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進了正屋,林琛立刻跪下,道:兒子不孝,在母親傷心時未能陪伴左右,萬望母親責(zé)罰。
林老太太看到幾月未見的小兒子,激動得眼淚都落下來,忙上前將他扶起,嗔道:責(zé)罰什么?人平安回來就好!你小外甥女已經(jīng)沒了,這才叫我明白家中親情重要,哪里還舍得責(zé)罰你?快快快,讓母親瞧瞧瘦了沒有?
夷陵人杰地靈,風(fēng)水養(yǎng)人,兒子變好看了倒是真的。林琛笑著打趣。
去,沒個正經(jīng)的!林老太太嗔了他一眼,又問道:不是說跟你大表哥一道兒回來的么?他們?nèi)四兀?br/>
他們先行回了成國公府,讓兒子告訴母親,說明日再上門拜訪。
三叔,言之表哥是不是也一道兒回來了?林瑾明忍不住出聲問道。
林琛知道她的心思,且并不覺得可恥,便笑言;一道兒回來了,此次你舅舅回京便是為了送你表哥回國子監(jiān)念書,日后言哥兒便能時常往府上來往了。
這最后一句話卻是對著林老太太說的。
好,言哥兒回來了,霈姐兒應(yīng)當(dāng)也跟著回來了,她那鬧騰性子,今后府上便要更熱鬧了。林老太太說完這句話,特意觀察了下林瑾明和林若言的反應(yīng),隨后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
林琛又跟老太太說了一會子話,便起身告辭,攜妻女回了麓玉堂。
一回到院子里,他就拋開在林老太太面前故作的嚴(yán)謹和深沉,變成了一個風(fēng)趣幽默的大小孩。
先是吩咐小廝將自己在夷陵買的東西全數(shù)搬到院子里,又是跟幾個子女講在夷陵的風(fēng)俗見聞,逗得滿屋子的歡聲笑語。
林昭言置身在熱鬧中,望著林琛意氣風(fēng)發(fā)的眉眼,心中暖意倘徉。
真好,這個家,有父親、曼雙和曼華便夠了。
我不在這幾日,你們幾個可有認真念書?昕哥兒的《勸學(xué)》學(xué)的怎么樣了?笑鬧過后,林琛就正了神色,抽查起幾個孩子的功課來。
回父親的話,日夜讀著,昕兒已經(jīng)會背了。林昕一改在劉氏面前的小孩兒心性,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朝林琛作了個輯,當(dāng)場就背了起來。
君子曰:學(xué)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冰,水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guī);雖有槁暴,不復(fù)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xué)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吾嘗終日而思矣……
林琛聽得直瞇起了眼睛,隨后點點頭,滿意道:背得倒是很有模有樣,只是不知道可理解其間的含義?
林昕不管多么聰慧,畢竟只是個七歲的孩子,比他小兩歲的林琦尚還在學(xué)啟蒙的《三字經(jīng)》,林琛這個問題就明顯有些刁難了。
劉氏有些焦急,正待替林昕解圍,那廂林昕自己便道:回父親的話,昕兒雖理解得不太透徹,倒是也討教過先生,所以略懂一二。
隨后竟真將《勸學(xué)》的解釋說了一遍,如他所言,雖然尚不算透徹,但是能理解到這個程度,也實屬不易。
林琛扶頷,大笑道:幾月不見,昕兒的學(xué)問大有進益,不錯不錯,今后放了學(xué),便到父親書房來,父親要親自教你些東西。
劉氏喜出望外。
林琛雖然沒有官職加身,但他的學(xué)識淵博卻是公認的,連林老太太都說只要老三肯將對書畫一半的興趣放在致仕上,不說超越林老爺子,定能讓建安侯府的風(fēng)光更上一層。
只是文人多怪,林琛不僅不愿意入閣致仕,也不愿意將學(xué)問知識傳授給他看不上眼的人,就算是親兒子也不例外。
這么多年來,他唯有親自教林昭言識過字,此后便再也沒有人能讓他另眼相加了。
這一次,昕哥兒算是撿著寶了!
林昕內(nèi)心也很興奮,面上卻寵辱不驚,淡淡道:昕兒謝過父親。
這讓林琛更為滿意,看向劉氏的眼神也透出了幾分欣賞,這個妻子雖不如宛姨娘嬌媚可人,善解人意,但是在教育方面,卻是實實在在挑不出錯處的。
這么想著,便下意識地將目光移到一旁正神游天外的林琦身上,不由失望地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要找個機會將琦哥兒送到劉氏身邊養(yǎng)著。
他林琛的兒子,斷沒有被養(yǎng)廢的道理!
宛姨娘何許人也?庶女出身的她最是敏感精明,一下子就看出了林琛眸中的含義。
她心中警鈴大作,忙推了推身邊的林琦,打趣道:老爺您可不能偏心啊,我們琦哥兒這陣子也一直跟在昕哥兒后面學(xué)知識,昕哥兒學(xué)了那么多東西,相信琦哥兒也一定不會讓老爺失望的。
她這一句話說的,倒好像林琦若讓林琛失望了,便是林昕藏著掖著,不肯教他的緣故了。
劉氏臉色一變,回想這幾日宛姨娘一直讓琦哥兒多多跟著昕哥兒的緣故,原來并不是真要學(xué)什么知識,而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林琛不明白女人之間的勾心斗角,純粹被宛姨娘這句話引發(fā)了興趣,笑著對小兒子道:哦?琦哥兒學(xué)了些什么?《三字經(jīng)》肯定是會背了吧?
林琦有些畏懼地看著林琛,府中人人都道父親慈祥和藹,可只有他,覺得這個父親的眼神特別嚴(yán)厲可怕,讓他光瞧著便有些腿軟。
這些天宛姨娘逼著他背的那些文章,他一下子全忘記了!
宛姨娘見林琦怔在那里不說話,眉心緊蹙,正待開口喚他,便聽到林若言譏諷道:再好的老師也架不住不肯上進的學(xué)生。徐先生都教不會琦哥兒,姨娘您怎么能指望昕哥兒呢?未免也太天真了。
林昭言聞言,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雖然這件事宛姨娘的確不厚道,但她畢竟是父親的姨娘,就算做得再錯,也輪不到她一個小輩來指手畫腳。劉氏并不傻,又豈會讓宛姨娘擺一道?
她這樣一說,反倒壞了事,幫了宛姨娘一把。
果然,林琛聞言,并沒有責(zé)怪宛姨娘,而是不滿地對林若言道:若兒,宛姨娘是你的長輩,你怎么能這么對她說話?再者,琦哥兒也是你的弟弟,他就算學(xué)不好,你也該想著去幫他,而不是挖苦他。
林若言冷哼一聲,傲慢道:有些人盡想著栽贓陷害,我又何必以德報怨?
若兒。劉氏瞪了她一眼,出言警示,你這是跟你父親說話的態(tài)度么?
我并不是針對父親!林若言倔強地咬唇,她今日倒是要看看,父親到底會幫他這個嫡親女兒還是幫那個低賤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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