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當天趕回圖盧茲,時間也已是半夜。
跟節(jié)目組分開后,雖然疲憊,但看到了思念已久的大熊貓,孟彩陽今天還是十分心滿意足的。洗了澡后,說了一聲“晚安”,她就回房間抱著一手機相冊的照片睡下了。
李幼榮沒她那么心大,把墻上掛著用來倒數(shù)終極任務檢查時間的日歷撕掉一頁,他轉身鉆進了錄音室。
現(xiàn)在離任務結束,還有10天。
之前在整理房子時,他把所有的樂器全部搬到了二樓,一是好保存,二是方便隨時使用。
握著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抱著樂器彈彈打打,時間過得太快,不經(jīng)意間,李幼榮埋頭忙到了大天亮。
再回去睡覺也沒意義了。洗了個澡,貼了張面膜,隨手弄了下頭發(fā),李幼榮帶上錢包和鑰匙,出門去買做早餐用的食材。
孟彩陽這天早上是被電子開水壺的氣鳴聲給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不出意外看到了李幼榮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
“早?!甭牭侥_步聲,李幼榮抽空回頭望了她一眼,“去洗漱吧?!?br/>
“好。”孟彩陽也不矯情,連忙跑回臥室換衣服。
等準備好一切坐到餐桌上后,她說:“明天的早餐我來做吧?!?br/>
“嗯,材料都在冰箱,要做什么你自己挑?!彼饝?,端起手邊的糖水喝了一口,感覺不是很甜,就又往里丟了兩塊方糖。
孟彩陽看得齜牙咧嘴,“會膩死的。”
“我受得住。”
“李易銘你這個甜食怪,怪不得回去拍巧克力的廣告?!?br/>
李幼榮拿著小圓勺攪拌著杯子,看到孟彩陽筷子沒拿穩(wěn),讓到嘴邊的煎蛋滑倒盤子里,忍不住提了提嘴角,突然問:“別說我了,說正經(jīng)的,你覺得自己是歌手還是舞蹈演員?”
“當然是歌手?!泵喜赎栠瓢芍欤职鸭宓爸匦聤A了起來。
“歌手會在演唱會時登臺假唱的歌手?”話就這么說出去了,李幼榮反應過來,見孟彩陽鼓著一嘴的食物瞪著自己,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今天情緒好像不是很好?!?br/>
“不是好像?!泵喜赎柛杏X他渾身都一股低氣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抽了兩頁紙巾一邊擦嘴一邊說:“你有起床氣?。渴遣皇亲蛱鞗]睡好?”
李幼榮搖頭,強行把話題掰了回去,“我昨天去網(wǎng)上看了你幾場演唱會的官方錄制視頻?!?br/>
“哦?!泵喜赎栔巧滩徊?,立馬就反應過來,“然后聽出來我假唱,你就覺得我比起歌手,更像是舞蹈演員???”
其實國內(nèi)的演唱會假唱是很平常不過的事?,F(xiàn)在唱片界不緊氣,有哪些人愿意靜下心來磨煉唱功錄制專輯的?長得不錯的都在往影視圈發(fā)展,長得還行的都在往綜藝圈發(fā)展,在娛樂圈兩棲三棲沒有什么不務正業(yè)之說,戴了濾鏡的粉絲只會覺得你能耐,孟彩陽所在的舞團就是一個最典型不過的例子。至于沒戴濾鏡的……他們又不能支持自己給公司帶來業(yè)務經(jīng)濟,管他們做什么?
不過李幼榮不是別人,所以她還是要好好解釋的,“你知道唱歌很費體力,更不用說我們還是舞團,本來基本功就不是扎實,再又唱又跳的,根本不能完美的撐完整個場子……別人其實都是這樣的?!?br/>
李幼榮理解,但卻并不贊同,不然他也不會說出那種氣話了。其實說到底,他只是對這種行業(yè)現(xiàn)象感到生氣,并沒有針對孟彩陽的意思,而且他現(xiàn)在也是真的情緒上不來。
把杯子里的糖水喝完,李幼榮拿起筷子開始吃早餐,“別人怎么樣咱先不管吧。昨天我們玩也玩過了,那么從今天起,我們就開始訓練。”
孟彩陽有些傻白甜的問:“訓練什么?”
李幼榮抿著嘴嚼碎食物,咽下去后抬頭反問:“你有出過自己的單曲嗎?”
