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蘭回頭看了一眼瑾瑜,又看了看戰(zhàn)場,死傷無數(shù),冤魂無盡。
瑾瑜眼中,只有千蘭一人,他知道,這一眼,便是永別。
“為何,會做出如此決定?”瑾瑜不明,她到底心中在想著什么,有何打算,而千蘭雖眼中落淚,可在淺笑,并不想做出回答。
玉賢看在瑾瑜的面子上,放過了千蘭,帶著平卉和剩下的天兵天將回到了天界。
回到天界,玉賢坐在天帝之位,看著眾將士,說道:
“六界大戰(zhàn),眾將士勞苦功高,均賞之,且妖界無妖,至此從六界除名,改為五界,魔界魔王已逝,魔界必然為奪魔主之位,血雨腥風,吾不忍眾魔人受戰(zhàn)爭之苦,因此決定,魔界由天界掌管,以保魔人無性命之憂。”
這話說的甚是漂亮,聽則是他有仁慈之心,怕魔人受戰(zhàn)爭之災,實則是他有狼子野心,將魔界收回。
眾仙自然都聽得懂,但都不覺得不妥,反而覺得天帝這樣的決定,是極好的。
“天恩浩蕩?!?br/>
玉賢滿意的點頭,而一旁的平卉也是高興,妖界除名,魔界也收進了天界,往后這天下便是太平了。
回到萬仙居的瑾瑜,看著在寢殿收拾行李的白依,心里有些酸酸的。
白依只收拾了一些衣物,而他小時的東西,竟一件都沒有拿,瑾瑜覺得可能是他還打算回來,所以這些便不拿了。
“那些東西,我都給你留著,這房間我也不放雜物,待你回來的時候,你我將上次欠下的酒喝完?!?br/>
白依想了想,然后“哦”的一聲,說道:“我想起來了,上次你去找冰碟之前,我跟你有過這個約定,沒想到,一直拖到現(xiàn)在?!卑滓缹⑿欣罘畔拢f道:“不如就現(xiàn)在吧,以后,我可能不會回來了?!?br/>
瑾瑜驚訝的問道:“為什么?”
而白依只是勉強笑笑,什么都沒說,去了八卦殿,將那壺酒找到,又拿了兩個杯子,在瑾瑜的面前晃了晃后,就去了亭子。
瑾瑜坐在白依的對面,白依將酒杯放好,在拿起酒壺,將兩個杯子倒的很滿。
“你將酒倒的這么滿,難道是想將酒早點喝完,早點走嗎?”瑾瑜雖然心中難過,但還是勉強笑笑,而白依不語,算是默認了。
瑾瑜自己將杯中酒喝下,而白依也隨后喝下,兩個碰杯都沒有,著實有些傷感。
白依伸手要去拿酒杯,而瑾瑜也伸手拿酒杯,兩個人的手同時握住酒杯,相視一笑,又同時松開。
“我是你的徒弟,自然是要給師傅敬酒的?!?br/>
而瑾瑜卻說道:“我為你踐行,自然是我倒酒的,且日后千蘭需要你照顧,我自然得敬你。”
白依沒有跟他爭,看著他給自己倒酒,竟也是很滿的。
酒本身醇香,可現(xiàn)在喝來,卻是如此苦澀。
瑾瑜端起酒杯,對白依淺笑,說道:“在你小的時候,我曾想過,待你長大了,與我坐在對面,共飲壺中酒,道論天下事,可如今你的確長大了,這酒竟是為了送你下山?!?br/>
白依尷尬笑笑,說道:“我曾經(jīng)也想過,長大之后,跟著師傅和千蘭,下山一道除妖,而現(xiàn)在長大了,也隨著師傅下山除妖了,只是這妖,一個是千蘭,一個是幻兒?!卑滓劳?,雙眼濕潤,道:“而除了他們兩個,這世間竟無妖了。”
一滴淚從他眼中落下,寒風瑟瑟,散葉飄零,眼見即將入冬,可他竟一點也不覺得冷。
好似已沒了冷熱知覺,如孤魂一樣,不感溫度,只感孤獨。
瑾瑜知道,幻兒沒了,對白依打擊甚大。
“你若是陪著千蘭,她也能安心一些,我們做不到的,你便幫我們做了吧?!辫な种芯o握著酒杯,若不是礙于身份,他也會陪著千蘭,度過余生。
白依嘆氣,問道:“師傅,千蘭是妖王,你是天界未來的天帝,你的一舉一動,眾神眾仙都會盯的緊,天帝雖然除妖界,收魔界,可他將戰(zhàn)場設在人間,眾神眾仙均不滿,尤其是天尊,大家之所以沒有說什么,是因為心里都明白,這天帝之位,他只是幫你坐著而已,你才是真正的天帝?!?br/>
“我明白,玉賢的確做事有欠妥當?!辫ね蝗粐烂C,問道:“為什么千蘭將噬魂珠毀掉?她竟可以為了結束戰(zhàn)爭,而犧牲自己,這其中緣由,你可知道?”
