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瀕死之后,復(fù)活的倒計時立即延長了好幾倍。
而這次的等待,也格外的漫長與難熬。她就那樣處于幽魂的視角,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雅博娜如何閉上了眼睛,斷絕了氣息,而阿爾瓦又是如何得到消息,帶著自己的部下匆匆趕來。
待到看清房內(nèi)的情形時,總是胸有成竹的青年僵在門口,好像還沒有完全消化處理完這突然的信息與情況,但他的部下已經(jīng)忍不住朝著靈媒們單方面發(fā)起了沖突。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們看見的這樣——她使用了禁術(shù)?!?br/>
“你們竟敢強行擄掠法師!?”
“我們沒有!是她自己自愿的!她說她的未婚夫同意了!”
“胡說八道!阿爾瓦怎么可能同意這種事情?!肯定是你們這些亡靈法師動了什么手腳!”
“放屁!我還說是你們故意哄她過來陷害栽贓呢?。≡趺?,是故意要用她作為引子宣戰(zhàn)嗎?!”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你知不知道她的家族是哪一家???她怎么可能愿意獻出自己的性命?!”
“那我們怎么知道!她昨天晚上自己找上門來,誰也沒逼她!”
之后又是一片混亂,斯塔比尼斯趕來的時候,桃樂絲已經(jīng)沒有興趣和心力去聽他們的爭吵和喝罵了。
她盯著自己面前還剩下一分多鐘的復(fù)活倒計時,默默無語。
最終阿爾瓦回過了神來,他走上前去,將癱倒在床邊地板上的雅博娜打橫抱起,然后沉默不語的將她帶了出去。
而當(dāng)允許復(fù)活的倒計時終于歸零,桃樂絲按下復(fù)活的選擇,再次睜開雙眼時,“尸毒”的負(fù)面狀態(tài)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可是,她第一次看見自己的任務(wù)界面上,出現(xiàn)了異界任務(wù)。
連環(huán)任務(wù)【雅博娜的詛咒】:一個女人以自己的生命刻下了咒痕,必得歸還與她生命同等的代價。
1.成為阿爾瓦的王后(0/1)。
任務(wù)獎勵:技能解除封印。
看到那個任務(wù)獎勵,桃樂絲再去看自己的技能欄,果然只看到了一排灰色。
除了輕功,騎馬,還有傳送技能依然亮著光芒,其他的技能基本都處于報廢狀態(tài)。
這大概就是雅博娜最后留下的影響力了——她以生命挽救了她,也以生命詛咒了她。
但比起無限接近死亡的尸毒,這樣的詛咒已經(jīng)算是格外的溫柔了。
桃樂絲立即從床上走了下來,當(dāng)她走出房間的時候,守在門口的靈媒驚喜的瞪大了眼睛,迎了上去,歡聲叫道:“桃樂絲閣下!”
但桃樂絲此刻不想說話,盡管驅(qū)散了一切負(fù)面狀態(tài)的身體理應(yīng)精神充沛,毫無異常,但她卻莫名感到十分疲憊。于是,她意簡言賅的問道:“阿爾瓦現(xiàn)在在哪?”
那靈媒微微一愣,隨即便很誠實的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如今靈媒與法師之間的關(guān)系因為雅博娜的緣故,對立的十分緊張,他不清楚阿爾瓦的蹤跡,也十分正常。桃樂絲便也不再廢話的直接打開了聊天系統(tǒng),點開了私聊。
【私聊】桃樂絲:阿爾瓦,你在哪。
【私聊】阿爾瓦:……海邊。
【私聊】桃樂絲:點兩個字節(jié)的那個選項。
說著,她便丟過去一個組隊申請。
很快,那邊就顯示已經(jīng)接受。地圖上便霎時出現(xiàn)了代表隊友所在的藍(lán)點。
剛剛復(fù)蘇的少女二話不說,便一個大輕功從身邊的靈媒身旁竄上了天空,轉(zhuǎn)眼就失去了蹤影。
而人處于不同的狀態(tài),就會給人不同的印象,如今的桃樂絲,就顯得格外強硬冷漠,仿佛與死亡纏綿了太久,而沾染上了那嚴(yán)酷漠然的特質(zhì)。
當(dāng)她落在阿爾瓦的身前時,她在他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黑發(fā)披散,臉色陰沉,神色冰冷,眼神冷漠,活像個前來索命的殺手。
阿爾瓦盯著她,沒有說話,兩人相視了許久,一時間卻一片靜默,唯有海風(fēng)陣陣吹來,拂起少女的長發(fā),還有青年金色的發(fā)絲。
最終,阿爾瓦先開口道:“你一定很厭惡我?!?br/>
桃樂絲很干脆的回答道:“沒有?!?br/>
“撒謊?!卑柾邊s輕輕地,帶著些嘲諷意味的笑了笑,“你一定覺得,雅博娜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是因為我——也許是我利用了她也說不定?!?br/>
“……”
“啊,或許你現(xiàn)在甚至在覺得,我主動說出利用了她的那種話,正是為了要洗白自己?!?br/>
“……”
“不過,這件事情或許的確都是我的責(zé)任。是我把她推了出去,卻又沒能成功的將她拉回來?!?br/>
“……因為你拉的方向不對?!?br/>
“為什么不對?”
