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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拉大膽頂級人藝體 淳于琰拎起茶壺

    淳于琰拎起茶壺,給青靈斟著茶,一面放緩了語氣寬慰道:“你不用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事實上,你已經(jīng)做得足夠好了。至少,陛下看在你的份上,沒有再追究慕辰的罪責,將來也不會太苛刻地對待他。慕辰雖然反感聯(lián)姻,但只要不是娶正妃,我想他是不會太反對的?!?br/>
    他欲言又止地靜默了片刻,慢慢開口道:“昨晚我們跟安氏的三公子有過接觸。如果一切順利,我想,他應該能說服安氏的族長,將獨生女兒許給慕辰做側(cè)妃?!?br/>
    青靈正接過淳于琰遞來的茶杯,指尖一顫,滾燙的茶水便濺了出來,滴到手背上,灼得發(fā)痛。

    淳于琰假裝沒有看見,低頭啜了口茶,“安氏是僅次于百里氏的大商賈,族中財富不容小覷,即便是沒有直接掌控任何軍政大權(quán),但左右朝中人心的能力顯而易見。慕辰娶了他家的獨女,在凌霄城也算稍有了些根基?!?br/>
    青靈咬了咬唇,低聲問:“這是誰的主意?”

    “我的。”

    淳于琰淡然答道,“安氏因為生意上的競爭,一向十分忌憚大澤。眼下百里氏和慕晗走得那么近,安氏自然也急著布局,而支持慕辰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br/>
    青靈依舊垂著眼,“那慕辰……答應了嗎?”

    淳于琰已經(jīng)做好了把話挑明的打算,所以猶豫了一瞬,亦不再回避,緩緩說:“他沒有反對。昨晚安三公子在迷陣中尋得寶物,便是慕辰暗中相助的結(jié)果。”

    青靈覺得自己胸間有什么東西頃然炸開,翻涌著似怒似怨的憤懣。她把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摔,盯著淳于琰,“既然你們什么都商量好了,又何必假惺惺地找我去勸他?他既然肯娶安氏的小姐,又怎會放過討好莫南詩音的機會?”

    她眼角溢出熱意,肩頭也在微微發(fā)抖。明明也為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愧懊惱,竟完全沒有辦法控制住情緒。

    淳于琰動了動嘴唇,卻又沉默住,半晌,擠出絲笑,“后來我不也沒跟你提嗎?反正慕辰千叮萬囑的,不許我把你卷進這些事里來,我就是多事?!?br/>
    青靈想起昨夜淳于琰的消失、慕辰的消失、隱藏其中的種種密謀算計,忍不住嗤笑道:“你昨晚見到百里凝煙,誰知又起了什么心思?你那般熱衷于拿婚姻造勢,怎么不干脆把她娶回家?有了百里氏的這層姻親關(guān)系,還用擔心什么軍資的難題?”

    淳于琰眸光一緊,狹長的雙目中閃過一種青靈從未見過的壓抑情緒。

    青靈喉嚨發(fā)緊,語調(diào)中儼然染上了一絲哽咽的譏諷,目光卻熠著冷酷,“你抵死不承認喜歡百里凝煙,無非是因為自己配不上她。既然你覺得身份不夠,干脆就讓慕辰娶了她好了!反正你連慕晗都肯相讓,還不如讓給自己的朋友,又能賺來百里氏的支持,怎么算都不吃虧!”

    淳于琰面色泛白,眼角下的那顆淚痣也因此格外顯眼起來,整張面孔,顯得有些難得的憂郁悲苦。

    半晌,他勾唇一笑,“我舍得放棄,強過你逃避現(xiàn)實、覬覦不該屬于自己的東西。既然說了要放下往事,把他當作哥哥來對待,又何必計較他娶誰?”

    青靈淚濕的面頰漲得通紅,直冷冷地瞪著淳于琰,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她來這里找他,原本是抱著向朋友傾訴衷腸的心思而來,卻沒有想到,自己的那點心思,竟是在這種情況下、以這樣的方式被他說了出來。

    這一刻,她既為淳于琰的冷酷而感到憤怒,又隱隱對他有些感激。如果他的一番狠話能讓自己徹底清醒,徹底放棄心底深處的那一點點不倫的情思,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直冷冷地瞪著他,一方面想讓他住口,另一方面,又矛盾地期盼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淳于琰繼續(xù)說道:“你父王有過三位妻子,七位側(cè)妃,哪一次的婚姻不是為了幫自己謀求權(quán)勢、拉攏朝臣?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和慕辰不是兄妹,他最終也真的娶了你,可你覺得,他一生就只會娶你一人嗎?青靈,你到凌霄城這么長時間,難道還沒想明白?每個人出生之際,就被命運擇定了位置,很多事,也都是沒有選擇?!?br/>
    青靈猛地抬手抹了把眼淚,撐著幾案站起身來,啞著嗓子說:“別跟我說什么沒有選擇!你的那些鬼話……什么只要我肯留下來做朝炎的帝姬,慕辰的路就會平坦許多……我再也不想聽!我留在這個鬼地方,除了讓自己變成一個笑話,什么用處也沒有!”

