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煙怔怔地看著秦曦,心中一酸,看著這些年早已熟悉得閉上眼睛都可以寫畫得絲毫不差的俊朗臉龐,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秦曦雖然可能并不知道琴貴妃的來由,也聽不懂她和琴貴妃的對話,但是他卻知道一點,琴貴妃,也就是秦曦的生身之母,在他年紀尚且幼小時,便在給了自己那個古怪的戒指之后,‘交’代了些事情便從此一去不復返,直到今日,事隔多年,琴貴妃那句,
“曦兒,娘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做些重要的事情了,以后你要像一個男子漢一樣照顧好自己了,記住娘的話,一定要堅強哦?!?br/>
這么多年了,每每夜深人靜之時,秦曦不知道多少次對著那顆晶瑩透徹的紫水晶戒指心若刀割,而琴貴妃的話則是仿若在耳畔回響,終于自己找到了深愛的‘女’子,造化‘弄’人的卻是,母親‘交’代的那顆紫水晶戒指的傳人卻也正是這個‘女’子----沈凝煙。
難道,命中注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子都要決絕的離自己而去么,哪怕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登基在望,即將成為這個時空最有權力的男人,也依舊絲毫無力改變這個事實,他感覺自己這一刻是如此的軟弱,以往無論遇到任何艱難險境,他都能記起,琴貴妃臨行前那句,要堅強哦,咬緊牙根,‘挺’了過去,可是現(xiàn)在,自己卻是絲毫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要堅強……如何能堅強,縱是心堅似鐵,這一剎那也不得不化作繞指纏柔。
凝煙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對著秦曦那滿眼絕望的神情,她實在是敷衍不下去了,到底還是要面對這個問題,也許,長痛不如短痛,也許,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我有我地任務,無論如何,我也必須回去把任務‘交’代清楚。畢竟……那是我的責任,我的信仰!”
“我知道?!鼻仃卮瓜骂^,沒有直視凝煙的眼睛,語氣已久蕭索無比,仿佛一瞬間的生氣都已經(jīng)被‘抽’走,“你們都是有使命的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和母妃是一樣的,我對于你們來說,不過是生命中一個毫不在乎的過客不是么,如果可以。我寧愿放棄這個世界所擁有的一切,我只想能和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或者能夠再見母妃一面!哪怕是死,我也死而無憾!”
“不是這樣地。你千萬不要這樣想,你還有你的萬千子民,你還需要改變這個世界,你的理想,你的追求。你不能就這么白白放棄啊,否則,我們這么多年一同的努力豈不是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更何況,我……也根本沒有辦法帶你一起離開的……”
“可是,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皇位,你知道我走上這條路是為什么的!問問你的心,看看我的心!為什么……你知道為什么!”秦曦睜大眼睛,一邊使勁的拍打著自己地‘胸’口,一邊大聲地朝著凝煙喊道。“我還抱著幻想,只要有一點點可能,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有辦法,哪怕是需要集大秦之舉國人力物力。能夠讓在我今生再與你相聚。我都可以忍,我都可以等??梢詾橹テ床梢詾橹^斗,可是你告訴我,可以么,我還有希望么!”
凝煙看著秦曦有些歇斯底里的吶喊,吶喊著他的誓言,他的承諾,而自己卻是絲毫希望都無法給他,從小便被訓練得堅硬無比地心靈終于被狠狠的刺破了冰冷的外殼,將身為‘女’子那些最柔軟最溫婉的感覺化作一股洪流決堤而出,眼淚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但是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秦曦,因為她實在不忍心再去欺騙眼前這個一諾千金的男子,這個為愛不顧一切地男子,她相信一旦自己不負責任的給他虛構了一個希望,他會真真的‘花’費舉國之力去努力實現(xiàn)這個希望,那卻是凝煙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因為自己的一個謊言,卻讓大秦的千萬子民無端受苦,讓眼前這個深愛著自己的男子無端受苦。
所以她沉默了,沉默著讓自己的眼淚第一次這樣如此放縱。
秦曦看到凝煙哭了,也忍不住眼眶紅了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兩人就在這不算大的空間里,沉默地對峙,沉默地哭泣,苦戀與壓抑,似乎都在這一刻縱情的釋放,卻是釋放的如此悲戚和心如刀割。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曦向前走了兩步,‘摸’著墻壁上剛才顯出琴貴妃影像的地方,輕聲道:“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說罷,他又自嘲的苦笑了一聲,“我卻是無顏面對母妃,連她最后一點要求都做不到,堅強?!我還是沒能堅強地面對這一切,盡管我早有預感……”
凝煙聽罷,更是心疼無比,死命的咬住了自己地雙‘唇’,滲出了一排細密地血珠依然恍若不覺,眼淚止不住地滑落,流入嘴角,滿口苦澀:“我……”
心中前言,口卻難開,凝煙只說了一個我字便再也說不下去,盡管想安慰一下秦曦,卻是無論如何,什么都說不出口。
“一開始你只是想利用我,但是,就算被你利用,我也會覺得很開心,你知道么,直到后來,我終于漸漸感覺到,你對我,也開始慢慢有了感情,從那日開始,我便覺著,這個世界上,我是那個最幸福的人,也該有今日,能得如此佳人之幸,廝守相戀,我秦曦,也該知足了!”