“有很多啊?!泵喜赎柵d奮得還哼了一句,“我不是不是不是真的不想愛……這是一首快歌,我前期和聲,副歌主唱,粉絲都覺得我唱得挺好的?!?br/>
李幼榮無情的把她后半句忽略了,“我說的是你一個人唱的單曲。”
孟彩陽聳肩,“那就沒有了。”
李幼榮揚眉,“看來我很榮幸,能夠有專門給你制作單曲的機會?!?br/>
“也沒有啦……”昨天剛嫌棄他不管怎么樣都在笑,現(xiàn)在李幼榮崩著臉,孟彩陽又有點怕他發(fā)脾氣了,“我比較笨,待會兒……你千萬不要生氣啊?!?br/>
“我不生氣,但是我對上了心的事兒會很認真。”李幼榮真的是用很認真的眼光看著她說:“所以待會兒不管我說什么,我希望你都不要覺得我是在針對你。”
孟彩陽點頭,聽到門鈴聲,她連忙起身,“我去開門。”
這時候敲門的,只能是節(jié)目組。
“今天在家吃早飯???”小夏一進來就進行例行的寒暄,“誰做的?。俊?br/>
孟彩陽指了指,然后小步跑著坐回去。
其實小夏已經(jīng)從監(jiān)控錄像里知道了所有的經(jīng)過,但她就不說出來,還故意裝傻夸獎:“李易銘的個性真的很居家的?!?br/>
李幼榮吃了口盤子里的三明治,對這些夸獎充耳不聞,“我們今天不出去了?!?br/>
“你們要在家里搞創(chuàng)作嗎?”
“練聲。”
看得出李幼榮興致不是很好,小夏沒有再接著問下去,她轉身,輕聲吩咐工作人員去錄音室擺機器。
她這個決定做的很及時,因為李幼榮等孟彩陽一吃完,就把她的盤子回收了,“你先上樓暖嗓吧?!?br/>
本來還說收拾桌子的孟彩陽就這么被趕了上去。
李幼榮在這點上,表現(xiàn)得真的跟她在藝考前的親生父母一樣。
把餐桌廚房收拾好,李幼榮擦干手,拿著一個保溫壺來到二樓,坐到錄音棚外面的監(jiān)聽器邊,戴著耳機一言不發(fā)的聽到孟彩陽停下來。
“好了?”
“嗯?!焙镁脹]這么正式的開過嗓,孟彩陽忍不住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李幼榮把耳機拿開一點,湊近話筒說:“你知道你的音域其實偏窄嗎?”
孟彩陽點頭,“高中就意識到了。”
“其實,你每天都應該做擴張音域的聲樂練習的?!?br/>
每個人的音域是天生的,但是卻不是不可改變的。一般來說,唱戲曲的和唱民歌的音域都比較廣,這跟他們長年累月的練習脫不了關系。
孟彩陽知道,但她也沒辦法,“以前還有每天都練,但是后來工作忙,就一點一點的停下來了?!?br/>
“純粹的撿了芝麻丟西瓜?!崩钣讟s調(diào)整了一下錄音設備,說:“現(xiàn)在有時間,那就從今天開始再撿起來。我給你伴奏,你再做兩組聲樂練習?!?br/>
李幼榮此時的語氣和音調(diào)也沒有比平常變化多少,然而只是因為他的眼睛里沒有笑意,孟彩陽就怵得慌。她就像意識被什么控制了一樣,十分狗腿的戴上耳機,根本不敢拒絕他的話,還用一種對待師長的態(tài)度對他示意,“我可以了?!?br/>
孟彩陽,你真的是慫的很。
一面唾棄自己,聽到耳機里傳進來的鋼琴聲,她一面又跟著哼唱了出來。
起初聽到自己又是破音又是啞嗓,孟彩陽還有些擔心,后來見李幼榮不管聽到什么都沒停,她也逐漸失去心理負擔,一點一點的丟掉偶像包袱,開始放飛自我。
其實唱歌真的是一件很讓人快樂的事情。
做完練習,孟彩陽站得筆直,等待下一個指令。
李幼榮卻只是伸手把剛才帶上來的暖水壺拿了起來。
“過來?!?br/>
孟彩陽摘下耳機,走了出去。
李幼榮把手里兌好的溫水遞給她,“喝吧?!?br/>
孟彩陽一下被暖到了。她看了看鏡頭,擔心他剛才的態(tài)度太正經(jīng),在節(jié)目播出后會被她的粉絲罵,便故意把手背過去不接,“我不喝溫的。”
“溫的比涼的潤嗓。”李幼榮又把手往前面伸了伸,“是不是不想唱歌了?”
“我哪有?”孟彩陽接過,試了試水溫后,一口喝了個干凈。
聽指示把溫水壺帶進錄音室,她又拿起耳機,再次站到了話筒前。
李幼榮換了個坐姿,看著孟彩陽說:“你面前有歌詞本,先照著上面的唱。”
“哦。”孟彩陽伸手翻開,看到第一面上寫的是兒歌《魯冰花》,忍住沒笑。她抬頭問道:“有配樂嗎?”
