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長大人。”
下方的一百余名新人看著長躍臺上的那道年邁蒼老的身影,端正好姿態(tài)眼中帶著崇敬的目光,向著老人躬身一拜。
聽著這一道整齊而充滿活力的聲音,老者拂須一笑,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也是露出了欣慰。
“都坐下吧?!崩险邲_著眼前這群青春活力的年輕人擺了擺手,含笑說道。
唰!唰!唰!
聽完副院長大人的指示后,圍在長躍臺前的新人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盤腿坐于腳下的草甸。隨后目光再次一閃,遙遙投向長躍臺那道灰衣老者身上,準備細細聆聽這個傳說中位列神圣之境的大修行者的高言。
副院長大人左手揉捋長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緩緩開口:“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從烈火中煅來;私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須向薄冰上履過。”
說完這句話后,副院長大人微微一頓,目光從天上收回,落在了下方的一百余名新人的身上。
草甸上,那些年輕男女眼睛轉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卻無一人開口說話。
這句話并非晦澀難明,甚至聽上去有些淺顯易懂,無非是說明成大事者必然要經受種種艱難云云。只是不知副院長大人究竟想說什么,故而心生疑惑,等待著他的下文。
“大道相同,修行一途自然也不例外?!备痹洪L大人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修行就如同這金玉,需要烈火的烤炙鍛造,才會變得愈加精良。而修行之難,更是要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江湖之險惡,稍有不慎,便會一步踏空落入萬丈深淵?!?br/>
“所以......我勸你們――放――棄――修――行。”
嘩!
“放棄修行”四字一出,頓時引起一片嘩然之聲。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的目光不時地投向長躍臺上的灰衣老人,老人身材枯瘦,仿佛風一吹就能將他吹倒。他看起來明明很瘦弱,但是給人的感覺又是那么屹立不倒,甚至比大山還要巍峨挺拔。
長靈學院的某個角落,一道白衣少年正在疾馳。
少年五官端正,清秀的臉上正帶著一絲焦急,目光不斷四處張望:“該死,長躍臺到底在哪里?”
長靈學院實在太大了,而且房屋大多千篇一律,木風直接迷失在前往長躍臺的路上。
只怪昨日被楚鳴鴻一行人擾了興致,還沒走出多遠,便回自己的屋子休憩去了。
“這邊!”
木風耳朵微動,眼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旋即轉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副院長大人”五個字直直的從遠處傳來,嘹亮而整齊。沒有絲毫猶豫,木風直接邁步,于長靈學院中再次飛奔起來。
......
......
暖陽拂面,春風侵來。
蒼翠的樹木傲然立于大地,寬厚高長的樹干巋然不動,那些翠綠的葉子卻開始擺動,連著樹枝一起搖曳舞弄,好似要拉著它掙脫大樹的束縛。
長躍臺上。
副院長大人雙手負在身后,蒼老的身軀站的筆直,似毛竹一般筆直。渾濁的雙眼不再注視下方,而是飄向了遠處。
修行修行,這是一條不歸路,比宋國的官途還要罪惡,還要肅殺。
他需要一些時間留給這群年輕人思考,盡管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他要從這群年輕人中選擇一些人,因為他――真的很老了。
草甸上那些聲音還沒有停止,疑惑,不解,畏懼,堅定......種種不同的心緒充斥著這片空間。
相比于那些一直在低聲交談,不時發(fā)出疑惑聲的人,總有一些選擇保持沉默,只是流轉的眼睛,足以證明他們確實在認真思索著。
或者說,認真的計算得失?
比如那個嬌美女子,比如一個華貴公子,再比如有個姓鄧的少年......
修行,會得到什么?該得到什么?又會失去什么?得到的與失去的相比之下又如何?
沒錯,理智的人總是喜歡權衡利弊,而且大多帶著功利性的眼睛看問題。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怪,充斥著利欲熏心的世界。
這片草甸仿佛自成一處天地,而就在此時,一道道格格不入的腳步聲闖入了這片世界,打破了這處天地原有的節(jié)奏。
腳步聲極快,初聽時很輕,但片刻之間便越發(fā)響亮。這只能說明,腳步聲的主人正在快速接近長躍臺。
木風出現(xiàn)了,帶著劇烈的喘息聲,飛奔地出現(xiàn)在長躍臺前,出現(xiàn)在所有人的眼前。
他成功的打破了草甸上的格局,這個自稱天地的小世界就被他的腳步聲踐踏而碎。
他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他無意間的闖入,便注定會打破了這個世界固有姿態(tài)。
因為他不一樣,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
不一樣,那便夠了。
如果不一樣的他想法與做法與其他人一樣,那么真是太過浪費這個不一樣的他了。
然而有時候不一樣的人往往是不被人認同的,而且這種不認同,最顯而易見的表現(xiàn)就是嘲笑。
眾人的目光跟隨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道白色身影正在喘著粗氣。
當認出來人是誰后,四周頓時掀起了一股濃濃的嘲諷聲。
“這不是那個運氣新人木風嗎?竟此刻才趕來!”
“沒想到學院竟收下如此不懂規(guī)矩之人,這擺出的架子也實在有些大了,竟然要副院長大人等候你!”
“我看你這個廢物趁早斷了修行這個念頭,趕緊離開長靈學院,否則到時候在修行一途斷了性命可別怪我未曾提醒你?!?br/>
草甸的世界,是一個風的世界。
在有心人的推動下,不少人盲目的嘲諷,絲毫不知在有些人看來實在是太過可笑。
劉恭君一直坐于楚鳴鴻的身旁,此刻更是直接站起身,右手抬起直指木風,冷聲說道:“木風,你好大的膽子,副院長大人早已在此地多時,你竟然此刻才到,連副院長大人你都不敬了嗎?”
身為小人,當然清楚地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
比如此時的劉恭君,絲毫沒有糾結木風運氣新人的身份,而是抬出了副院長大人,以數(shù)其對副院長大人的大不敬之罪。
木風臉色一沉,遲遲沒有說話。
半晌后,他瞥了一眼劉恭君,臉色忽然恢復,躬身向長躍臺上的蒼老身影行禮。
“副院長大人?!蹦撅L說道。
副院長拂須一笑,只是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將木風遲來的事情放在心上。
早已閱盡世間萬事的副院長大人豈能看不出來劉恭君的意圖?但是他卻不會去過多理會,這何嘗不是一項對這些新人們的考驗?
修行一途,從學院便是正是開始了。
“如何?你們可想好,是否放棄修行?”副院長緩緩開口。
沒有人敢回答,或者說都選擇了靜觀其變。如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恐怕要被其他人嘲笑一番。
副院長微微搖頭,忽然目光轉向木風,含笑說道。
“小家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