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赤紅色的眼珠子在黑色的肉團(tuán)上不斷地游走著,眼神中沒有任何理智而言,像是剛剛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新生靈,貪婪地想要將整個世界都收入眼中。
黑色的觸手不斷揮舞著,發(fā)瘋了一般,沖擊著周圍每一個生命,即便是蟲豸和草木也沒有放過。
但是當(dāng)觸手想要襲擊一旁昏迷的武三郎時,這雙眼睛中終于恢復(fù)了一絲人性的光彩。
在竭力阻止觸手接觸武三郎。
終于,黑色的觸手還是放棄了,繞開了武三郎。
黑色的肉團(tuán)貪婪地汲取著周圍所有蟲豸與草木的生機(jī),片刻之后,周圍除了武三郎,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一個活物。
蟲豸只剩軀殼,草木也盡數(shù)枯萎凋零。
血色的眸子最終還是放在了已經(jīng)徹底死去的牢施身上,凝望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包裹著牢施尸體的黑色觸手突然涌動,干癟的尸體突然炸開,只留下一對肉翅。
黑色肉團(tuán)控制著黑色的觸手,將肉翅包裹,向著自己拖拽過來。
巨大的黑色肉團(tuán)突然裂開一張巨口,一口將肉翅吞下。
思緒重新升起,念頭再次浮現(xiàn),理智漸漸回歸。
裴念生在意識的世界終于蘇醒,可是剛剛蘇醒,他就發(fā)覺了不對的地方。
在他的意識世界,算上他自己,本該有三道意志才對,但是現(xiàn)在卻多出了一個。
那意識混沌,虛幻,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不斷變換著。
“怎么回事?我的精神世界怎么會多出一道意志?!?br/>
不用多想,在意識的世界,裴念生的意志與其他三道意志觸碰在了一起,立刻,裴念生就在與五方太歲的意志交互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更從那道新的意志中,明白了這是什么東西。
新的仙骸。
自己竟然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駕馭了第二個仙骸。
裴念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恐慌。
似乎是因為駕馭了兩個仙骸,五方太歲已經(jīng)無法完美壓制仙骸內(nèi)的意志,裴念生甚至能夠聽到層層疊疊虛幻的呢喃之聲,想要聽得真切,卻又一個字都聽不出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污染。
裴念生頭皮發(fā)麻,連忙退出精神世界,想要吞下清心丹,輔佐自己清除精神污染。
但是剛一退出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是一團(tuán)黑色的肉球。
不過裴念生并不慌亂,這已經(jīng)不是他第一次變成這樣了。
強(qiáng)行約束自己的精神,以強(qiáng)硬的精神意志控制著五方太歲,將黑色的肉團(tuán)與漫天揮舞的黑色觸手收回體內(nèi)。
由于五方太歲的暴走,一身衣袍早就炸裂成了碎片,裴念生全身赤裸,在院子中搜索一番,終于找到了掉在干枯草叢中的清心丹,連忙服下。
藥力散開,腦海中那種虛幻的呢喃聲漸漸消失,裴念生這才長舒一口氣。
在檢查了武三郎并沒有生命危險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多出了一對肉翅。
輕輕扇動,裴念生的身體緩緩飛起。
重新落地,裴念生撫摸著翅膀,這才發(fā)現(xiàn),這肉翅上,遍布著極為細(xì)小且密集的鱗片。
想到五方太歲冒失的舉動,裴念生一陣后怕。
五方太歲駕馭仙骸的方法,無疑是吞噬法,還好這對翅膀沒有長在其他的地方,那樣裴念生就真的沒法做人了。
在房間中翻找到了一身衣服換上,將武三郎放在胡床上,然后將庭院中散落的物品一一找回。
自己獨(dú)自坐在房門臺階上好好整理所發(fā)生的一切。
這一次活命,實在是僥幸。
倘若不是五方太歲竟然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恐怕自己和武三郎這次都要死在這里,無人可知。
那牢施的手段著實驚人,任何一個不擅長破開幻境的仙官,對上牢施時,幾乎都沒有勝算。
雖然不知道多少次聽到,仙修的手段詭譎,神通莫測。
裴念生已經(jīng)十分小心謹(jǐn)慎,卻還是小瞧了天下間各種仙骸的恐怖。
不過,大危機(jī)也讓裴念生有了大的機(jī)遇,收獲可謂是驚人。
首先,他對五方太歲的能力終于有了一定的了解。
也明白了為什么體內(nèi)的太歲被稱為五方太歲。
五方者,東西南北中,天地五方,自然五行,可定乾坤。
如果說靈氣是與道的橋梁,是開啟道的鑰匙,那么五方太歲就是與這方世界勾連的橋梁。
裴念生一直擔(dān)心五方太歲的秘密被旁人發(fā)現(xiàn),也是因為五方太歲害死了他的父母和親族,所以心中下意識地就去排斥使用五方太歲。
倘若他一開始就研究五方太歲,即便沒有五方太歲的詳細(xì)資料,也不至于像今天這般險死環(huán)生。
借用五方太歲的力量,雖然做不到破開幻境,但是至少能夠讓裴念生清晰的分辨出,自己是不是處在幻境之中。
如何會像今天這般狼狽。
經(jīng)過這次事情,裴念生逐漸意識到,自己之前下意識地排斥五方太歲是不對的。
五方太歲是一種天材地寶,有生命的靈物,但它只是修仙道路上的一種工具。
世間殺人利器何其多,難道利器真的有罪,真正有罪的是使用利器殺人的人,而非利器本身。
自己這么長時間去憎恨一把利器,著實有些可笑了。
如今明悟,還不晚。
攜金過鬧市的稚子是無知,而攜金過鬧市的成年人,卻還不懂得利用手中的金子保護(hù)自己的人,無疑是愚蠢的。
曾經(jīng)的裴念生是蠢人,但是今天過后,不會了。
除了想明白了這點,裴念生最大的收獲,自然是他的第二個仙骸。
當(dāng)在精神世界與肉翅中精神意志精神交互之后,即便重新開啟了七戒,封閉了自己所有的情緒,裴念生竟然依舊是冷汗連連。
這對肉翅,竟然來自一只螣蛇。
當(dāng)然,這只螣蛇并非上古神靈,只是一只幼蛇,不知什么變故,幼年夭折,被深埋在群山深處。
而牢施本身不過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因緣際會發(fā)現(xiàn)了早就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螣蛇尸體,吞噬了其身軀,成功地駕馭了仙骸,從一只普通的老鼠蛻變成了妖修。
這并非是牢施又多么的天資過人,而是因為這條螣蛇是一只幼蛇,出生沒有多久便死去,精神意志十分微弱,可以說是一片空白,與裴念生體內(nèi)的五方太歲相差無幾,這才讓牢施撿了便宜。
不過,牢施有便宜可占,裴念生可沒有。
經(jīng)過牢施多年的駕馭,螣蛇雙翅中的精神意志反而被牢施所污染,可以說,牢施的精神意志已經(jīng)取代了螣蛇雙翅的精神意志。
這才讓裴念生體內(nèi)的五方太歲無法完美壓制兩個仙骸。
但總歸,裴念生抗過來了。
撫摸著如臂指使的雙翅,裴念生簡直愛不釋手。
因為螣蛇雙翅所擁有的基礎(chǔ)神通,實在是太強(qiá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