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徐經(jīng)理感慨萬端

    喬正清在心情舒暢的同時也有隱隱的擔(dān)憂，許多年來都夢想著為父親平反的一天，眼看這一天已經(jīng)不遠了，但是何校長的話提醒了他：父親的案子內(nèi)情復(fù)雜，揭開真相尚有時日。

    喬正清上大學(xué)時就不斷寫申訴材料，要求還父親一個清白。他父親自殺事件發(fā)生在十年前清理階級隊伍期間，父親連續(xù)幾天夜不歸宿，說是博物館追查武斗期間丟失的文物，相關(guān)工作人員都住館里不準(zhǔn)外出。

    那一天半夜時分，突然闖進來五六個彪形大漢，把喬正清和他母親趕到客廳，勒令規(guī)規(guī)矩矩坐著，不準(zhǔn)亂說亂動，有一個長著大胡子的漢子專門看管他們。其余幾個大漢翻箱倒柜到處搜查，約莫一個時辰后，各個角落都搜了三四遍，結(jié)果一無所獲。

    大胡子厲聲追問，喬建一有沒有從博物館帶什么東西回家。母親和喬正清都說沒有。大胡子臨走時才告訴他們，喬建一畏罪自殺，自絕于人民，趕快去見最后一面吧！

    母親兩腿發(fā)軟走不動路，喬正清嚇得不知所措。有個面目和善的中年漢子扶著母子二人去了博物館。天邊雷聲震耳欲聾，博物館在一道道閃電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喬建一的遺體已被抬進博物館內(nèi)，有幾個警察圍著驗尸。中年漢子告訴他們，喬建一是晚上九點左右從四樓跳下的，當(dāng)場就斷了氣。母親看到父親渾身上下血跡斑斑，臉龐、頸部和雙臂都有淤青。幾天未見，喬建一瘦得脫了形。母親哭得昏死過去，虧得中年漢子自始至終幫助喬家處理后事。

    不久，中年漢子自動離開了博物館，這個人就是現(xiàn)在的榮寶齋徐經(jīng)理，喬正清的申訴材料是他幫助寫的。如今市里已開始重新調(diào)查，喬正清要盡快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第二天，喬正清抽空去了榮寶齋。徐經(jīng)理興奮地領(lǐng)他上了樓。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正想打電話，人就到了，小喬能未卜先知？

    喬正清笑道：我也是為告訴你好消息才來的，這就叫無巧不成書！

    喬正清未等坐穩(wěn)就把父親的事說了一遍。徐經(jīng)理雙手一拍道：我想說的也是這件喜事！你從哪里得到的消息？

    喬正清如實回答。我有個同事的父親原來是市一中的校長，前兩天也平反了，恢復(fù)原職，是他告訴我的。

    徐經(jīng)理笑嘻嘻道：你說的是市一中的校長何文彬？真是有緣分，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想當(dāng)年我和喬館長、何校長是好朋友，趣味相投，常在一起切磋書法、賞鑒古玩。何校長更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慨。哦，我想起來了，何文彬有個漂亮女兒叫冰冰，你說的同事是不是她？

    喬正清點點頭。他想說些什么，又忍住了。

    徐經(jīng)理察言觀色，見他一提起何冰冰，就有喜滋滋的臉色，眼神也更有暖意。他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三分。我記得當(dāng)年你父親有三大心愿：一是把三江博物館辦成國內(nèi)一流弘揚中華文化傳統(tǒng)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二是把你培養(yǎng)成考古專家；三是和何文彬結(jié)成兒女親家?？上甜^長壯志未酬身先去，他的遺愿該由誰來完成？徐某我心中有愧哪！

    喬正清聽出他的話音，心想是否要把自己和冰冰的事告訴他，又一想好事才開頭，馬上就在他面前顯擺，似有得意忘形的嫌疑，還是穩(wěn)重一點為好。

    喬正清試探著問：徐叔沒想過回博物館工作嗎？

    徐經(jīng)理想了一會。喬館長的冤案不昭雪，我是不回去的。但愿喬館長沉冤昭雪之日不要拖得太久。

    喬正清把何文彬所說的擔(dān)心跟他說了。徐經(jīng)理道：這話有道理。當(dāng)時的調(diào)查就是不了了之，十年后又能如何？不過目前的政治氣候與以前有天壤之別，或許有柳暗花明的一天。我手上掌握的一個線索說不定就能派上用場。

