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月,似錦樓都是人滿為患,似錦樓忙碌,冷凝霜也就不得閑,可是同一曲子再好聽,連續(xù)聽兩三個月也會膩的。為了新曲,金嬤嬤已經(jīng)催了好幾次了,冷凝霜不想再聽金嬤嬤的嘮叨,也想著趁此機會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便提出外出拜訪樂師傅。
本以為金嬤嬤知道了一定滿口答應(yīng),誰知金嬤嬤卻怕冷凝霜的容貌太出挑,如今又花名在外,若是被一些宵小份子傷到她可就虧大了。
小青早就想出去逛逛了,難得冷凝霜也想,小青向金嬤嬤再三保證,才得到金嬤嬤許可。不過金嬤嬤要她們換上男裝,避免麻煩。
一到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聽著街邊絡(luò)繹不絕的叫賣聲,小青就止不住的興奮,拉著冷凝霜是手,蹦蹦跳跳的:
“小姐小姐······”
“閉嘴!”冷凝霜喝道。
“小姐,我······”
“又忘了,我們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
“??!對不起對不起,小姐!不,公子!”
“公子公子,你看,好多好玩的呢!”小青自小就在似錦樓生活,幾乎沒有出來過,而且金嬤嬤看管的緊,她從來都沒看過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
“公子,是雜耍!那邊還有······”
“好了!”小青原本很興奮,可是一看冷凝霜冷著臉就不敢再說話了,是她太激動了,忘了分寸。
“對不起。公子,奴婢知錯了?!比堑美淠鷼?,小青低著頭認錯。
“先去樂先生那!”
“是?!毙∏嘀Z諾的應(yīng)著,苦著一張臉?!】粗茄绢^一張苦瓜臉,冷凝霜實在狠不下心無視她,算了,不過是個孩子。
“其他的東西等回來再買回去。”
“是!”小青脆生生的應(yīng)著。
剛剛還苦著臉,立刻就又笑了,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當真是小孩子脾氣。不過,她也只有12歲,確實只是孩子。心下暗嘆,總以為自己是冷漠的,可對孩子,無論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都是沒有辦法的。
到了竹屋,卻沒有看見樂師傅,問了仆從才得知樂師傅去了湖邊。剛走近,冷凝霜便又聽到那一陣熟悉的曲調(diào),冷凝霜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曲子的出處。
樂師傅本是站在湖邊吹奏,聞得腳步聲往后看去,竟是冷凝霜。“冷姑娘?”
“樂先生?!崩淠8I碜印?br/>
“冷姑娘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冷凝霜沒有回答,反而詢問他關(guān)于曲子的事情,“樂先生剛才······”
“你聽過?”樂師傅見冷凝霜詢問曲子的事情,猜想她也許會認識‘她’,便急切的抓住冷凝霜的雙臂,不停地搖晃,
“那你認識木子嗎?你認識嗎?”
“樂先生,別激動,我不認識你說的人?!崩淠浦沽怂?br/>
“是嗎?”樂師傅大失所望。
過了很久,才聽得樂師傅一聲輕嘆:“這曲子是我摯愛的女子教我的?!?br/>
“那她人呢?”冷凝霜暗忖著,這曲子分明是現(xiàn)代的曲子,那木子會知道這曲子也就是說她也是現(xiàn)代人,若是能找到她的話,她說不定就可以回現(xiàn)代了。
“二十年前,似錦樓還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那時,政局更替,朝中局勢動蕩,百姓的生活都不好。似錦樓也沒有容貌傾城的頭牌,無法吸引客人,險些就要關(guān)門,可是,有一天······”遙望天際,樂師傅低低陳述。
樂師傅本是名族之后,族中先人曾在一次政權(quán)交替的時候看錯天下形勢,在新帝登基之后,受到株連,自此無緣官場,逐漸顯出沒落之勢。
此后幾十年,樂家也曾告誡后代子孫勤奮讀書,復(fù)興家族,無奈子孫不爭氣,一直未在科舉中大展拳腳。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樂師傅看淡富貴名利,不愿考取功名,族中長老以他不孝為由,將他趕出家門。由于父母早逝,樂師傅對那個家早無牽掛,索性浪跡天涯,修行樂曲。
這一天,烈日當空,連周遭的空氣里都夾雜者熱浪。不愿再趕路,樂師傅便停在附近的樹林中歇息,隨手獵了幾只野味,打算解決溫飽。誰知食物剛冒出香味,樂師傅聞得一聲清脆的聲音。
“好香??!”一個粉衣女子羽然出現(xiàn),險些嚇著樂師傅。
“姑娘······”樂師傅看著眼前的清秀佳人,一時有些怔楞。
“你好??!”完全不懼生人,女子開心的和他打招呼。
“呃······姑娘,你好!”樂師傅意外 的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她不似一般閨閣小姐般刻板守禮,也不似小戶人家的姑娘忸怩怯懦,明媚的臉龐洋溢著朝氣,她周身散的快樂氣息似乎能讓人將所有的煩惱都忘掉。
“喂!”女子招招手,讓他回神。
“呃!怎么了?”
“我肚子餓了······你可不可以請我吃?。 迸诱0椭`動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樂師傅,讓人心生不忍。
“好,姑娘,請?!?br/>
“謝謝!”
