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霜說完,回身就走,唐綾連忙攔住,擋在了她的面前。
“高先生,求求你救他!”既然高云霜說那□□是由她所制,那么必定就有制作解藥的法子,裴海已經(jīng)發(fā)作了三次了,她不敢去想任由毒性繼續(xù)發(fā)作下去,即便裴海能被救回來,最終也會因不斷劇烈的毒性所侵蝕。
“我只答應救他一命,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br/>
說罷,纖纖玉指撥開了唐綾的身子,越過她徑直出了屋。唐綾還想再追,卻被司空破拉住了手腕,對她搖了搖頭。
她呆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分明看著能夠救他的人就在面前,可是自己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被越來越濃重的焦慮覆上,見她如此,司空破心里是說不出來的滋味,他迅速收拾了心情,朝高云霜留下來的那個藥童招了招手,藥童機靈,提著藥箱就跑上前來,畢恭畢敬的。
司空破看了一眼伏趴在床上仍舊昏迷著的裴海,嘆了一口氣,拉著唐綾在床邊坐下。
他知道她一定不會離開裴海太久的,起碼現(xiàn)在不會。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唐綾,藥童會意,動作麻利的跑到外頭端了一盆干凈的水進屋里來,司空破見他伶俐,便就放心的出了屋。
走到門口的時候,司空破停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唐綾坐在床邊,取了手帕輕輕的擦拭裴海臉上的汗珠,她動作輕柔,就像是怕吵醒了一個熟睡的人似的,溫柔得讓他心醉、也心碎。也是啊,經(jīng)歷了這般事情,即便是一顆石頭般冷硬的心都要被焐熱了,更何況唐綾本就是個外冷內(nèi)熱的姑娘,裴海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如何不能換來她的傾心相許?
想到這些,司空破的表情變得異常的沉重,他最后看了唐綾一眼,隨即抬了步子大步離去。
唐綾滿腹心事,完全沒有注意到司空破離開時候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裴海身上,就連藥童給她擦拭臉上已經(jīng)凝結(jié)的塵土,她也沒有太大的動作,一雙眼睛就像是被扣在了裴海身上一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直到藥童清理傷口的時候碰到了她手腕上的傷口,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纖細的手腕上此刻多了一個血印子,裴海那一口咬得很重,傷口深,看起來有些可怕,那藥童也是見過世面的,當然不曾被這些普普通通的傷口給嚇著了,反倒動作更快的將唐綾表面的傷口收拾好了,又問了她有沒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唐綾只是搖頭,二話不說,那藥童也不生氣,將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便背起了藥箱。
“稍晚些時候我會給姑娘帶來膏藥,等姑娘手腕上的傷口愈合之后每日擦兩次,便不會留疤了?!?br/>
唐綾甚至都沒有看他,低眉道了聲謝謝,又不開口了,藥童見她無心于此便也不多留,背著藥箱便離開了。
屋子里變得很安靜,唐綾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昏睡著的人,她此刻的心里有如一團亂麻交織,無論用什么法子都無法解開,她知道從他奮不顧身的將她護在身下的那一刻開始,她再也沒有回避他濃烈感情的機會了,為了她,他連命都豁出去了,這樣的交付,讓她如何還有辦法拒絕他?
況且在危急之中,她也是心急如焚的,她怕他出事,甚至到現(xiàn)在她的心仍舊高高懸著。
看著他緊閉的眼睛,她問自己,待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
左思右想,可終究是不得結(jié)果,她很確定自己是愛著安唯承的,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依舊是占據(jù)她的心最多的人,可裴海呢?她對裴海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是習慣嗎?她不是很確定,如今她能夠肯定的是,當裴海奄奄一息的時候,她的心臟瘋狂的跳動,那是從未有過的恐懼與無措,就連當日親眼目睹安唯承中箭的時候,她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恐懼。
這種感情,是喜歡嗎?