“你知道,她想要去的地方,唯一的方向,就是你的身邊。但是……你卻把她推得更遠(yuǎn)?!?br/>
“我以為她會自己回來。”阿爾瓦回答道:“她以前總是會自己回來,不管我把她推得多遠(yuǎn),她都會自己回來。”
“她會自己回來,是因為仍然懷有希望?!?br/>
“是嗎。”
“……你做了什么,斷絕了她的希望?”
“……”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桃樂絲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告訴了她,你不愛她?”
“……不,那件事情她一直都很清楚,只是……”阿爾瓦卻仿佛有些承受不住猛烈的海風(fēng),而微微垂下了眼瞼。他纖長的睫毛搭在那雙神秘而深邃的灰藍(lán)色眼眸上,顯得如此幽深,而又如此憂郁。
可他頓了頓,最后卻回轉(zhuǎn)了話題:“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提及都沒有意義了?!?br/>
“的確……不管原因是什么,雅博娜都已經(jīng)死了……”桃樂絲也忍不住垂下了眼眸:“那么,你現(xiàn)在準(zhǔn)備怎么辦?”
“我不知道?!卑柾叩吐暤溃骸拔野阉唤o了部下——會有女性法師為她擦拭身體,清潔污穢,更換衣服……我不知道我能說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所以一個人離開了。”
他轉(zhuǎn)過身去,重新看向了大海,第一次顯得如此迷茫。
桃樂絲便試探著問道:“……人總是覺得自己有雙臂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可是直到有一天斷臂了,才會突然察覺它的重要。也許你之前是太過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她理應(yīng)一直存在了……或許,你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其實你是愛著她的?”
這話讓阿爾瓦微微瞇起了眼睛,他像是在認(rèn)真的思索,然后過了好一會兒,他轉(zhuǎn)過頭來,依然堅持:“不,我從未愛過她?!?br/>
他看著桃樂絲凝望著自己的模樣,忽然道:“也許你在想,死的為什么不是我——又冷酷,又自私,又殘忍的我——對吧?”
“……如果我真的覺得你又冷酷,又自私,又殘忍,我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跟你說話了?!碧覙方z回答道:“愛是無法勉強的?!酢豕倘涣钊诵老?,但無法回應(yīng)對方的愛,卻也并不是有罪。雅博娜如果是期望得到你的回應(yīng)而做出了這些事情,那么這么多年,她早就應(yīng)該放棄了——因為你從未回應(yīng)過她。她一定是,覺得為你付出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幸福,才能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的……”
“所以,如果用‘她為你付出了這么多這么多你卻不愛她’這種話來指責(zé)你,不過是所謂的道德綁架。沒有誰是有義務(wù)滿足別人的期待的,她愛你,那是她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br/>
“……我聽說她在死前詛咒了你,”但桃樂絲“寬容”的話語,卻讓阿爾瓦忍不住詢問道:“你很恨她?”