秦曦卻是將自己與凝煙從相識那日起地一切都絮絮叨叨的回憶了個遍,從開始發(fā)覺被凝煙利用卻假裝不知,到后來的終得正果而欣喜若狂,點點滴滴,刻骨銘心……
“對不起,對不起……”
凝煙見秦曦眼眶發(fā)紅,卻是努力強顏歡笑,甚至還拿腔作調(diào)講起了冷笑話,便一直不停的念著那戀人間最無力的三個字。
“你要去的地方,也是和母妃一樣,是絕對不可能回來的嗎?”秦曦忽然問道,從凝煙的反應他早已得知了答案,自己去凝煙那個世界是絲毫沒有希望的了,那反之……也許,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點亮光。
“我還不知道,我現(xiàn)在也無法肯定的回答你,也許有可能,也許……整理發(fā)布于àp.①⑥”
其實回不回的來是次要問題,凝煙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軍人,她的一切都不屬于自己,是否能夠通過退役的申請,她并沒有把握。
況且申請了退役,想要過來也要用局里的那個設備,而退了役,則是和軍方絲毫沒有關聯(lián)了,想用設備,可能‘性’實在渺茫----這就是一個讓人無奈的悖論。
突然,凝煙心中也閃過了一絲亮光,局長,或者說父親,如果自己執(zhí)意求他,也許有一絲希望。不過局里的設備是否能支持再次的穿越時空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有一線希望總比絕望要來的好。凝煙遲疑了一下,看著秦曦滿懷希冀的眼光,突然下定了決心,開口道,
“不過,我會盡我一切努力去爭取希望,如果你愿意……”
“我會等你,無論你是否回來,我都會等你?!鼻仃貨]等凝煙話說完,便突然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用深深一‘吻’封住了凝煙接下來的話,過了很久,他才松開,眼神深邃地看著她道,“只要有一點可能,我都不會放棄,記住,我等你……直到我死!”
凝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緊緊抱住秦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每一分一毫的細節(jié)都存入自己的腦海,銘刻在靈魂深處,然后突然湊過臉龐,蜻蜓點水般地‘吻’上了秦曦的雙‘唇’,隨后,她手指上的戒指瞬間亮起了一圈藍‘色’的光暈,九本天師卷同時升起,組成了一個絕美的正圓,一剎那包圍住凝煙往那手指上的光暈閃去,倏地消失不見……
懷抱一下變的空空落落了,秦曦眼神茫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雙‘唇’,那片刻的溫軟似乎猶未消退。
秦曦轉(zhuǎn)頭一看,燕流笙、唐遇、安海、殷童和9527都站在他身后,他定定地看著他們,眼神漸漸有了神采,目光重新聚焦,那堅毅的眼神又回到了他深邃的眼眸中,對著身后點點頭,步履堅定的走出了懷香書院曾經(jīng)的,不,永遠的‘女’主人的房間。
只是在邁出‘門’檻的那一步,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首,深深的回望了那間雅致,卻空落了的閨房。
榮旭四十三年‘春’,皇宮設宴慶祝榮旭帝壽辰,同時傳位皇十四子秦曦,號仁頌,冊封十四皇妃蘇絨雪為雪賢妃,后位閑置。
自此三年,大秦皇宮無后,鳳印高懸,言官清流多有非議,諫于朝堂,仁頌帝大怒,杖斃諫者數(shù)人,遂止。
仁頌三年秋,帝北巡,數(shù)日攜定遠公主沈凝煙歸,冊封皇后,號華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