她不知道。
手腕上的傷口隱隱作痛,那是裴海在她身上留下的,重重的痕跡,她不禁伸手去碰。
雖然傷口已經(jīng)被處理好了,即便很深很疼,但也已經(jīng)緩了過去,可牙齒在皮膚上留下的那股灼熱的熱度卻像一團火,在她手腕上燃燒。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不愿再想,起身擰了手帕專心致志的給他擦臉。
如今她最怕的,還是那每隔兩個時辰就會發(fā)作的毒,她不懂既然這毒是高云霜所制,為什么會落到了王熙垣的手里,更不懂為什么高云霜救了裴海的命,卻不愿意給他解毒。在送裴海到宅子的路上他就已經(jīng)發(fā)作過一次了,當時她當機立斷的咬破了手指喂了他血,緩了他身上的毒,可這毒只會越來越烈,加上他身上的傷……她不敢想象,下一次毒發(fā)的時候裴海會如何。
算算時間,距離他下一次毒發(fā),只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了。
她有些擔心,想去再求求高云霜,可又放心不下裴海一人,正是左右焦慮的時候,裴海突然發(fā)出一聲低吟,長睫輕顫,隨后極緩的睜開了疲憊的眼睛。他感覺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是隱隱約約的有一個人影在他眼前,他努力的想看清楚,卻好像被什么阻擋了一樣,直到好一會兒,才終于看見了眼前的人。
唐綾似乎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又似乎有什么地方改變了,他說不出來,只感覺自己的后背火辣辣的,他不過輕輕動了動身子就馬上被唐綾壓了回去。
“你的傷很重,別亂動。”
裴海也確實不敢亂動,他剛才那么小小的一個動作就牽動了后背的肌肉,痛得他感覺冷汗都要掉下來,卻硬是咬牙跟咽了下去。
他可不想給喜歡的女人留下一個怕疼的壞印象。
“高先生已經(jīng)做了處理,你的傷能好?!?br/>
裴海沉沉的應了一聲,用力的抬眼去看她,唐綾似乎曉得他所想,于是起身坐在腳踏上,與他平視。
“是司空破找到了我們,這里是司空破安排的地方,大約也是安全的,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再走?!?br/>
裴海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不過是因重傷而疲憊,然后,視線落在了唐綾的手腕上,她手腕上深深的牙印看在他眼里分外刺眼,他吃力的伸手去碰,即便扯痛了傷口也不在乎,唐綾哪里愿意給他瞧?可又不敢逆了他的意思,只好讓他握在手里。
“……是我?”他的聲音沙啞至極。
她沒有看他的眼睛,“我給你拿碗水來?!闭f著就按住他的手,平靜的收回自己的手腕,卻被他反手握住,五指緊緊的扣住她的。
他眼神真切,似是沒有答案便不罷休的樣子。
唐綾心中暗暗嘆息,“已經(jīng)不疼了?!?br/>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的手心劃下,來到了手腕處,將她的手腕移至唇邊落下細碎輕吻,一邊吻,一邊小聲道歉。
“對不起?!?br/>
唐綾輕輕搖頭,只覺得手腕上溫熱的氣息讓她有些癢癢的,又不敢,只好試圖說些什么,讓他好放開自己。
她并沒有想太多,徑直道:“等你傷好了,我們便成親吧。”
其實當他們在巨石之下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想好了,自己這輩子大約是非裴海不可了,并不是因為她意識到裴海在自己心中是何種位置,而是當她感覺到在生命危急之際,這個男人竟能不顧一切的、連性命都要搭上,也不曾置她于不顧,這樣的感情她無以為報,她能夠給他的,便是她自己了。
裴海顯然是沒料到她要說這話的,愣了愣,隨即搖頭。
“你不想娶我嗎?”她問。
“你不是,真的愿意。”他目光炯炯,如有星火。
她點頭,正視他的眼睛。
“我是。”
裴海唇角輕輕地勾了勾,笑道:“阿綾,我很了解你……恩情足矣束縛你,但我不愿如此……”
他想要的不單單只是她的人,他貪心的想要她將心也放在自己身上,全部的、一絲不落的。
他說得很慢很慢,似乎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在最后一個字說完之后,他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如果不是他的手還緊緊的握住她的,她幾乎都要以為方才的對話不過是一場自己臆想出來的假象。
她不知該如何與他說明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心里很復雜,其實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方才的話究竟是不是因為恩情的緣故,還是因為自己真的想要這么做,她輕輕嘆息。
“阿川……”
他的手指猛地一抽,食指用力的扣住她的手指。
她從來沒有這么叫過他,只有在巨石之下,她為了不讓他睡去,于是順著他的意思喊了幾聲,可如今沒有任何外界影響之下,她這么輕輕的叫他的字,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甚至連聲音都是輕的,卻在他心里重重的敲響。
他的心情也是從未有過的混亂,方才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應了她,可他亦有著自己的傲骨,他不愿意勉強他,他總是覺得會有一天,她會心甘情愿的、全心全意的,來到他身邊。
他沉沉的舒了口氣。
“我累了,你陪我睡一會兒?!?br/>
作者有話要說:啊哈~~~~~
這下是活了,可是不解毒還是要死??!~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