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盲人運轉毛筆,毛筆爆出強光,無數個銘文從其內迸出,想要將法陣強行破開。
一個白色的身影飛奔而至,昀化為白狼襲擊白衣盲人,張口咬住他的肩膀。
顧清玉攥了攥拳頭,思想斗爭了一會,最終出手,將她方才從顧清玦那拿到的符箓拈起幾張推向白衣盲人,然后雙手結印,迫使轉移法陣重新運轉。
顧清玦滿是憤怒,“你也想當叛徒?”說罷便想過來阻止顧清玉,卻被古枯纏住。
鎮(zhèn)西將軍去安置平民未參與戰(zhàn)斗,如若等他返回,軟劍的力量無人能擋。即使鎮(zhèn)西將軍無法將它發(fā)揮到極致,但也足夠扭轉戰(zhàn)局。
古枯向顧清玉使了個眼色,顧清玉立刻明白,她再次將更多的靈力注入,迫使法陣重新開啟,古枯抓住顧清玦的紕漏,撤身向法陣而去。
顧清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指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奇怪符號,隨后包裹在手心中,向著古枯后背狠狠一擊。
顧清玉飛身而上,推開古枯,迎著顧清玦那一掌。
顧清玦見狀猛然將掌心扭轉方向,左地面被那巨大的力量擊出一個深坑。
“瘋了不成?!”
顧清玉眼中滿是憎恨,“我受夠你了!!!”
古枯并沒有著急進入法陣,而轉身去將與白衣盲人對戰(zhàn)的昀拉回。
昀根本不是那盲人的對手,巨狼身上被墨水劃出道道血痕,全靠著夢境之力拖延。此時見法陣啟動,古枯到來,便不再戀戰(zhàn)。
古枯發(fā)動冰封玦,與白衣盲人的銘文抗衡,飛揚的冰雪中夾雜著墨色文字,將其割裂開來。
古枯與昀毫不猶豫的躍進法陣,顧清玉趁著顧清玦晃神瞬間,緊跟其后……
冰封玦仿佛將鹽井城帶到了冬天,斷壁殘垣上蒙著一層冰霜??耧L吹著剩余二人的衣袍,一時見竟無人說話。
許久白衣盲人才道:“你妹妹是怎么回事?沒想到你也有下不去手的時候?!?br/>
顧清玦淡淡道:“彼此彼此,我看你也沒有下狠手。下次不用在我面前裝,宋家族長的實力早就略有耳聞。你想想該怎么和泠帝交代吧?!?br/>
她頓了頓有道:“紅月異變背后另有其人,‘紅雨’突然而至是因為紅月被某種東西,可能是件法寶,所影響,導致力量增加,直接影響到了妖獸,所以他們發(fā)瘋一般的攻城?!?br/>
白衣盲人輕笑一聲,提筆灑墨,風雪蓋過,二人消失不見。
轉移法陣因超負荷運作,且強制注入靈力,導致狀態(tài)非常不穩(wěn)定。
古枯早就有所預料,到法陣力量薄弱時,果斷出手,三人破陣而出。
所到之地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面前有一湖泊,水面是彌漫著一層薄霧。
四周山并不高大,鐘靈俊秀,樹木郁郁蔥蔥。
顧清玉便給昀上藥,邊道:“這是何處?”
古枯打量著四周,“應該是在距離原目的地不遠的地方,地形很相似?!?br/>
昀忍著疼痛,倒吸幾口冷氣,“玉星牧自殺式入陣,又經過后面那個巨大力量的沖撞,若無人搭救肯定活不成。他利用黑狼來助成自己……”
她嘆了口氣,“沒想到……恩怨幾年,竟這么就結束了……”
古枯道:“也許還沒有結束。白狼并不是害你母親的幕后黑手,能讓白狼自我奉獻的,除了相九,一定另有其人。這個人應該和鹽井城的事情脫不了干系。”
三人又合計了一番,這才知道相九最后一招、法陣爆發(fā)之時,昀借助了玉星牧的夢境之力,以及顧清玉給她的一張紫符才得以幸存。原本昀打算躲在城主身后,因為城主被一群妖怪保護著,可那毀天滅地的力量一瞬間將他們掃成煙塵。
顧清玉搖了搖頭,只能說城主是自作自受。
為了發(fā)展鹽井城的經濟,嚴明茂不知用了何種方法,將原本鎮(zhèn)壓在山南的相九囚禁在鹽井城之下以此來扭轉鹽井財運。
相九吞萬物生金銀,城北靠著這些發(fā)家致富,而城南則成了城北人剝削壓榨的對象。
相九吞人身,生出的金銀更多,但城主為了防止事情敗露,嚴令禁止傷害同胞。可人心生貪念,城南莫名去世的那些青年,死因或許也與此推不開干系??上⑴c事件的人全都化成了灰塵,真相無法查明。
相九讓多吉利用城南人被壓抑多年的仇恨心理,假意劫富濟貧,實則把他們當成法陣的祭料。
古枯一行決定在此地休息片刻,昀的傷口恢復的極快,不一會便生龍活虎,化成白狼下湖捉魚去。
顧清玉坐在地上看著手上的一串陳舊的,雕著茉莉花的手鏈發(fā)呆。
太陽升起,薄霧散盡,水面波光粼粼,泛著金光。
由于轉移法陣不斷的遭到外部力量沖撞,其運行并不穩(wěn)妥。夙青竟在短短一盞茶時間內,生出了幾十年的感覺。多方力量對她拉扯,法陣自身力量不斷的沖擊,造成了靈魂撕裂般的痛苦,恍惚間以為回到了黑狼夢魘中。
