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盛夏,陸錦川與甄艾的第二個孩子出生,他是一個特別漂亮的小男孩,和他姐姐不同的是,他長的格外像甄艾,而雪耳,卻是更像陸錦川一些邾。
也或許是因此,甄艾總是不免的有些偏疼他幾分,但陸錦川,卻仿佛是截然不同的那一個,他對陸承顥卻是絲毫都不溺愛,甚至可以說是有一些嚴苛了,但對女兒,卻是寵到了毫無原則的地步。
但盡管如此,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小少爺,卻仍是養(yǎng)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
有什么辦法呢?
調(diào)皮的時候,陸錦川的臉一板,只要小少爺喊一聲媽媽,只要他的媽媽軟軟的看陸錦川一眼,原本該打在小屁股上的巴掌,就落不下去了……
若是媽媽不在的時候,那還有奶奶呢,錦年待他更是疼的猶如親孫子一般,不允許任何人碰一根手指頭,許是長輩上了年紀(jì)就是如此,對于幼小的孫子孫女,總是疼都來不及犍。
那一天晚上,夫妻纏綿之后,甄艾正昏昏欲睡,陸錦川忽然叫她名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br/>
“怎么了?”
甄艾嚇了一跳,為他沒頭沒腦的一句。
陸錦川的臉色格外的嚴肅,這還是今日下午發(fā)生的事情,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甄艾知道。
陸承顥小朋友在幼兒園,已經(jīng)開始學(xué)會泡小妹妹了。
甚至,他竟然把自己買下來送給甄艾和女兒的一間超級豪華糖果店,說成是他自己的,帶著他的小女朋友專程去瀟灑拜金了一把。
這還是糖果店的負責(zé)人小心翼翼告訴他的。
再這樣下去,這孩子被人這樣寵著,以后不是個紈绔才怪。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也如自己曾經(jīng)那樣的荒唐過一場,待到遇到真愛的時候,后悔都來不及。
甄艾聽得陸錦川說這些,也不由得微微擰了眉。
陸承顥,是他們倆最后一個孩子了。
生他的時候,比生雪耳那時候還要兇險一些,她距離預(yù)產(chǎn)期還有兩周的時候就發(fā)動了,還是在深更半夜,幾乎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醫(yī)院婦產(chǎn)科的權(quán)威專家又恰好出去開會不在家,她當(dāng)時情況不好,渾渾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后來還是韻梅悄悄告訴她,說陸錦川當(dāng)時臉色煞白,差一點把醫(yī)院都砸了。
好在最后母子平安,但陸錦川卻不聲不響的去做了結(jié)扎手術(shù)。
甄艾直到他做完手術(shù)才知道,當(dāng)時差點哭的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他心疼她,也知道這一次生兒子幾乎嚇?biāo)浪?,但卻沒有想到,那樣高傲的他,竟然愿意去做這樣的事。
“我不能接受眼睜睜的看著你受這樣的苦,我們只有一個雪耳我就滿足了,現(xiàn)在有了兒子,一女一兒,正正好,你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其實像他們這樣的人家,一向是追求多子多福的,但叔叔嬸嬸知道了之后,也并未有一丁點的不悅。
錦年一生也不過一子一女,陸臻生從不覺得孩子多了就是好事兒,這樣人口簡單,挺好的。
他們的一切,都是兩個孩子的,等到成人了,二人對半一分,他們夫妻兩個,就各處旅游玩樂去,這家業(yè)就交給孩子們吧,是好是壞,守得住守不住,那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甄艾對陸承顥的疼溺,終有一天會變成毒藥,她自己也知道,可是人大約總是這樣的吧,知道什么是該做的事,卻又往往做不到。
但這一次,她卻愿意聽陸錦川的。
“那我們怎么辦?”
“我想把承顥送回資陽老家去?!?br/>
他的堂哥,陸臻生唯一的兒子陸秦至,也有一個兒子,今年不過五六歲,十分的懂事乖巧,才上小學(xué)一年級,成績就一直第一名,還是班里的班長,特別的省心。
陸錦川想,兒子留在身邊,甄艾,嬸嬸,連帶著叔叔,都太過于偏疼他,他又不像是雪耳那樣,大人不管怎么寵,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大家閨秀,從小就靈慧乖巧,這孩子,簡直頑劣的不成樣子。
不如就送到資陽老家去,有他那個優(yōu)秀的小哥哥在,大約也能起到榜樣的作用。
甄艾心里一萬個不舍得,但卻也不得不答應(yīng),兒子的問題,她確實需要重
tang視起來,總不能,就這樣溺愛著毀了他。
如果真成了一個小紈绔,到時候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她也知道堂哥的性子,定然能降服得了兒子,這是好事,兒子在資陽,她是十分放心的,就是,就是舍不得……
那個小小的孩子,從出生到現(xiàn)在,哪里有一天離開過她呢?
