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秦晴眼前確實是黑了那么幾秒，就在那須臾之間，疲勞積郁到了爆發(fā)點，她沒能控制住身體，便撲倒在了跑道上。

    只不過轉(zhuǎn)瞬，手心和膝蓋上蹭破的痛覺就喚回了她的意識。

    等班里眾人把她圍了個里三圈外三圈的時候，秦晴已經(jīng)自己慢慢從地上坐起來了。

    ……

    真丟人啊。

    秦晴撐著昏沉的意識，有些無奈而赧然地想著。

    “你沒事吧？”

    卓安可最先蹲到了秦晴身旁，伸手扶住了她。

    “……”

    秦晴感激地看了對方一眼，便搖了搖頭。

    哪想到不搖頭還好，這一搖，她頓時就覺著眼前世界都開始跟著天旋地轉(zhuǎn)起來了。

    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臉色，霎時間更是白了幾分。

    “你這是中暑了吧？”

    卓安可擔憂地開口，“你這種情況得去醫(yī)務(wù)室才行，我扶你——”

    這邊卓安可話音未落，包圍圈外圍，突然有幾個女生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緊跟著一片騷動在整個操場上蔓延開來。

    秦晴被擋得嚴嚴實實，渾然看不清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只是剛剛最初的尖叫傳來的方向……

    沒等秦晴想通自己的猜測，已經(jīng)有議論聲在她耳邊實況轉(zhuǎn)播了——

    “我天，不愧是煜哥啊——他竟然敢跟教官動手？”

    “而且還是一對二……我怎么看著這兩個教官還弄不過他一個人呢？”

    “臥槽厲害了，這一下擒拿用得，他肯定練過的吧？”

    “……這才多長時間？那倆教官輸了？我沒看錯吧！”

    沒多久議論聲便平歇下來，秦晴抬頭，便見男生冷眉冷眼地從自動分開的包圍圈外走了進來。

    跟聞煜風(fēng)對上視線，秦晴怔了一下。

    她還從沒見過這人這副模樣，看起來眼睛里像是籠了層薄冰，滿身都貼了隱形的“我不好惹”的標簽，她記憶里那修長漂亮的指節(jié)也攥成了拳，白皙膚色掩飾不住拳峰位置的紅痕。

    盡管那張不笑的面龐依舊清俊好看，凌厲的眼神和緊抿的薄唇卻帶著讓人不敢近身的煞氣。

    也是到了此刻，眼前這個“聞煜風(fēng)”才終于跟林曼雪口中的那個一中校霸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了。

    也或者……這才是那人的真面目吧。

    秦晴垂下眼去，避開了視線交匯。

    至于以前，興許都是她的錯覺和他的表象罷了。

    然而，秦晴沒看見的是，在見到她清醒狀態(tài)的瞬間之后，聞煜風(fēng)像是叫冰封了的眼眸里涼意倏然消融，有些煞人的低氣壓也從他周身退了去。

    聞煜風(fēng)快步到了秦晴面前，屈膝蹲下身來。

    微涼的指尖毫無征兆地覆上了秦晴的額頭，秦晴一愣，眼睛微睜，等她反應(yīng)過來，那只手卻已經(jīng)抽回去了。

    “你中暑了?！?br/>
    取而代之的是聞煜風(fēng)低啞的嗓音，帶著一點叫人在酷暑中都莫名背后發(fā)涼的寒意。

    “我送你去醫(yī)務(wù)室?！?br/>
    說著，他側(cè)過身去，言簡意賅：“趴上來?！?br/>
    “……”

    秦晴頓了頓，有些復(fù)雜又慢吞吞地看了聞煜風(fēng)一眼。

    這么多人眼巴巴地目光熱切地看著，讓她趴到他背上去？

    ……除非她瘋了。

    秦晴這樣腹誹著，自己費力地站起身來。

    “謝謝學(xué)長，不麻煩了?！?br/>
    “……”