    是什么線索？

    還記得前些日你帶人來賣過一只龍紋梅瓶？

    記得。是我車間姓周的同事，他的父親是區(qū)教委主任，聽說還當(dāng)過宣傳隊進駐文教系統(tǒng)。

    姓周？是不是叫周建興？

    正是，你認識？

    當(dāng)年博物館清理階級隊伍，他也是負責(zé)人之一。

    有什么名堂嗎？

    有，名堂大著呢！那天姓周的兄弟倆拿出龍紋梅瓶時，我覺得有些眼熟，跟博物館丟失的梅瓶很相似。當(dāng)時我收購了梅瓶，就把它放在安全地方，一是此瓶確實珍貴，二是我懷疑會不會就是失盜的那只？后來我找朋友在博物館查對了龍先生提供的照片，果然一模一樣。

    真的？這條線索太重要了！捉賊拿贓，查到贓物，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反復(fù)琢磨了好幾天，覺得問題沒有這么簡單。這件龍紋梅瓶是否就是賊贓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據(jù)專家考證，龍紋梅瓶雖然存世不足十件，畢竟不是唯一實物，還無法構(gòu)成鐵證。

    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情？我看至少可以說明原持有人有重大嫌疑。

    說得有道理，這肯定是一條重大線索。不過目前還不能打草驚蛇，要耐心等待第二件失盜古董出現(xiàn)，那時就萬無一失了。市里成立專案組，我想暫時先觀察一段時間，看他們是真查還是敷衍了事。如果是真查，我就把這條線索報上去，否則就只能另想辦法。官場上的人際關(guān)系太復(fù)雜，不得不防！

    好，我贊成你的決定。

    你可以多多關(guān)心姓周的同事，這意思你懂嗎？

    我懂。我天天做著父親平反的夢，可只能藏在心里！

    喬正清回到辦公室，一抬頭遇上何冰冰含情脈脈的目光，兩人會心一笑，何冰冰便低頭忙她的統(tǒng)計報表。

    粟本佑對喬老爺?shù)溃夯w廠的倪主席來電話說，戈澤其專門和他談了戈春生的事，要求做勸和工作，不要離婚，勸余小瑛早些回家。你有什么想法？

    喬正清道：關(guān)鍵在于余小瑛本人，其他人再多說也無效，不過，我看余小瑛不會跟戈春生破鏡重圓。

    粟本佑道：我也是這么想。要不我倆一起找她談?wù)?，看情況再說吧，我們是外人，只要盡心盡力就可以了。

    余小瑛果然不肯回去，她提出的理由令人信服。她說，自從受傷住院至今已半年多，戈春生從未去看她一次，也未打過電話，如同陌生人一般。有人告訴她，這半年多來，戈春生一直跟賈雯雯同居，可見他對自己早就沒有夫妻感情。她沒追究他傷人的責(zé)任已經(jīng)便宜他了，如何能再回到他身邊？這個婚是離定了。

    二人見勸說無效，安慰幾句多保重之類的話也就算了，從情感上說，他們都贊成余小瑛早離早安穩(wěn)。

    何冰冰道：小余嫁給戈春生是羊落虎口，人變得面黃肌瘦、疲憊不堪?；氐侥锛液螅只謴?fù)到以前模樣，有說有笑，換成誰也不肯再受二遍苦！

    粟本佑道：我知道不該勸說小余走回頭路，也知道戈澤其不準(zhǔn)兒子離婚不過是為他自己的面子，并不是真的為兒子著想。戈春生一面跟別的女人同居，一面又在大庭廣眾面前跪求別離婚，這種口是心非的事只有他這種無賴才做得出，目的是想堵住小余的路，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喬正清道：戈春生以前老實巴交的，是根好苗，誰知長大了成為歪脖子樹！不知戈領(lǐng)導(dǎo)是何感想。

    粟本佑道：我透個消息，你們絕對不能外傳。千真萬確的事，戈領(lǐng)導(dǎo)表面上冠冕堂皇、正經(jīng)八百，暗地里做的偷雞摸狗的事比他那個無賴兒子還要無賴，老百姓在私底下議論紛紛。當(dāng)官的誰好誰壞不是他自己說了算，得由老百姓說了才算！

    何冰冰道：我也有耳聞。我爸說，象戈澤其這樣的人不在少數(shù)，臺上威風(fēng)凜凜，臺下豬狗不如。

    喬正清心頭掠過一片陰影，貪官污吏霸住朝政，父親的冤屈何日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