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隱約走來一對人影。有清脆的嘰嘰喳喳的女聲。還有聽上去十分心不在焉的“嗯”“哦的”回應(yīng)聲。

    雨晴忙往旁邊踏了一步，和慕容修遠(yuǎn)保持著相當(dāng)?shù)木嚯x。

    來的是楚秦漢和王梓。

    王梓興沖沖地在不停地說話，又是手舞又是足蹈；楚秦漢低著頭，雙手插在褲袋里，專心致志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仿佛在研究它們能被踢多遠(yuǎn)。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奇怪地交錯又疏離著。

    “雨晴，你們也在這？！”王梓歡快地跑上前來，拉住雨晴的手。

    楚秦漢猛地抬頭，眼里閃過剎那的茫然無措。他慢慢地把手從褲袋里拿出來，似乎覺得不妥，又塞了回去。再抬頭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jīng)是滿是燦爛。

    “這么巧?。　彼Φ?。

    慕容修遠(yuǎn)注視著朋友，審視著他滿臉的笑容，“我找雨晴說點事?！彼骄彾潇o地說。

    楚秦漢卻像沒聽到似的，眼里滿是戲謔，“看來這月黑風(fēng)高之夜，還蠻適合散步的。”

    慕容修遠(yuǎn)默然。他和他曾經(jīng)心照不宣，希望共同守護(hù)這個女孩。是他忍不住打破了這種默契，人都是自私的吧！再不說，他覺得再也沒機(jī)會了。

    看見并肩而行的雨晴和慕容修遠(yuǎn)，楚秦漢敏銳地感覺到一切都不一樣了。這一剎那，他覺得世界都凝固了。他想轉(zhuǎn)身逃走，卻自覺可笑和懦弱；想裝作沒看見，自己的心卻痛得想叫出來。剛才滿腹灼熱的期待現(xiàn)在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時間倒回傍晚晚飯后。

    吳城拿了啤酒進(jìn)寢室的時候，他正和大家神聊。

    “楚秦漢，今晚七點，村口石牌坊有人等?！眳浅前阉サ揭贿叄那母嬖V他。

    “誰??？”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雨晴跟我說的?！?br/>
    “她沒說是誰嗎？”

    “沒有，她說受人之托?！?br/>
    受人之托？會不會是她不好意思，故意說他人之托呢？楚秦漢心里像吹了個巨大的粉紅泡泡，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接下去的等待時間，他是坐臥不安，變得十分奇怪。莫名其妙地想笑，莫名其妙地給走過的同寢室的人一個大大的擁抱，弄得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每隔一兩分鐘就看表，不停地向外面張望，嘀咕天怎么還不黑？六點半不到，他就興沖沖地往村口去了。

    吳城直搖頭，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人！

    沒想到，他猜錯了。來的竟然是王梓！他還傻乎乎地問怎么是她？

    慕容修遠(yuǎn)的眼睛里閃過的那一絲愧疚，他捕捉到了！他終究還是搶先了一步！楚秦漢心里很痛苦，他想沖上去和慕容修遠(yuǎn)好好地打一架，就像上次一樣。但是，他緊握的拳頭卻松開了。如果雨晴選擇的是慕容修遠(yuǎn)，他怎么能恨？慕容修遠(yuǎn)那么優(yōu)秀，又是自己的好朋友。當(dāng)初在病房外，他們約定共同守護(hù)雨晴直到她做出選擇。現(xiàn)在看來，答案已經(jīng)揭曉了?？墒撬钟幸稽c點的僥幸，為什么，他們兩個人之間有著那么奇怪的沉默和局促？

    楚秦漢想要證實些什么，他突然走上前，攬過王梓的肩，作出很親昵的樣子，“我們打算再走走，你們呢？”

    王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奇怪地看了一眼楚秦漢。

    雨晴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微微地笑了。盡管心里很訝異眼前的一幕，但是看到楚秦漢這個樣子，她心下更多的是釋然和寬慰。楚秦漢現(xiàn)在喜歡王梓，這是一個最好的結(jié)局了。不管她和慕容修遠(yuǎn)能走多遠(yuǎn)，至少不會傷害到這個給予過自己溫暖的陽光男孩。她欣賞王梓的開朗明媚，敢愛敢恨。作為楚秦漢的朋友，她覺得王梓配得上楚秦漢。

    楚秦漢眼里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慕容修遠(yuǎn)看著楚秦漢拙劣的表演，又好笑又愧疚。畢竟，他搶了楚秦漢喜歡的女孩。而他，從小到大，從來不與楚秦漢搶東西。

    “我們準(zhǔn)備回去了?！蹦饺菪捱h(yuǎn)說。

    “那我們先走了，拜拜！”

    兩對擦肩而過。

    交會的時候，慕容修遠(yuǎn)和楚秦漢交換了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一個眼神堅定，一個眼神蒼涼。