白依掏出昆侖鏡,給了瑾瑜,說道:“這是何物,師傅你必然知道,千蘭從里面看到了,你對她情深義重,也解除了對你的誤解,她便不恨你了,反之恨的是自己?!?br/>
“所以,她在懲罰她自己?!辫⒗鲧R拿在手中看著,鏡中自己好似生了一場大病,如此憔悴不堪。
“這些天,師傅你都沒有睡好覺吧。”
“與你一樣,心中有牽掛,如何睡得安穩(wěn)。”瑾瑜將昆侖鏡放下,端起酒杯,看著白依說道:“總覺得,這場戰(zhàn)役結束后,你對我生分了許多,但愿是我多心?!?br/>
而白依也端起酒杯,卻說道:“我與師傅,的確生分了許多,因為師傅并沒有真正的看過我,了解我?!?br/>
瑾瑜驚愕,他全然不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能讓白依有此失望。
瑾瑜愣在那里,而白依卻主動碰了一下瑾瑜的杯,然后一口飲下,從座位起身,又跪在了瑾瑜的面前,磕了個頭。
“一謝師傅救命之恩?!闭f完,白依又磕了第二個頭。
“二謝師傅養(yǎng)育之恩。”說完,白依又磕了第三個頭。
“三謝師傅培養(yǎng)之恩?!?br/>
白依起身,回到殿中,將行李收拾好,下了山。
黑夜像一個無情的巨人,將歡笑吞沒,將寂寞吐出,這夜*靜了,靜的讓人有些生怕。
他放下酒杯,這酒,著實喝不下去。
他去了那株沒有成精的桃花樹下,眼見即將入冬,可這桃花卻依舊繁茂,不見花瓣少,屹立堅挺。
坐在桃花樹下,看著四周黑漆漆空蕩蕩,他仍然記得,千蘭還是久兒時,被相沉強迫,她與自己在夢境中,便是坐在這顆桃花樹下,苦訴衷腸。而現(xiàn)在,他與千蘭在也無法回到過去,就像喝進肚里的那一杯酒,只能讓人醉,不能吐出。
這酒,伴著回憶,著實是極苦的。
瑾瑜不禁感慨:“這都是命??!”
千蘭決定,住在小時候住的房子。
她收拾了一番,看著如舊換新的房子,甚是滿意。
白依到了房外卻并沒有進去,而是去了葉能的墓前,用手將上面的一層灰擦去。
收拾好房間的千蘭,將廚房蒸好的饅頭拿了出來,放進了一個盤子里,然后端著盤子走出房外,往葉能的墓碑走去。
而她卻看到了白依,著實驚訝不已。
白依看著她笑著,說道:“從今夜開始,我便要與你同住了,可是有地方?或者在旁邊隨意搭建小的草房也可?!?br/>
看著他背著的行李,千蘭笑道:“我自然會收留,只是沒有你的八卦殿大?!?br/>
“呵呵,無妨?!?br/>
千蘭也笑了,走了過去,將盤子放在了墓碑前,說道:“如果不是我這個凄殤的命,葉能也不會死?!?br/>
白依微愣,問道:“凄殤的命?你去了天石?”
“是啊,凄涼的死去,不僅是我,乃至我身邊的人,也都如此,所以你可是想好了,在我的身邊,也會是這樣的下場?!?br/>
白依卻說道:“我乃孤命,克死身邊所有的人,所以你可害怕?”
兩個人相互的看著,然后哈哈大笑。
笑過之后,便都覺得寒風刺骨,回到了房里。
借著燭光,千蘭將新制的衣服給了白依,說道:“我也不知你是什么尺寸,只是按照幻兒的尺寸添了兩尺,不知是否合身。”
聽到幻兒這個名字,這件新衣服拿到手里,竟覺得重了許多。
千蘭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知道,因為幻兒,你才決定留在我身邊的,其實你放心不下的是你師傅,你是知道的,我定然不會在生事,所以你回到萬仙居便可,并不用陪著我,畢竟我有那一朵蘿卜花,就夠了。”
白依早早將蘿卜花小心翼翼的放在花盆里,雖然枯萎,但他每日都輸灌真氣,就算無法在復生,但有點精氣神,也是好的。
他深深嘆氣,道:“師傅總是自認為很聰明,覺得事事都辦的妥當,可他卻忘了,人都是有心的,他認為的妥當之事,其實都是在傷人心?!?br/>
他看著千蘭說道:
“他覺得,他不去懲罰弟子生事,而是將你趕下山,便是妥當,他覺得,先應了天帝天后婚事,在去跟玲瓏退婚,便是妥當,他覺得,他隨你而去,讓年幼的我繼承萬仙居掌門之位,便是妥當,可他根本不知,這些,并不妥當?!?br/>
“那你呢?突然有感而發(fā),可是覺得,在瑾瑜的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
“不?!卑滓揽粗}卜花,說道:“師傅應該從我的身上,看到他的影子?!?br/>
千蘭知道,幻兒逝世,乃是他一生都過不去的心坎,她并不想知道,白依到底還有什么感悟,只是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著實是可憐極了。
她將白依手中的衣服拿了過來,給他披上,說道:“殊不知,我死后,會有誰能陪伴著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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