“不客氣!”樂師傅看著那女子單純的笑容,臉上印出一片紅暈。真是太失禮了,他們不過初次見面,他怎么想這么多。
“你叫什么???我叫木子。”木子慢慢地嚼著野味,和樂師傅聊著天。
“我姓樂,樂師傅?!?br/>
“樂師傅?你是私塾先生嗎?”他看著并不像??!
“我不是先生,我是姓樂,名師傅?!?br/>
“師傅?嘻······你倒是很會占人便宜??!”真是有趣的名字。
“巧合而已?!睒穾煾档χ?br/>
“那你是出門郊游嗎?”
“不是,我只是路過?!?br/>
“那你······你不會是浪跡天涯吧?” 那貓兒般的眼睛不停眨巴,也許是剛剛從火堆邊上過來,白皙的臉蛋上透著淡淡的紅暈,看著讓人想咬上一口。不不不,自己在想些什么。
“是的?!睒穾煾笛劬︻┫騽e處,收斂自己的心神。
木子驚呼:“哇······你好厲害哦?!?br/>
“浪跡天然就很厲害嗎?”他失笑。
“是啊,騎著白馬,手拿寶劍,行俠仗義,多酷啊!”木子一邊說著還一邊比劃著。
“酷?”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厲害的意思啦!”
“哦,其實,沒有你說的那么厲害,我只是四處游歷而已?!笨此浅绨莸难凵?,他有些慚愧。
“那也很好啊,真羨慕你?!蹦咀友凵裰谐錆M羨慕。
“你也想浪跡天涯嗎?”樂師傅挑眉。
“想啊。我想去一個寧靜悠遠的鄉(xiāng)村竹林里,蓋一建竹屋,在門前啊,最好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魚兒快樂的游泳。要是池塘就更好了,可以種上大片大片的荷花,夏日里還可以游船賞荷,還有還有啊,屋子后面留一大塊空地,種些蔬菜啊什么的,想想就開心呢!”
“你的要求還真簡單?!眴渭兊娜讼敕ň褪沁@么簡單。
“簡單不好嗎?”她反問。
“沒有,簡單也是快樂。”
“就是!”到底還是小孩子,不經(jīng)意間還是透露出小女兒的嬌態(tài),可是依舊那么可愛迷人。
“呃,樂先生,你······”她突然有些遲疑。
“怎么了,想說什么就說吧?!币姴坏盟櫭?,只要她能開心,讓他做什么都行。他活了這么久,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是一見傾情嗎?
“我,我可不可以跟著你?!彼⌒囊硪淼膯枴?br/>
“什么?”他大驚,這,算是美夢成真嗎?
“你放心,我會做事的,我可以做飯洗衣,還可以······”木子以為他不同意,急忙羅列自己的本事。
“為什么?你不怕我是壞人嗎?”樂師傅呆呆的問。
“不怕,我相信你!”那明亮靈動的眼睛中充滿信任,面對這樣的眼神,樂師傅無法拒絕,更何況他的心并不愿意拒絕。
“后來呢?”看著樂師傅又陷入了沉思,冷凝霜不禁開口問。
“當時,看著木木清澈明亮的眼睛,我便知道,此生我再也放不下她了,哪怕為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想著那些快樂的時光,樂師傅的嘴角邊不自覺的上揚。
冷凝霜環(huán)顧了一圈,問道:“為了實現(xiàn)她的愿望,你在這里為她建了竹屋。”
“我想實現(xiàn)她一切的愿望,所以為她建造她心中的家園,不過最先并不是在這里。我們曾在那里度過了最美好的時光?!?br/>
“這曲子也是她教你的?!?br/>
“嗯,其實她只是曾無意間的哼過,我憑著記憶將曲子譜了出來?!?br/>
冷凝霜不得不佩服樂師傅,僅僅憑著零散的記憶便能完整的曲子譜出來,不愧是才子。
“那她為什么會不見了?”
“其實,木木曾是似錦樓的頭牌,她跟我說,她是無意中進入似錦樓的,當時的似錦樓當家花嬤嬤看準她的姿色,想利用她賺錢,木木不愿意,便趁人不備逃了出來?!?br/>
“就在我們成親前夕,似錦樓的人找來,硬要帶走木木。我自然是不同意的,花嬤嬤要人未果,就帶人鬧事,我們費了好多功夫才打了他們?!?br/>
“后來有一天,我從外面買東西回來,現(xiàn)木木不見了,我像是了瘋一樣,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就是沒有她的影子。我不想放棄,一天找不到那就找一個月,一年,十年?!?br/>
“你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就以為也許有一天她又會突然出現(xiàn)在似錦樓,所以一直在這里等?!崩淠聹y。
“是,可是我等了二十年了,卻依舊沒有等到她?!?br/>
冷凝霜暗忖,木木突然消失應(yīng)該是回去了,可是卻把遺憾留給別人。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我想木木姑娘并不想見到樂師傅如此。”冷凝霜勸道,若是他能看開便最好。
“我寧愿她為我難過,還能來找我?!?br/>
“若她再也不能回來呢?”若是木子真的回到了現(xiàn)代,只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不,不,我不信!”
看著樂師傅激動的模樣,冷凝霜不愿再說,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雖然她也算知道木木的下落,可是這樣的知道還是不說的好。讓他保留一點希望總比絕望要好。古人云,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結(jié)局如何只能看她們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