    ——

    回到寢室，雨晴刷牙洗臉準(zhǔn)備睡覺。王小婭偷偷挨到雨晴旁邊，打聽剛才和慕容修遠(yuǎn)說了些什么。雨晴想起剛才的一幕幕，臉熱心跳，掩飾說隨便聊聊。王小婭一臉不信，剛想嚷嚷，雨晴趕緊捂住她的嘴。

    “你們兩個，是不是，那個了？”王小婭看著雨晴酡紅的臉，壞笑著說。

    “哪有！”雨晴嘴上否認(rèn)著，臉上卻顯出又甜蜜又慌亂的表情。

    王小婭心下了然，抱住雨晴耳語說：“感覺怎樣？是不是和言情小說里寫的那樣，飄飄欲仙？”

    雨晴啐了她一口，絞干毛巾，搭在臉盆邊上，不理她了。

    正打鬧著呢，只聽外面一陣嘈雜，依稀聽得有人在喊：“白鷺，白鷺——”一聲緊接一聲。

    女生們都一窩蜂地跑到走廊上，看究竟是誰這么大膽。

    只見一個魁梧的男孩站在空地上，身影有些搖晃。顯然是喝醉了。他把手?jǐn)n到嘴邊，抬頭沖著女生宿舍方向大聲地喊道：“白鷺，你出來！”

    女生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這不是吳城嗎？”

    “他怎么了？”

    “你要是不出來，我就一直喊過去?！眳浅怯帽M力喊道。

    “帶隊老師去哪了？怎么不出來管管？”有人小聲說道。

    “剛才好像結(jié)伴出去買東西了?！?br/>
    “不是去買東西，王老師拉肚子拉得厲害，去衛(wèi)生站了?！?br/>
    “哦，這樣。怪不得沒人管?！?br/>
    “等老師回來，吳城就慘了。”

    這時候，有人扯了扯說話的人的衣袖，示意她往后看。

    雨晴順著她們的眼光往后看去，白鷺從旁邊寢室出來了，面無表情。

    白鷺趨到欄桿前，俯身往下看。

    “白鷺出來了！哈哈哈！你們輸了！”有男生在哄鬧。

    “你看吧，她出來了，……我贏了！”吳城說著沖白鷺擺擺手，“謝謝你，——捧場！”說完，他踉蹌著在男生的哄笑聲中走進(jìn)男生宿舍去了。

    白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時不知該如何擺放。她以為吳城是喝醉了要表白的橋段，沒想到自己只是男生的一個賭注，而她竟然沒忍住出來了。她越想越惱火，一扭頭，跑下樓，沖到男生住的教室前。

    陳佳倩和同寢室的女生連忙跟上去，許多好事者也跟著下去了。

    白鷺站在樓下，卻有些后悔了，至于那么較真嗎，較真的話是不是反倒顯得自己太在意了呢？她有些羞惱，轉(zhuǎn)身想回去，可是現(xiàn)在轉(zhuǎn)身回樓上是不是顯得太沒面子？她躊躇了一下，不知該怎么收場。

    “白鷺，你在這里干什么？”

    濃濃夜色里走來兩個人。

    楚秦漢在前面大步流星，后面跟著個嬌小的王梓。

    “哦，我正想出去買點東西?！卑?biāo)闪丝跉?，幸好遇見了楚秦漢。

    “這黑燈瞎火的，你一個女孩子太不方便了，我陪你去吧?！背貪h正愁甩不掉王梓呢。

    “那，謝謝了！”白鷺說著，往校門口走去。

    王梓駐足望著楚秦漢遠(yuǎn)去的背影，表情復(fù)雜。夜色沉沉，片刻就吞沒了白鷺和楚秦漢。王梓毅然轉(zhuǎn)身，朝樓上走來。

    樓上樓下的人漸漸散去，這個晚上發(fā)生的一切終將隨著時光的淘洗褪色。只有雨晴知道，一切已經(jīng)不同。她望著夜幕里的點點星光，出了好一會兒神，連王梓在叫她都沒有聽到。

    “雨晴！”王梓雙肘支在欄桿上，也抬頭望天，喃喃自語，“我想我還是放棄了?！?br/>
    “放棄什么？”雨晴一時沒會過意來。

    “楚秦漢啊?！蓖蹊髯晕医獬鞍阈πΓ拔沂遣豢赡茏叩揭粋€裝滿別人的心里去的?！?br/>
    雨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的心里已經(jīng)了然卻不愿意承認(rèn)，更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王梓。

    “不過，我愿賭服輸，我不怪他?！蓖蹊髀柭柤绨?，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

    雨晴轉(zhuǎn)頭看看王梓，王梓也轉(zhuǎn)過頭來，她的嘴角有一絲淺笑。

    兩個女孩望著星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那個夜晚接下來卻并不平靜。

    帶隊老師回來后得知事情，后怕不已。吳城被王云鴿狠狠地批了一頓，喝酒、鬧事，罰他面壁了好幾個小時。

    這以后，白鷺和吳城相見如陌路。白鷺依然那么高傲，臉上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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