“有?!崩钣讟s伸手,給她把配樂打開。
孟彩陽醞釀了一下,踩著樂點開唱:“啊……啊……夜夜想起媽媽的話……”
李幼榮在她一開口時就皺了下眉,但他沒反應出來,直到孟彩陽唱完后,他才把話筒打開,開口問道:“為什么你用的是大白嗓?”
孟彩陽不懂怎么了,“這是兒歌啊?!?br/>
“兒歌就不是歌了?”李幼榮把伴奏重新打開,說:“用混音再唱一遍?!?br/>
大白嗓,類似于說話時的聲音,也就是我們說的真聲,是不適合完全運用到唱歌中的。為了讓氣息更加平穩(wěn),讓聲音更加圓潤飽滿,一般唱歌技巧稍微高明一點的,都是真假聲混著唱的。
李幼榮并不覺得唱兒歌就可以隨便嚎了。
“哦。”孟彩陽委屈巴巴的低頭,又唱了一遍。
聽完后,李幼榮也不點評,伸手示意她翻頁,“下一首?!?br/>
下一首是紅歌《歌唱祖國》。
孟彩陽也不理解他是從哪里弄來的歌單,簡直槽點滿滿。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等伴奏的點到了,她還是得乖乖的開口唱到:“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么響亮——咳?!?br/>
得,她又破音了。
“你現(xiàn)在的問題是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你還有膽子起這么高的頭?”李幼榮把伴奏關了,把孟彩陽的耳機線跟自己的話筒相連,然后說:“降調(diào),用舒緩一點的調(diào)子,清唱?!?br/>
跟上一首不一樣,沒有錄制,還連了話筒,孟彩陽唱這首歌時,耳邊便全是李幼榮的吐槽:
“降key不會降嗎?”
“你的假聲呢?被你吃掉了?”
“不要蠻著唱,變通一下,這里如果轉下音,調(diào)不就上去了?”
“你不會唱民歌就不要硬拗,用流行唱法唱就行。”
“剛才前面一句你應該降調(diào)的?!?br/>
好不容易把歌唱完,她又聽到李幼榮評價:“別人唱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來,你唱歌卻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孟彩陽是真的有點委屈了,她申訴到:“李易銘,我只會唱平調(diào)的口水歌?!?br/>
“哪里有那么多平調(diào)的口水歌給你唱?”李幼榮一點也不配合她,反而露出怒其不爭的表情,“你知道從一開始我就想送你四個字嗎?”
孟彩陽縮了縮脖子,“什么?”
“不思進取?!闭f完,他摘下耳機,靠著麥說:“你出來自己聽一下剛才你唱第一首時,我給你錄的干音?!?br/>
孟彩陽低著頭,磨磨蹭蹭的從錄音室里出來。
李幼榮也不催,等她挪過來,伸手把耳機給她戴上,播放錄音。
接下來,孟彩陽的表情便以用肉眼可以看得到的變化慢慢扭曲。
看著她還沒聽完就把耳機摘了,李幼榮抬了抬眼睛說:“你沒有修過音調(diào)過調(diào)錄出來的干音,就是這樣的。怎么樣?自我評價一下吧?!?br/>
孟彩陽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厭棄中,“我之前說我是普通的ktv水平,好像是高估我自己了。”
李幼榮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我是第一次看見唱兒歌都能唱破音的。”
“哎呀……”孟彩陽露出難為情的神色,“你別說了?!?br/>
然而開始走心的李幼榮根本不吃她這套。
他繼續(xù)說:
“你是從音樂學院畢業(yè)的?!?br/>
“嗯?!?br/>
“然而你卻不清楚自己的音域,開口就瞎起調(diào)?!?br/>
“我聽cd,以為我能唱上去。”
“你開演唱會的時候,就沒戴過耳返嗎?”
“周圍太吵,我就沒聽清過?!?br/>
李幼榮撓了撓眉心,也是有點心累了。
“你知道你的高音是硬傷嗎?不僅如此,真假音的轉換也生硬難聽得不行?!?br/>
他最后評價,“你現(xiàn)在還不算無藥可救,但如果再不努力,就真的廢了?!?br/>
這姑娘,可還一直把自己當成歌手的。
孟彩陽咬了咬嘴唇,倔勁兒也來了,“那你說我該怎么辦吧?!?br/>
“能怎么辦?”李幼榮掃了一眼錄音棚,“進去繼續(xù)練。我在后面給你編了練習譜?!?br/>
唱歌這種靠功夫的事,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如果可以,李幼榮希望孟彩陽能夠一直認真的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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