    說完,她旋身就朝門外沖去。

    青靈一口氣奔到府邸正門,見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二、三十名禁軍裝扮的士兵,為首一人正躍下坐騎,朝自己走來。

    青靈心頭一跳,幾乎想要轉(zhuǎn)身躲回門內(nèi)。

    慕辰走到青靈面前,深幽的目光在她淚痕猶在的面上凝濯一瞬、隨即移了開來,輕聲說道:“父王讓我來帶你回宮。”

    青靈腦中一片混亂,來不及琢磨自己的行蹤是如何泄漏的,亦步亦趨地跟在慕辰身后,走到了他的丹鳳坐騎旁邊。

    侍衛(wèi)牽來了青靈的天馬,慕辰抬了下手、做了個摒退的手勢,拉著青靈一同躍上了丹鳳。

    彤彤已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青靈了。它并不明白這段日子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見到青靈很是歡喜,伸長脖頸發(fā)出一聲愉快的鳴叫,展開絢麗的雙翼、盤旋著騰空而起。

    青靈靠在慕辰身前,肩膀輕觸著他的衣襟,鼻息間縈繞的盡是蘭芷的清香,只覺物是人非,不過如是。

    她曾經(jīng)以最親昵的姿態(tài)依偎在他寬闊的、男性的胸膛,嗅著那令她沉醉的氣息。他的手臂,緊緊地擁住她,修長而帶著涼意的指尖無比眷戀地撫過她的唇角。

    可那一切,只是一場荒謬的錯誤。

    青靈辨不清此刻心中倒底是怎樣的一種滋味。她緊緊抿著嘴唇,努力平復心緒,寂然無聲。

    慕辰亦是沉默。過了良久,才開口道:“將你的行蹤報至承極殿的,是王后的人。我猜她大約是想借機懲治一下琰,順便試探父王對你寬宥的底線。所以待會見到父王,無論他說什么,你只管認錯便是。其余的事,我會幫你解釋?!?br/>
    他的語氣平和而清淡,很像青靈最初認識他時那樣,仿佛摒絕了任何強烈的感情。

    不知為何,青靈突然被一股悲怒的情緒所侵襲。

    “有什么好解釋的?我不過出門見了個朋友,又能有什么錯?”

    她輕笑了聲,“哦,是不是因為我見的人是淳于琰,不符合帝姬聯(lián)姻對象的標準?其實呢,我接下來是打算去找方山雷的。昨夜我們就約好了,要一起去金翎湖游玩?!?br/>
    慕辰?jīng)]有說話,身下的丹鳳卻驟然放緩了行速。

    青靈又繼續(xù)道:“王后說,方山雷以后是要繼承方山氏族長之位的。按理說,倒跟我這個帝姬身份挺合適。我跟他,其實也挺談得來的!只可惜,我和他終究陣營不同,不能真的投入感情,權(quán)當游戲一番,排解寂寞好了!反正以后我為了聯(lián)姻借勢,還不知道要跟什么樣的人成親呢。索性在被鎖進牢籠前,肆意自在地追尋快樂,方不算辜負了大好年華?!?br/>
    她微微側(cè)轉(zhuǎn)過頭,一字一句地問:“你說對不對,哥哥?”

    這缺乏經(jīng)驗,夾雜著復雜情感、妄圖操控對方心理的伎倆,連青靈自己都覺得拙劣而幼稚。她話音落下時,心頭并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或者探究的期待,只充溢著一種自怨自艾的迷惘和悲涼……

    可慕辰依舊被刺痛了。

    痛得指尖也在輕顫。

    可他什么也不能說,什么也不能做。

    她其實早已經(jīng)說過,要和他成為彼此最重要的依靠、世上最親密的兄妹。

    他也曾一次次質(zhì)問自己,只要還可以彼此相伴,換一種身份、換一種方式相處,又有何妨?

    身畔流云縹緲,纏繞進慕辰墨黑的長發(fā)間,纏繞進他怔忡踟躕的心間。明明看上去好似虛虛綿綿的東西,偏生能壓得沉重,重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半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低響起,飄散在呼嘯的風聲中,有些模糊的難以捕捉,“你說得不錯。只是別讓人抓住把柄,指責你言行有失?!?br/>
    青靈目視前方,努力睜大眼睛,卻是迎著風、怎么也睜不開。她垂下雙眸,呆呆地望著地面上逐漸清晰起來的萬重宮闕,突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要是她能擁有開天辟地的力量,大到足以將眼前的一切摧毀,毀到什么也不剩,河流山川、人事記憶,統(tǒng)統(tǒng)灰飛煙滅。

    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