使,否則就是光頭總統(tǒng)的運輸部隊,專門給敵人送裝備。
王子騰對三大營的具體情況了解頗深,上任兩年,他深感大周朝氣運將近,文恬武嬉,戰(zhàn)力崩壞,而且規(guī)矩煩瑣。
現(xiàn)如今三大營的人事權都在中官手里,想要調動三大營,也必須有皇帝的手諭和監(jiān)軍的首肯。
紅樓里秦可卿葬禮,大明宮的掌宮內相戴權來了,賈珍花了1200兩給兒子賈蓉買了個龍禁尉,這戴權說了,如今三百員龍禁尉短了兩員,昨兒襄陽侯的兄弟老三來求我,先拿了一千五百兩銀子,送到我家里。
永興節(jié)度使馮胖子來求,要與他孩子捐,我就沒工夫應他。既是咱們的孩子要捐,快寫個履歷來。
這龍禁尉其實就是三大營里面的三千營的官職,負責防護內廷紫禁道。
賣官鬻爵是每個朝代都無法避免的事情,尤其到了皇朝后期,禮崩樂壞,一切向金錢看齊,一切以金錢為標準。
紅樓夢世界里的賈家衰落,其實也是大周朝這個王朝衰落。
以小見大,大周朝此時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衰敗,渾身上下都是問題和毛病,但是還居住在一個豪華的別墅里面。
建奴就像是一個身強體壯的乞丐,雖然身體倍棒,但沒有錢,他就在大周朝這座豪華別墅外面虎視眈眈,一旦大周這個老人露出疲態(tài),建奴就將悍然出擊,將大周掐死,搶占他的房子。
隆乾帝輕輕點頭,三大營在他眼里,還是有些戰(zhàn)力的。
畢竟三大營的人賣相十足,身高就沒有低于一米七的,而且盔甲明亮,武器嶄新,每次隆乾帝去閱兵,下面的士兵都會高聲呼喊萬歲,這讓隆乾帝非常滿意。
這樣的軍隊,才是天家該有的氣象,才是真正的天子之師。
隆乾帝只恨王子騰隱瞞不報,否則三大營一到,什么流寇,肯定是灰飛煙滅:“依你之見,何處有兵可用?”
王子騰躬身道:“臣近年來觀察,京師神機營的總兵牛繼宗頗有乃祖父牛清之風,可堪大任,臣請調牛繼宗出兵剿匪?!?br/>
牛繼宗出身鎮(zhèn)國公府,其祖父牛清和榮國公同屬四王八公,都在英宗之變中出了力氣,所以相交甚好。
眼下有這么個肥差,王子騰當然要推薦自己人。
范復粹等閣臣并未發(fā)表意見,官做到他們這個份上,雖不能說是一言九鼎,但是一言可決定他人生死,他們推薦誰上位,誰就能上位。
通俗來講,內閣說誰行,誰就行,不行也行;說誰不行,誰就不行,行也不行。
而且這股子流寇壓根不被閣老們放在眼里,他們心里,只有關外的建奴,河南的李自成、四川的張獻忠才是心腹大患。
什么闖榻天,光聽這名字就知道是不入流的貨色。
但是光杵著不說話,也不恰當,內閣后起之秀張思之站起身道:“陛下,正所謂殺雞焉用牛刀,區(qū)區(qū)流寇而已,何以動用神機營,依臣看,出動五城兵馬司就可蕩平賊寇?!?br/>
王子騰暗罵老東西不知兵,不知道三大營崩壞到何等地步,居然大言不慚的說什么五城兵馬司。
難道他不知道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乃是南安郡王,副指揮是東平郡王,主事是景田侯子孫裘良?
這五城兵馬司看起來威風八面,其實連三大營都不如。
三大營再崩壞,那也是能打仗的軍隊,五城兵馬司則差得遠,他們武器頂多就是水火棍、雁翎刀,干的也都是緝拿盜匪、管控京城治安的事情,跟打仗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王子騰心說這些高高在上的大臣們,早已經(jīng)跟底層的軍官、民生脫節(jié),就知道瞎指揮,怪不得兵部尚書楊嗣昌親自督戰(zhàn),都解決不了張獻忠。
國家的命運交到這群人手上,真是怕死的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