    余光瞥見女孩兒蒼白的臉色和額上的汗意，聞煜風(fēng)的眸色漸漸涼了下來。

    他的唇角卻是揚起，漆黑的眸子里不見笑意。

    “看來你不喜歡這個姿勢啊?！?br/>
    秦晴動作一停，心底警鈴倏然拉響。

    可惜她原本就是身體素質(zhì)一般，此時又正在虛弱時候，肢體動作根本跟不上大腦反應(yīng)。

    只等到四周一片低聲驚呼，秦晴則是眼前一花，跟著天地翻轉(zhuǎn)。

    ——她被聞煜風(fēng)直接扛上了肩。

    原本就差距明顯的身高差立時被放大體現(xiàn)——

    秦晴只覺著自己離地面的距離快要有兩米了，很高很高，一不小心就得栽下去摔個頭破血流。

    原本已經(jīng)準備好的掙扎動作立馬胎死腹中，秦晴嚇得小臉煞白，雙手緊緊而又徒勞地攥著男生的襯衫，軟糯的聲音都嚇得發(fā)顫——

    “聞、聞煜風(fēng)……你放我下來哇……”

    這是聞煜風(fēng)第一次聽秦晴喊自己的全名。

    帶著哭腔，字字軟糯。

    聽得他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里。

    但到最后，他也不過是拎起自己放在旁邊的校服的小西裝外套，墊在自己肩側(cè)免得硌著女孩兒的肚腹，然后就轉(zhuǎn)身往醫(yī)務(wù)室的方向走。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聲音還是啞得厲害。

    ——

    “不放。”

    黑眸深沉，如兩潭濃墨。

    秦晴最后真的是被聞煜風(fēng)一路扛到醫(yī)務(wù)室的。

    只所幸校方早有先見之明，知道體育場是個最容易出事故的地方，把校醫(yī)院就建在體育場的對面，兩者之間距離并不長。

    但即便這樣，這一路走來承受的那些驚嘆目光，也已經(jīng)讓秦晴快要羞憤致死了。

    進了校醫(yī)院里面，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校醫(yī)也被兩人這出場姿勢驚得不輕。

    “這這……”校醫(yī)伸手指著秦晴，瞠目結(jié)舌地，半天才接上話來，“這怎么回事？”

    聞煜風(fēng)抬手托住女孩兒的腰身，把人小心地放了下來。

    英氣的眉微微擰了起來。

    “中暑?！?br/>
    “……”

    秦晴氣鼓鼓地睜著眼睛睖著他，漂亮的小臉通紅，連耳垂都染著好看的嫣粉。

    “中暑？嚴重嗎？”

    校醫(yī)聽了不敢大意，忙走過來檢查，一邊拿聽診工具一邊埋怨聞煜風(fēng)，“既然是身體不舒服，怎么能直接給人扛過來？還是這么一個小姑娘，你是她同學(xué)吧？下次別這么粗魯，溫柔點！”

    “下次？”

    聞煜風(fēng)微一挑眉，黑眸里掠過些不悅的情緒去。

    只不過過了幾秒，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薄薄的唇勾了起來。

    那雙漆黑的眸子轉(zhuǎn)而盯到了秦晴的身上，笑意在眼底瀲滟。

    “好。下次我一定……輕拿輕放?！?br/>
    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語氣，讓秦晴赧然而失語，一路積郁的滿腔羞憤不知應(yīng)該從哪兒宣泄。

    如果換成旁人，此時大概早已忍不住跟聞煜風(fēng)杠起來，但就像秦晴并不擅長與同學(xué)表達善意，她更不熟悉的，便是應(yīng)該如何去責(zé)難別人進而表達自己的不愉。

    于是最后，盡管氣鼓鼓的，秦晴還是垂了眼坐在那兒，沒說什么。

    沒從秦晴那兒得到反抗，聞煜風(fēng)卻眼神一深，心里被撩撥著的火星莫名又騰地一下升了半丈。

    過了半晌，他低眼瞧著秦晴，啞聲笑了。

    “你怎么那么好欺負，嗯？”

    “……！”

    秦晴抬起頭來，氣得極了，漂亮的杏眼都睜得圓溜溜的。

    “聞煜風(fēng)?！?br/>
    她帶著點惱怒喊他的名字，聲音卻又軟又糯。

    “——再喊一遍?！?br/>
    聞煜風(fēng)沒經(jīng)思考，就本能地開口。

    等同時收到秦晴和校醫(yī)那邊震驚的目光，他才驀然回神。

    ……艸。

    黑眸里掠過難得一見的狼狽情緒，聞煜風(fēng)輕咳了聲，轉(zhuǎn)開眼去。

    再這么下去……他覺得自己大概就真要成個變態(tà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