“轟——”的一聲,夙青和紅光耀被彈出,狠狠撞向了對面的墻壁。
法陣金光變暗,隨后消失。
這是一條陰暗潮濕的巷子,彌漫著一股食物腐爛的味道,地面上全是污水,像是剛剛停雨后不久。
夙青無暇在意骯臟的地面,靠著墻壁隨便一坐。紅光耀沉默的站著,眸色已經恢復如初。
玉星牧使得紅光耀入夢,勾起他深層的回憶。那件往事也許就是,從善良、瀟灑的滄逸轉為滿身戾氣的紅光耀的推動事件之一。
玉星牧根本就不是想用夢境來困住紅光耀,因為紅光耀的精神力量強大,并不容易控制,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使紅光耀“發(fā)狂”。
可是如果在夢境結尾,紅光耀依舊遵循滄逸心中的道義,那這個夢也就破不開。
“你是識破了玉星牧的詭計,權衡利弊之后才選擇殺掉國師,還是……?”夙青烏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紅光耀。
紅光耀緊抿著唇并不言語。
夙青見此,內心早已有了答案。
“鹽井城沒了,我的家沒了,我的親朋好友沒了,我現在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辟砬嗤纯嗟奈孀∽约旱哪槪瘋榫w溢滿,卻只能化為一聲嘆息。
夙青道:“其實在北部高原你就有這種想法吧……為了減弱信仰之力而殺掉村民,為了減弱法陣之力而殺掉百姓,只不過之前恰巧有雪狐相助。”
紅光耀冷漠道:“螻蟻不值得我在意?!?br/>
夙青輕笑,“是什么讓你變成了這樣呢,滄逸君?”
紅光耀像是被戳住了逆鱗,一瞬間暴怒,掐住夙青的脖子。
“不該說的話,收回去?!?br/>
夙青滿臉不在乎,“你殺了我,我求之不得,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些事情了,來,動手!沒了我,你也找不到靈圣劍?!?br/>
紅光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靈圣劍從來就不靠燕家人!”
“可是也只有燕家血脈會解開靈圣劍劍身的封印不是嗎?不然劍圣滄逸君怎么到現在還沒有拿到呢?即使你能拿到,那你想成為被一把劍控制的怪物嗎?”
紅光耀眼中閃過一絲情緒,終究是松開了手。
他抬腳向巷外走去,夙青疑惑的跟上。
“你知道這是何處?”
紅光耀斜睨了她一眼,“難道你想一直站在那個地方聞垃圾的味道?”
夙青:“……”
夙青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心有余悸。其實剛剛那段話是她在打賭,沒想到真的賭贏了。凡物相生相克,劍圣劍術無人能敵,配之上古法寶靈圣劍更是入神般的存在,可此物經過上千年的殺戮,早已積蓄了諸多戾氣,并會影響持劍人的心智。而燕家正是“克”靈圣劍的存在。
紅光耀是劍圣滄逸,也是靈圣劍劍靈,可他非人非妖,夙青想不明白紅光耀倒地是怎樣的存在,而為何會屈于燕家之下。在夢境中,她并沒有看到燕家人的存在。
此刻已經天色大明,街道兩邊凈是賣早點的,包子味道傳入夙青鼻中,她不停的咽起口水。
紅光耀打量著四周,微皺起眉頭。
來往百姓絡繹不絕,小商小販吆喝聲為整座城平添了幾分熱鬧。
夙青發(fā)現,四周人均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盯著自己,二人行到哪里,周圍的百姓便自動間隔三四米的距離,像是在避瘟疫一般,目光掠到紅光耀那,便飛快的低下頭,匆匆離開。
紅光耀來到一處賣包子的當鋪,伙計看到他來手不住的顫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紅光耀,誠惶誠恐地連叫“大人”,額頭隱隱有冷汗?jié)B出。
食客們頓作鳥獸散,一刻不敢多待。
夙青悄聲道:“他們這是認識你?”
紅光耀抬腳離開包子鋪,并沒有回答夙青,待走到無人來往的地方時,輕輕地在她背后一拍。
夙青的左眼隱隱旋有金光,隨后消失在眼底。她忍不住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發(fā)現四周已經變了個模樣。
附近揮刀的屠戶成了個肥壯的豬妖,來往百姓也原形各異,當夙青看到一張蛇臉時忍不住一顫。
她捂住左眼,用右眼觀察離自己最近的幾個人的臉,這怎么看都像是一張正常的人類模樣。
夙青想起之前看的一位旅至競川大陸各地的人編寫的《奇聞錄》,難道……
二人行至城門前,城門匾額上龍飛鳳舞寫了兩個暗紅的大字——“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