甄艾還以為陸承顥被送走的時候,一定哭的稀里嘩啦,卻沒想到,那混小子卻是興高采烈,興奮的簡直沒有一秒鐘能安靜下來的。
他早就聽奶奶說過,資陽老家有多么的漂亮,特別是陸家的那一個大宅子,長長的一道長廊上,掛了百十來個鳥籠,什么鳥都有,后面還有一個大花園,可比宛城這邊的這個大多了,到了夏天啊,他摘著蓮葉,聽著鳥叫,和小堂哥一起爬樹掏鳥什么的,哎呀呀,真是人間天堂!
陸承顥就報著這樣美好的憧憬去了資陽,孰料,到了那里之后發(fā)生的一切,卻全都不在他的預(yù)期之中了——
當(dāng)然,這是孩子們的后話,我們在這里也不需要去提起了。
時光繼續(xù)的回轉(zhuǎn),像是被封存在一只被人遺忘的檀木盒子里的鵝黃信箋。
甄艾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終于得償所愿,與陸錦川成就一對神仙眷侶。
但這世上,終究還是苦苦掙扎的人更多一些。
譬如甄艾一生最好的朋友岑安,譬如昔日被人重重背叛的蘇巖,譬如她與陸錦川分開那四年偶遇的程靈徽,譬如席佑晨的駱湘莞,譬如顧仲勛的唐棠……
那些形形色色的,美好的,可愛的,感性的女孩子,卻因為一個愛字,余生都仿佛只剩煎熬。
甄艾那一年去江南時,岑安大約已經(jīng)被趙景予徹底的遺忘。
她在蘇州的一處療養(yǎng)中心,漸漸的歸于康復(fù),那一日甄艾去探望她,忽然見遠遠陽光明媚的花架下,岑安披著米色流蘇的披肩,秀發(fā)溫婉的垂在胸前,她坐在石凳上,嘴角的笑,暖的讓她幾乎想要掉淚,而她的對面,有一個溫潤如春的年輕男子,正手里拿著一只鉛筆,不時的含笑看她一眼,又不時的低頭在白紙上描描畫畫。
甄艾沒有上前,她就那樣靜靜站在那里看著,她不舍得去打破她此刻的幸福和安謐,就仿佛,她寧愿岑安一輩子就定格在這一刻。
后來,她看到那個男子小心的扶著她在療養(yǎng)院的湖邊散步,有風(fēng)吹來,他就會輕柔的把岑安鬢邊的頭發(fā)小心的掛在耳后。
甄艾從不知道,那個活潑開朗,笑起來大大咧咧的岑安,竟然也會有這樣嬌羞溫柔的時刻。
她離開的時候,心里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若是岑安這一生,就此在江南度過,與趙景予其人,再也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這終究,也算是一件美事吧。
可人生就是如此,它給幸福的時候,總是吝嗇,而它給你苦難的時候,卻會漫長痛苦到,讓人心生絕望。
我們把時間再往前翻,就像是拿起了那一只陳舊盒子里的鵝黃信箋。
我們把那信箋打開,就似乎是看到了昔日兩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子,在信箋上寫下了彼此給對方的最美好的祝福。
十里平湖霜滿天
……
只羨鴛鴦不羨仙
那時候的甄艾和岑安,最愛看王祖賢的倩女幽魂,后來岑安嫁給趙景予的時候,曾親手把這首詩寫下來送給岑安。
岑安亦是將那一紙信箋封鎖在自己心愛的檀木首飾盒中,從未再示人。
再后來,這一首詩,被趙景予發(fā)現(xiàn),而那,卻已經(jīng)快是十年后的事了。
那時候,距離岑安死去,也已經(jīng)過去了五六年。
趙景予身邊的人,從不曾看過他掉眼淚,哪怕后來趙家曾經(jīng)遇到不小波折,連帶著趙家太太沒能熬過去去世的時候,他都未曾濕了眼眶。
但那個時候,趙景予握著那一紙鵝黃信箋,卻是濕了眼角。
若再重來一次,他但愿,這一生從不曾和她遇上。
ps:明天加更,一萬五千字虐死豬哥,所以豬哥也要虐死岑安和趙景予~~~番外都是我隨心所欲想怎么寫就怎么寫的,所以比較重口,大家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