可聽了他的話,桃樂絲看向了天空,語氣很是平靜:“我為什么要恨她?無論怎樣,她用自己的性命救了我——我憑什么恨她?只是,也許是因為她的詛咒在我身上留下了許多屬于她的東西,我認(rèn)為……她就是那樣想的?!?br/>
“她一定覺得,你沒有錯,因為你已經(jīng)用你能回應(yīng)她的東西,努力的回應(yīng)她了——你答應(yīng)與她訂立婚約,你答應(yīng)成為她的未婚夫,你允許讓她跟在你的左右……只是你不愛她。因為愛情,是你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東西——就如她無法控制她不愛你。所以她很諒解?!?br/>
“不過,”桃樂絲在雅博娜殘余的思想中,努力的將它們和自己原本的想法清理分離,“雖然她很諒解……可是,如果你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么告別才好的話……至少……也許至少可以對她說句‘謝謝’?!?br/>
她輕聲道:“我會陪你一起?!?br/>
阿爾瓦奇異的凝視著她,在那一瞬間,他似乎覺得雅博娜并沒有挽救桃樂絲的性命,而是進入了她死去的軀殼,成為了桃樂絲站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當(dāng)她抬起雙眸的時候,那雙蜂蜜般的清澈眼眸,卻又與雅博娜截然不同。
他最終與桃樂絲一起,前往雅博娜的尸身安放的地方。斯塔比尼斯為法師們劃出了一個空置的教室,好讓她們可以妥善的整理她的遺容,然后,進行火化——因為,尸毒的詛咒此刻存留在雅博娜的體內(nèi),必須盡快銷毀。
當(dāng)看見阿爾瓦走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自覺地默默退下,留出了給這對未婚夫妻單獨相處的時間。
但阿爾瓦其實覺得并沒有必要,因為那就好像他要說很多話,好像要很失態(tài)才行一樣。
可是事實上,他甚至無話可說。
他站在雅博娜的身邊,看著她躺在那里,除了毫無血色,看起來就和睡著了沒有兩樣。他試著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臉頰,那冰冷的觸感,才稍微透露出尖刻的現(xiàn)實——她的肌膚已經(jīng)失去了活人的溫潤,而像是一團蠟。
桃樂絲說,他可以對她說上一句謝謝。
那也許是雅博娜殘余的意識,在借桃樂絲的口向他提出要求,但是,看著她就那樣閉著雙眼躺在自己面前,阿爾瓦忽然發(fā)現(xiàn),他想說的并不是那個。
愛曾經(jīng)是他最為嗤之以鼻的東西,他覺得那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情緒,但如今卻有一個人,愿意以自己的一切向他證明,愛能令她為他奮不顧身。
他一向覺得人與人的交往都是出于利益,于是,此刻有人向他交出了全部的情感,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能給予回報的東西,少得可憐。
他最終也沒能說出那句謝謝,他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發(fā),低聲道:“對不起。”
可是當(dāng)他打開教室的大門,卻發(fā)現(xiàn)桃樂絲正站在門外,她那雙蜂蜜般的眼睛此刻直直的凝注著他,卻不斷地涌出淚水。
“你沒有說謝謝?!彼袷莻€鬧別扭的孩子一樣,紅著眼睛,委屈的看著他。
阿爾瓦一瞬間就察覺到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誰的意識。
他頓了頓:“……嗯?!?br/>
“我不要對不起?!?br/>
“……對不起。”
“你為什么只會摸我的頭發(fā)?你為什么不能親親我?為什么到了最后,你也不肯完成我哪怕一個心愿?就算你不愛我,你也太過吝嗇了!”
阿爾瓦卻冷靜的指出:“……這是桃樂絲的身體?!?br/>
桃樂絲看著他,她能清楚的意識到現(xiàn)在都發(fā)生了什么,可奇異的是,她的身體正被另一個意識完全操縱著,完全不受控制。
“我不在乎——”她說,“如果這樣就能得到你的愛,我不在乎任何事情。”
于是當(dāng)布雷狄循著桃樂絲的蹤跡趕到教室外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阿爾瓦扶住了她的肩膀,低下頭去,輕輕的碰了碰她的嘴唇。
桃樂絲閉著眼睛,神色虔誠,而又帶著笑意。
當(dāng)她被阿爾瓦攬入懷中的時候,阿爾瓦聽見她小聲的在他耳邊告別:“再見,阿爾瓦。”
他也小聲的回答道:“再見,雅博娜?!?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